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手说再见》简簌簌

19、假意

　　“喝点水。”边浩辰从口袋里拿出矿泉水，他从楼下买的热的，上来的路上怕凉了，所以塞在了衣服里。
　　他看孟夏喝了一大口，才转身给了董贞珍一瓶，她就没那么好的待遇了，水已经凉了。
　　但是，董贞珍也没什么心情喝。

　　“我问过刚刚来的警察，他们会顺着监控显示的方向继续查。我想不会让你等太久。”他也不会让孟夏等太久，现在的他迫不及待抓到那个男人，最好能彻底坐实董贞珍出轨的事。

　　“谢了。”孟夏喂小孟深喝了几口水。脑袋里回荡的还是丁医生的话。
　　“Y基因部分缺失倒没有生命危险，只是孩子发育会迟缓，以后……会有生育障碍，等孩子十三四岁的时候可能需要定时注射激素刺激发育。不过家属要做好心理准备，激素只能缓解，是治不了本的。”

　　基因问题以目前的医疗水平来看，是无法医治的。
　　“爸爸，抱抱。”小孟深张开双臂，想让爸爸抱他起来，他不想躺着了，爸爸的怀里更暖和。
　　孟夏听到稚嫩的“爸爸”两个字，眼圈当时就红了。

　　他的儿子还这么小，可是未来这条路已经注定充满辛酸苦辣。
　　他该怎么办，才能救救他的儿子？
　　他做错了什么吗？
　　他就想安安静静过个平凡日子，有个家就行了。
　　现在，这个家马上就要散了。

　　孟夏这种精神状态根本操持不了梅芳的后事，前前后后都是边浩辰在忙，他强迫孟夏他们先回了家。
　　“葬礼已经安排好了，明天上午八点我过来接你……你们，今天好好休息。”
　　边浩辰顿了顿，试探般地将手放在孟夏肩膀上。

　　孟夏没什么反应，边浩辰偷偷松了口气，转移话题道：
　　“前段时间我跟客户吃饭，隐约听说他岳父家是医学世家，他岳母一直在国外搞医学研究。我想是不是可以跟他们了解了解，没准孩子的事情有转机。”

　　“真的？什么时候？”孟夏眼睛亮起来，他怀里抱着小孟深，抬头看向边浩辰的时候，满脸的希望。
　　“等妈……啊等伯母的事情一办完，我带你去亲自拜访。”
　　边浩辰仿若口误一般，有些歉意地瞥了董贞珍一眼。

　　董贞珍在沙发上坐着，没什么反应，只是眼眶红红的。
　　一副赎罪的姿态低着头。

　　“谢谢……谢谢你。”孟夏抓住边浩辰的手腕，下意识往他身前靠了靠。
　　小孟深被抱的不太舒服，吭哧了一声。
　　孟夏猛地回神，他迅速扫了一眼他和边浩辰之间，迟疑地退坐在沙发上。

　　边浩辰给了他很多钱，可是真的离开边浩辰之后他才意识到，这个社会不是有钱就行的。
　　有些阶级似乎早就固化，他想去冲破这道锁简直比登天还难。
　　有些时候，他连求人都找不到门口。
　　孟夏忍不住把希望全放在了边浩辰身上。

　　“时间不早了，你早点休息。我先回家收拾收拾，明天你记得多穿点儿，丧葬馆的礼厅暖风打得比较低，别冻着。明天我带吴妈过来，她看孩子你放心。”
　　自从知道董贞珍的事，边浩辰对孟夏表现出来的那种亲密感开始有些肆无忌惮。

　　孟夏大大咧咧的，根本感觉不到边浩辰和董贞珍之间的暗流涌动。
　　边浩辰在故意刺激董贞珍。

　　孟夏记得吴妈，她过去给孟夏他们做过一段时间钟点阿姨，干活利落又干净，人也比较和善，后来她有了小孙子就辞职回家帮忙带孩子去了。

　　没想到边浩辰会安排的这么周到。
　　他为孟夏做的越多，孟夏越觉得亏欠边浩辰。
　　他放下孩子，送边浩辰下楼。

　　“别下去了，外边冷，都下雪了。”
　　“走吧。”
　　孟夏落后边浩辰半步走在雪地里，车就停在小区对面的停车场，走路大概十分钟就到了。

　　“冷吗，戴上这个。”边浩辰从大衣口袋里掏出一双皮手套，停住脚步递给孟夏。
　　“不用，没有几步路。”
　　“你还得走回来呢，戴上吧。”
　　这么冷的天边浩辰不想孟夏下楼，但其实他格外享受这样的时光，只有他们两个，唯一的遗憾就是太短暂了。

　　孟夏心中还是有些感慨的……边浩辰从来没有对他这么温柔体贴过。
　　简直就像变了一个人。
　　“皮都刮花了，怎么不换双新的。”
　　“你忘了吗，这个是你送我的生日礼物。”

　　孟夏但是有点意外，他没想到边浩辰还留着。他只记得给边浩辰买过一次手套，他好像不怎么喜欢，盒子都没打开直接扔在电视柜里了。
　　早就忘了手套长什么样，孟夏没说话。

　　“其实我很喜欢，第二天我就戴上了。”每次回家都会塞在口袋里，孟夏也不怎么注意这些，所以根本不知道，这双手套他戴了七八年，手心和虎口那里磨损比较严重。
　　边浩辰神情有些萧索。
　　如果早知道有一天，他和孟夏会走到今天这步，他一定早早放下架子了。
　　那可笑的自尊心和孟夏比起来，算得了什么。

　　不知不觉，他们已经走到了边浩辰的车前，到了要告别的时候了。
　　“我送你到小区门口，上车。”边浩辰轻轻抚过孟夏的肩头，雪花顺着孟夏的衣服滑下来。

　　孟夏身体微顿，没有躲开。
　　他敛下眼，眼光落在边浩辰的车头。
　　“我打算抓个时间学车，小深这样没个车很不方便。”

　　“我给你请教练，你觉得什么时间合适？”边浩辰有些受宠若惊，他设想过很多次和孟夏再在一起的场景，唯独没想过有一天，孟夏会心平气和地和他聊这么生活的话题。
　　“或者，我先给你买辆车？”边浩辰的话一出口，他才发觉自己似乎有些心急了。

　　“呵……给我买车，为什么？”孟夏说话的时候敛着眉眼，以往桀骜不驯的气息被收拾得很好。
　　一时间边浩辰也有些摸不准孟夏的意思。
　　似是真的在疑惑，又像在出言讽刺。

　　“边浩辰。”孟夏轻轻叫了一声，边浩辰抬头，静静地等孟夏接下来的话。
　　“你走吧，我自己透透气。”
　　孟夏长得本来就白，穿着一身酒红色的羽绒服站在雪地里，就像美玉雕刻出来的人一样。

　　孟夏一直没听到边浩辰的声音，又见他一动不动，抬眼看向边浩辰。
　　边浩辰急忙收回视线，仓皇回道：
　　“好，那，那我先回，明天见。”

　　发动车之后才平复下慌乱的心跳，边浩辰透过倒车镜关注着孟夏的动静。
　　孟夏站在原地，面无表情地盯着他的车。
　　压下心头不祥的预感，边浩辰强迫自己离开。
　　明天他还有重要的事去做。

　　参加葬礼的人不多，孟夏已经没有什么亲人了，他也没有朋友。
　　董贞珍根本没有通知她的家人，梅芳去世这件事说起来他们家也是有责任的。
　　闵云匆匆来了一趟，对董贞珍说了一句好自为之，身体撑不下去被她儿子接走了。

　　葬礼在边浩辰的安排下举办的庄严有序，不管孟夏和他之间过去有什么恩怨纠葛，这一刻孟夏是真心感激他的。
　　“节哀，孟夏。”丁婧有些歉意，上次不欢而散她也有责任。
　　孟夏点点头，什么也没说。

　　还不到中午，梅芳的葬礼就结束了。
　　孟夏想起来他妈上次给了他个戒指，开玩笑说她真有那么一天的时候，务必把这个戒指放进她的骨灰盒。
　　孟夏想去找边浩辰，可能还得回家拿一趟。

　　孟夏四处找过了也没见边浩辰，打算下楼自己打车回去。
　　电梯停在17层，他们这层是4层，与其等电梯还不如自己走下去。

　　“浩辰，这到底怎么回事？”空荡荡的楼梯处，话出口甚至有了回音，丁婧急忙压低了声音。
　　“孟夏结婚了，我真没想到孟夏竟然结婚了。”
　　丁婧无言以对，她也是最近才知道孟夏结婚生子的事，这么一看她上次做的事更不厚道了，无形当中一定伤害了另外一个女人，还有……孩子。

　　“先别说这个了，既然明知道孟夏结婚了，你就更不应该跟他搅在一起。出于朋友间帮忙是可以的，可是今天早上的事你怎么解释。”
　　“什么事，我怎么了？”边浩辰声音阴沉沉的。
　　“你跟孟夏他老婆说的话我都听见了。”

　　“什么孟夏老婆，那个贱人也配？我给她那么大笔钱够她吃喝十辈子了。”
　　“你疯了吗边浩辰？”丁婧语气里充满了难以置信。
　　边浩辰大概跟丁婧讲了怎么回事，丁婧到后来已经惊得说不出话来了。

　　“那……那你现在是打算……”丁婧有些迟疑。
　　“孟夏他儿子病了，李飞他大哥李英应该是有办法的，这是我最后的机会。”边浩辰话里透着势在必得的笃定，跟这两天鞍前马后的边浩辰就像两个人。

　　“你什么意思？你要用这个威胁孟夏回到你身边？”
　　“怎么会。”边浩辰淡淡道，语气透着一丝不耐烦。
　　他现在不想应付丁婧的追问，他想陪在孟夏身边，刷一点好印象。

　　丁婧看边浩辰这样子还有什么不清楚的，他已经开始计划了。
　　她心疼孟夏，被边浩辰这个疯子盯上。

　　孟夏回家的时候吴妈已经把小孟深哄睡了。
　　“孩子睡了？怎么不抱进房间。”
　　“这孩子招人疼，我这抱着呀舍不得放。”吴妈稀罕得不行，根本没抱够。
　　这孩子她见的第一眼就特别投缘。

　　“我再稀罕稀罕我这小孙孙。你呢，怎么急匆匆回来了？”
　　“没……回来拿个东西。”
　　“你眼睛怎么了？”
　　“外边风太大，吹到了。吴妈，你看孩子吧，丧礼上还有些事儿没处理完，我再过去看看。”

　　没等吴妈说话，孟夏就轻轻关门走了。
　　“这孩子，怎么毛毛躁躁的。”吴妈无奈地摇了摇头，视线落在孩子脸上，什么想法都没了，满心满眼都是小孟深。

　　“累了吧，我送你回去。”边浩辰小心翼翼问道，身上的气息温和又可靠。
　　孟夏侧头对上边浩辰，上下扫了扫，最后落在他的脸上。
　　“怎么了，我脸上有东西吗？”边浩辰手抚过下巴脸颊，又看了眼手指，什么也没有。
　　老感觉孟夏的眼神怪怪的，边浩辰迟疑道：
　　“是不是有点脏？”

　　“有点，我们走吧。”孟夏擦过边浩辰的身体，头也不回的往前走。
　　“冷吗？”边浩辰急忙追上孟夏，关心地问道。
　　“还好。”

　　你，总是这样。
　　孟夏走出墓园的时候抬头望了眼天，心里默默对母亲告了一声别。
　　他答应过他妈，要好好照顾孟深。
　　放心吧……他会照顾好的。
　　只要孟深好好的就足够了。

　　何必再去矫情？他的想法根本不重要的，没有人过问过也没有人在意过。
　　“孟夏呀孟夏，你真是个天真的傻瓜！”
　　“什么，你刚刚是在和我说话吗？”边浩辰没听清，开车门的手顿住。
　　孟夏摇了摇头，眼里沉沉的，看不出情绪。
　　“走吧，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