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手说再见》简簌簌

18、离世

　　“你去哪儿了？”孟夏站在门口。
　　“哥？我……我去给小深买点药。”
　　最近孟夏给保姆放假了，这几天他除了去疗养院都没怎么出门。
　　大概是成人间会有一种不需点破的会意，孟夏给董贞珍留了面子，因为她是他儿子的妈妈。
　　董贞珍也意识到，孟夏已经在查这一年来发生的事。

　　“哥，我对不起你。”
　　“是吗？”孟夏侧过身让董贞珍进门，她经过他身边时，孟夏淡淡说道：
　　“小深有点发烧，你去看看他吧。”
　　最近不知道怎么回事，小孟深精神一直不太好，而且一到下午四五点的时候就会发低烧。
　　孟夏和董贞珍带他去医院查了几次，一直查不到原因。

　　“什么？”董贞珍听到儿子又发烧了，心里更是着急，顾不上再解释，急匆匆进了卧室。
　　“明天我打算换家医院，再带他去看看。”孟夏坐在床边，心里有些发愁，有些话没有说出口，但是心里已经有了不好的预感。

　　孟深比一般的孩子发育都要迟缓，腿脚和手臂到现在还一直没什么力气，有时候走到一半还会无缘无故的摔倒。
　　他真的担心儿子身体有什么问题。
　　“会不会真的有问题，哥？”

　　孟夏没回答，他心里也很担心。
　　晚上的时候孟夏和董贞珍陪着孟深睡的，孟深烧了大概一个小时，一直是37.5度的样子，吃过药好了很多。
　　晚上，意外突然来了。

　　孟深出现高烧惊厥，第一时间孟夏就惊醒了，抱着儿子冲出去等车的时候，他第一次这么恨自己不会开车，也没有买车。
　　孟深小小的身体，软软的，这个生命这么脆弱，眼见着就像要被夺走了似的。

　　“孟夏，上车！”
　　是边浩辰！他怎么会在这里？现在可是凌晨三点！
　　“你怎么……”
　　“先上车，救孩子！”
　　边浩辰声音嘶哑，下巴青青的胡茬，一看就是好几天没刮了。

　　一打开车门，呛人的烟味儿扑面，孟夏忍不住咳嗽了两声。
　　“抱歉。”边浩辰有些无措，顾不上解释太多，急匆匆发动了车。
　　孟夏低着头，紧紧抱着孟深。
　　车子在黑夜的街头飞驰，车里的几个人都是心事重重。

　　孟夏担心儿子，也很疑惑边浩辰为什么会在这个时间出现在这里。
　　董贞珍也在担心儿子，又有种亏心事被发现的危机感，一脸愁容。
　　边浩辰心情就更复杂了。

　　路上边浩辰就打过电话，车刚到楼下就被急救的医务人员接到急救室了。
　　三个大人被护士拦在了走廊。
　　孟夏和董贞珍隔了几个位子，一点交流也没有。两个人看起来疏离又陌生。

　　边浩辰没敢靠太近，他几天没怎么好好睡觉，也没洗漱过，自从助理查到了孟夏的地址，他就一个人开车过来了。
　　就这么傻傻守在楼下，他就想再多看看孟夏。
　　不会打扰他的，他会好好收拾自己的情绪，也会克制自己的感情。

　　他不知道怎么开口解释他出现在孟夏家楼下原因，也许……会惹得孟夏更加厌恶他。
　　孟夏前倾着身，双肘支在膝盖上，无助又疲惫。
　　边浩辰特别想安慰安慰他，又迟疑地不敢靠近。
　　大概是他的眼神太热烈，董贞珍也察觉到不对劲了。

　　她的视线停留在边浩辰沧桑的脸上，蓦地眼圈红了。
　　这个女人纵然是个没见识的，可也有女人的直觉。
　　有些话不用挑明，她自己也能感觉出来。但是现在不是追问的时候，再也没有比儿子更重要的了。

　　“什么？怎么会这样？”
　　董贞珍还是接受不了，她的第一个想法是，因为她做错了事所以老天爷要惩罚她。
　　儿子是受了她的连累。

　　孟夏要冷静一些，忍住心痛，他问道：
　　“DNA检测结果大概多久可以出结果？”
　　“加急的话也需要三天，样本需要送基因检测机构，我们这里只能采样，没有专门的检测设备。”

　　边浩辰怕来不及，带他们来的是离孟夏家最近的市中医院，听到这他忍不住拉住孟夏的袖子。
　　“孩子烧退了，我带你们去妇幼，那里应该可以做。”
　　孟夏嘴唇干得都起皮了，这一刻他知道自己多么无助，边浩辰就像一座大山，稳稳撑在那里。

　　他竟然因为边浩辰轻轻一句话得到巨大的安全感。
　　“那里很难挂号。”孟夏上次带儿子去一直没排上。
　　“走吧。”边浩辰笃定的目光落在孟夏眼里。
　　莫名地，孟夏还是会信任他。

　　果然到了妇幼医院他们是一路绿灯，一位年轻的大夫在他们到门口时已经守在了楼下，看到边浩辰的时候热情地打招呼：
　　“边总，李院长还在英国，出席一个研讨会，特意安排我过来，丁医生已经在诊室里等着了，我们上去吧。”
　　“文涛，麻烦你了。”边浩辰诚恳道。
　　沈文涛有些受宠若惊，脸上的热情更是真诚了几分。

　　“我们从这部电梯上去。”沈文涛刷卡上了楼道另一头的电梯。
　　边浩辰看孟夏太累了，轻声道：
　　“孩子给我，你休息休息。”
　　孟夏摇摇头，他确实很累。
　　他现在很矛盾，想跟边浩辰断了联系，现在又要借助边浩辰的关系。感情上想远离边浩辰，可是心里的无助又让他忍不住想依靠他。

　　电梯里气氛有些别扭，边浩辰头发几天没洗了，衣服也皱巴巴的，看起来有些邋遢，眉宇间有些郁色，这让他的那种锋利感减弱了很多，可是在电梯这么狭小的地方，侵略感还是很明显。
　　董贞珍缩在电梯角，紧紧挨着孟夏，双眼一直盯着熟睡的小孟深脸上。

　　“到了，跟我来。”
　　沈文涛将人带进丁卫的问诊室，简单聊了几句就退出来了，找了个休息室等他们出来。
　　休息室门都是透明的，边浩辰他们一出来，沈文涛就能看见他们。

　　“来，把孩子抱到床上。”
　　丁卫过去一直在军 | 区医院，这边的李院长和他们院长是亲兄弟，说什么为了加强军民交流，强烈要求丁卫来他们医院当指导医师，时间一年。
　　丁卫头发短短的，气息干净利落。
　　看到他的第一眼就会很有信任感。

　　“我和上一位医生的看法是一样的，初步猜测是基因问题，这样，先给孩子采血，基因检测的话我们走加急，大概四个小时就可以出结果。”
　　孟夏心里担心得不行，下意识看向边浩辰。

　　“别怕，听安排。”边浩辰靠过去，拍拍孟夏的背。手还没抬起来突然意识到，他这么做不合适。
　　可笑他在对待感情的问题上终于成长了，却代价惨痛。
　　“现在去吗？”

　　“我让护士进来采血，让孩子先在这休息。一会儿让文涛申请个休息室，你们可以边休息等结果。”
　　丁卫其实特反感这些搞特 | 权的，今天早晨一直是带着情绪等在办公室里的。

　　但医者父母心，看到三个大人浑身风霜和疲惫，孩子又难受成这样，他也不忍心再说什么。
　　“谢谢大夫。”孟夏坐在一直上，双臂一直在颤抖，他第一次抱孩子抱这么久。
　　董贞珍手机叮叮叮一直来信息，孟夏撇了她一眼，充满警告和危险。

　　边浩辰的注意力一直在孟夏身上，心里猛地闪过一个念头。
　　他背身拿出手机，给助理发了条信息。
　　【帮我查查董贞珍。】
　　助理最近一直在帮边浩辰查孟夏的事儿，董贞珍是孟夏的妻子他是知道的。

　　丁卫打了几个电话，没一会儿沈文涛就带着护士来了。
　　采血的时候护士轻轻拍着小孟深，看他没有转醒的迹象。
　　采了四小管，最后一管的时候小孟深难受地哼哼了好几声。

　　“丁医生，我先带他们去旁边的休息室，等结果出来上再过来。”
　　丁卫看了眼墙上的挂钟，现在已经九点了，结果出来怎么也得下午。
　　“去楼下的休息室吧，那里中午有值班的大夫，孩子万一发烧了可以随时就诊。”

　　沈文涛感叹丁医生想的真周到，依他说的带边浩辰几个人去了楼下。
　　沈文涛送他们进了休息室，和边浩辰打好招呼就去了旁边的观察室。
　　今天他主要的任务就是陪好边浩辰。

　　人生的苦难远远比设想的要多。
　　在拿到小孟深基因检测报告的时候，疗养院来了消息，梅芳去世了。
　　是突发性的。
　　早晨梅芳突然精神特别好，甚至自己坐起来还削了一个苹果吃。

　　小护士说天冷了，她的毯子干洗过几次之后不太暖和，每次去院子溜达的时候摸着梅芳的腿有些凉，她再去领条新的。
　　这么会儿功夫，梅芳的房间来了一个流里流气的男人，他给了梅芳几张照片。

　　刘大胜这是狗急跳墙，他再拿不到钱，高利贷可能就要收他胳膊了。
　　不敢去找孟夏，从董立军那里知道董贞珍还有这么个婆婆在，这次说什么也要给她点儿狠招儿，不然她老拖着不给钱。

　　梅芳一口气没上来，就这么没了。
　　她的手里还死死攥着照片，刘大胜吓得趁乱逃跑。疗养院的保安查了监控，直接报了警。
　　等孟夏赶到的时候，梅芳身体都凉了。

　　孟夏拿起照片，看了一眼就撕了。
　　接二连三的打击过来，孟夏连哭都哭不出来。
　　他没妈了，这世上跟他还有血脉牵连的只有他的儿子。
　　现在，他的儿子被诊断为Y染色体部分基因缺失，发育迟缓还体弱多病，也永远没有做爸爸的机会了。

　　董贞珍抱着孟夏的腿，跪在地上哭求：
　　“哥，我不是故意的，是我爸妈串通他害我。”董贞珍翻来覆去说的都是这句话。
　　孟夏其实一点儿也不恨董贞珍跟别人睡了这件事，真正让他心死的是董贞珍一直没对他说实话，这事儿如果她早点坦白，也许他妈不会这么遗憾的走了。

　　边浩辰默默退出了房间。
　　邮箱里是助理发给他的资料，他想没有再看的必要。
　　董贞珍，她已经出局了。
　　他知道孟夏心在痛，可是这一刻他却有一个最阴暗的想法。

　　也许，这是他最后的机会。
　　他，绝对绝对不会再放开孟夏了。

　　边浩辰勾起嘴角，阴郁的脸上出现了一瞬诡异的笑，很快又恢复平静。
　　他抓了抓头发，抚平衣服上的皱纹，又换上一副沉稳可靠的样子，推门进了房。
　　“伯母的后事我来准备，你先照顾孩子。”

　　孟夏抬起头，对上边浩辰的双眸，那里没了过去的厌烦和淡漠，满满的都是担心和心疼。
　　孟夏无论如何也想不到，在他最脆弱的时候，站在他背后的，竟然是边浩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