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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姬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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斯年侧头咳嗽了两声,归时扶着人冰泠纤细的手腕帮人坐起来。
“我也不知道我的病是怎么回事。”斯年靠在床上强撑精神的看着人笑了笑。
“怎会不知?”归时知人敷衍立即反问道。
“我确实不知,我只记得我小时身体与普通仙家子无益,只是有一日我与玄朗偷偷溜出去玩结果走散了,等我醒过来我的身体就变成这样了。”
“幸川是如何说的?”
“师父说我跌进极阴之地,五脏六腑都是淤塞,而我因身体存有记忆,每月初九恐惧异常才会反复。”
“今日可不是初九。”
“所以我也没有那么严重。”斯年笑道。
归时皱眉强调:“这代表着你的病又严重了。”
“是么”斯年语气淡淡,丝毫没有放在心上。他本就被这病拖得厌烦,若能得解脱对他而言绝不算是坏事。
归时不知人心思,只觉被人的脾气磨的没有办法,他下意识掐着指节想着方才的种种。
斯年的病的确是越发的重了,可他刚刚帮人固守灵台时,又觉得有些奇怪。
归时没办法形容那种感觉,他不过是轻轻试探斯年的神海便突然被一股力量回击,强大到完全不像斯年,难道是极阴之地有什么东西进了斯年体内?
这也不可能,斯年体内若有东西应该早早就会被人发现。真是极阴之地伤了根本,那事情结束后他便去南冥大荒寻火莲,总归一定要想办法将人治好。
“我知道你现在在想什么,我劝你不要白费心思。”斯年觉得嗓子干哑想喝水,见归时一脸凝重,径直掀开被子漏出光裸纤细的双脚,走到桌边到了一杯茶。
归时看人动作一愣,等人倒完茶后才反应过来一把将人捞回了床上:“先生要紧的难道不是顾好自己么。”
归时小时从不会这样与他说话,斯年闻言一时有些新奇的看向人。
归时反应过来抿了抿唇,左顾右盼间不知怎么注意到斯年左脚脚背的上方有颗小小的痣,在白皙的皮肤上格外的明显。
斯年见人不说话,控制不住又咳嗽了起来,双脚也随着动作蜷缩进衣摆的青纱下,只有若隐若现的轮廓露出,归时猛的将眼神收回来。
“怎么了?”斯年见人面色怪异,侧头有些疑惑。
“没什么。”说完后归时立转过身去,觉得自己心一瞬间仿佛要从胸口跳了出来,他抬手按住胸口,试图盖住咚咚咚几乎震碎耳膜的心跳声。
斯年见人连耳尖都红了,皱眉关心道“当真无事?”
“无事!先生快些休息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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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公明昨日看到斯年生病有些担心,见人迟迟未从楼上下来,便上去询问是否需要请大夫却被归时一口回绝。
直到他晚间离开,也不知斯年
情况如何。
今天早上他早早就来了书局,还以为书局没有开门,哪成想门根本没有落锁。
“年掌柜”赵公明敲了敲门,轻声唤道。
斯年这时已然醒了,正被归时拘在床上休息,听到敲门声回道:“何事?”
赵公明听到斯年的声音轻松了口气:“无事,只是昨日看到您似乎是身子不大好,我有些担心便上来问问。无事就好,那我就不打扰了。”
“多谢挂心,我等会就下去。”斯年抬声回道。
归时这时却突然皱眉出声:“不下去。”
赵公明闻声下楼脚步一顿,回身看了眼房门。
斯年瞥了归时一眼:“我躺这不动,这病便能好了么?”
“你出去与人说话,处处为人盘算更好不了。”归时将人的被子走拉到了脖颈的位置。
“那我下凡为何?”斯年还是想据理力争一下。
归时却看着人认真道:“总归不是来熬自己的命”
斯年一顿,自知理亏也不再说话。
赵公明下楼时还在想着刚刚在斯年房间里听到了归时的声音,转身就撞上了一个人。
抱歉的话还未说出口就听眼前人道:“今日出门我算出自己红鸾星动,会有命定之人入我怀中。”
赵公明一愣,笑道:“你怎么来了?”
“我想你了,所以我就来了。”高阳伸出手要抱住赵公明,极为相熟亲热。
赵公明将人扯到自己的隔间内小声说话:“你如何知道我在这?”
高阳握着人的手:“这家书局近日极为出名,我如何能不知你在这。”
说到这高阳叹了口气:“我与你说过,我自己有套宅子也没有人住,里面打扫丫头一应俱全,你随时可以搬过去,在那温书不比这里好么。”
“我无法给你太多的东西,所以自然也不能要你的东西。”赵公明坦然道。
“不只金银才算是东西。对我来说,你给我的远比这些贵重的多。”
“那你就收好它,免得被旁人偷了去。”赵公明不接人的话,转头笑言。
两人说了一会话,高阳便坐在旁边看赵公明温书,他呆不了太久,等一会便要回家。
“你能不能不要这么瞧我”赵公明被人的眼神盯得无处下手。
高阳却佯装无辜:“一日不见,如隔三秋。我自然想多看你一会。”
赵公明眯着眼睛有些嫌弃:“你怎么回事,为何说出来的话比我这个读书人还要酸。”
“有么?这明明都是我的真心话。”高阳笑道。
赵公明白了人一眼不再说话,过了一会高阳便让人把桌子上的东西撤了,从侍从的手里接了个食盒。
“我让家里小厨房做了腌渍的青梅,还有些你爱吃的点心。”
赵公明一愣:“今日不一起吃饭么?”
高阳家里似乎管的极严,都出门时间都有严格的控制,所以高阳每次见他都有些来去匆匆的意思,但基本上也都会陪他吃饭。
“这两日我父亲心情不大好,我们兄弟几个皮都紧的狠,生怕行差踏错被他发现。若是自己也就罢了,主要还是怕害了照顾我的人。”
赵公明闻言皱了皱眉:“左右我这也没什么事,你快些回去吧。”
高阳叹了口气,似乎是不知该说些什么,只是来回唤道:“公明……公明……”
赵公明笑着捏了捏人的手掌。
赵公明送高阳离开时,恰好碰到归时从斯年房间出来,他看着二人惜别后,倚靠在楼梯口侧头问道:“那是谁?”
赵公明平日里和归时说话不多,所以也只是随口道:“一个朋友。”
“你与当今皇子都是朋友,还担心什么科举。”
赵公明一愣,有些好笑的摇头道:“时掌柜,你怕是看错了。他并非是什么皇子,他名唤高阳。”
“哦?”
归时一边下楼,一边继续道:“而今帝王名唤颛顼为高阳氏,他的确有一皇子单字阳,其姓为姬,名唤姬阳。也不知道与你朋友是否一人。”
赵公明彻底顿住了脚步。
“时掌柜为何说高阳就是那个皇子。”
“他身旁伺候的人离开时不小心露了一块令牌,那上面刻着三爪蛟龙围着一个阳字。”
赵公明却立刻下意识反驳道:“时掌柜应是看错了。”
话闭便回到自己的隔间抵在门上,他看着桌子上的东西,回想着高阳口中不经意间透露出的信息。固定的出门时间、小厨房、几个兄弟,穿着朴素但用的东西却极为贵重,心头却渐渐冷了下来。
赵公明与高阳相识非常的偶然,偶然到两人哪怕是早一秒、晚一点都会错过彼此。
那日赵公明在外帮父母买药时,邻居家的孩子却突然匆忙跑来通知他,他父母亲马上就要不行了。
他慌慌张张的甩掉东西就往家里赶,却在人头涌动的街角处撞进一个人的怀中。
赵公明手忙脚乱的与人说着抱歉就要离开,却被人一把拉住道“你别急,我骑马送你。”
赵公明甚至都没看清那人什么模样,便被人直接托上了马。
可惜等他到家时父亲还是过世了,母亲一时悲痛也随人一起去了。院内院外一片哭声,赵公明只觉四下茫然,直到被人扶着腰在耳边说了句“节哀顺变”,方才反应过来。
他跪在父母床前泪流满面,甚至忘记跟人道谢。
后来再见便是上元节了。
那时的赵公明正面临着家徒四壁的窘境,不得已只得卖掉自己以前做的奇巧玩具,配合节日气氛附上字谜,好换些银两买书。
不过他毕竟也是第一次做这些,没有占到好的摊位,也不似其余人那般熟练老成,过了许久也才卖出一个。就在人流渐散,连赵公明自己都觉得心灰意冷时,有一个带着面具的人停住了脚步。
他看着赵公明顿了顿,笑道:“你这些东西我都未曾见过,索性都给我包起来吧。”
赵公明一愣,便看到那人笑意盈盈,背后装的是万千灯火。
自那以后,两人便相熟了起来,有什么好玩的他会想着高阳,高阳遇到好吃的有意思的也会想着他。但是两人关系真正的改变是赵公明与高阳提起自己的婚事。
赵公明父母过世前给其定了一个婚事,本来准备今年完婚,而今看着日子越来越近赵公明却一动未动。
一面是他想专心读书,还有一面是父母新丧,他实在无法做到孝期成婚,又不忍耽误人家,便问高阳有什么拒绝的好法子能让女方不失面子。
高阳没听进赵公明的话,在赵公明说出婚事两个字时,脑子里就已经开始想象赵公明穿婚服的样子。
“你穿红色一定十分好看。”高阳突然道。
赵公明一愣:“什么?”
高阳摇摇头笑着打岔混了过去。只是自那以后,他对人更加亲近了几分。
终有一日高阳与人言明心意,赵公明没有丝毫讶异,而是垂眸道:“高阳,你我家世相差太大,于情于理我们都不相配。”
高阳却皱眉反问:“于情于理。于哪里的情,于哪里的理?”
“于父母的情,于世俗的理。”
赵公明将手中的玩具塞到人怀中后,便将人推出门,此后很长一段时间都在刻意躲着高阳。
高阳屡次寻人不得,气急便守在赵公明家门口整夜整夜的等。
赵公明无法只得见人。
“起来。”
“我就知道你不舍得我受苦。”高阳勾唇笑道。
“我是看在你我相识一场的份上”
“那你为何不看在我情深一片的份上”
赵公明没理人,又道:“你没日没夜的在我这,就不担心家里么”
说到这高阳不知为何顿了顿:“我家…我家其实没有你想的那般阔气,只是个没落的家族罢了,我既非嫡又非长家中对我要求也不高,父母都不管我。你说的于情于理我字字句句皆不认同。”
说道后面高阳的底气又硬了起来。
…………
“说起来,这二皇子功绩卓著,近年十分受皇帝器重。”归时似是看不出人的拒绝,倚靠在屏风上清清淡淡的补充。
“时掌柜,我知道了。”
归时扬眉看了一眼依旧紧闭的木门,甩了袖子回了楼上。
他本也不耐管这类琐事,若不是先生时时担心这人,他才不管人历劫能否成功,仙界无用之人太多,多一个少一个又有什么干系。
果不其然,第二日斯年起来时便从楼上看到被赵公明关在门外的姬阳。
“你昨日说了什么,就惹得他们一夕之间成了这样。”
“他似乎不知道姬阳的身份。”
“他不知?”斯年有些惊讶的看着归时。
“不知,我说的时候人还在与我解释。”归时边说边将刚热好的手炉塞进了斯年怀里。
斯年无奈的看了人一眼,还是将其拢进了袖中,叹了口气:“若一段感情开始就是欺骗的话,那这段感情要么信任永失,要么彻底离散,总归不会有什么好的结果。
之前我看他二人感情极好,也不知自己做法是对是错,甚至觉得也许玄朗改了主意,想留下做个凡人了呢。而今看来,便是没有我,他们的结局也是注定的。”
“所以先生才会在看到我而今相貌时那般生气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