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手说再见》简簌簌

17、偶遇

　　“哥，你今天还要出去吗？”
　　“嗯，今天我去中天街的喷泉那里，你看时间差不多了就过来找我吧，我们一起去妈那里。”
　　“那你路上慢点儿。”

　　董贞珍有些紧张，最近那个男人一直在纠缠她，这一年来她已经陆陆续续偷偷给了他三十万了，可是最近他赌钱输了，狮子大张口跟她要五十万。
　　她没办法在不惊动孟夏的情况下拿这么大一笔钱的。
　　一会儿等孟夏走了，她想再跟那个男人好好谈谈。

　　“今天有些凉，你跟小深出门的时候多穿一点，给小深戴上帽子，广场那边风有点大。”
　　孟夏手轻轻抚上儿子的头，揉了揉：“今天也要听妈妈的话，知道吗儿子？”

　　“爸爸……爸爸，抱抱。”
　　小孟深两周岁了，但是说话一直不太清楚，叫爸爸的时候小表情特别夸张，好像说这两个字费了大力气似的。

　　孟夏对儿子要求不高，前段时间儿子一直不张嘴说话，他跟董贞珍都挺急的。
　　快到一周九个月的时候才开口叫了一声妈妈，这之后慢慢会讲一些简单的词。
　　无论怎么样，只要儿子能健健康康的，这就够了。

　　孟夏到广场的时候人还不太多，架子刚刚架好，他的眼皮就开始跳个不停。
　　孟夏觉得可能是没休息好，心里却乱糟糟的。
　　一上午都心神不宁，脸色也不太好看，一张英俊的脸看起来更加冷然。

　　“你先回公司，我去买电池。”
　　“边总，我去买就好了，您在车里等我。”
　　“没事儿，我出去透透气。”
　　边浩辰下了车，打算去广场散散心。
　　刚刚在车里，助理接了个电话，低低回了一声“选格子的，上次你不是很喜欢那布料吗？”

　　大概是新换的耳机，声音还没有调整好，边浩辰听到了是一个女人的声音。
　　对方大概是在选桌布或者床帘吧，曾经他也经历过。
　　听出助理话语间尴尬又甜蜜的笑意，他突然觉得车里的气氛很压抑。

　　借口买电池，只是想下来转转。
　　广场的人很多，这样西装革履的却只有他一个，广场边的商街上各种琳琅小店。
　　“先生，需要什么花吗？送给太太还是长辈呢？”
　　“送……送给一个朋友。”

　　“请问是男性朋友还是女性朋友，花篮还是花束？”
　　“我再看看。”边浩辰闷闷的，不想再搭话。
　　“好的先生，有需要的话您随时叫我。”
　　花店只有老板娘一个人，她脸上一直带着淡淡的笑意，不谄媚不卑微，好似对生意好坏并不在意。

　　边浩辰在花店里漫无目的转了转，眼神蓦地被一束小花吸引住了。
　　它们被盛开的玫瑰挤得紧紧挨在一起，却一点也不黯然。
　　“老板，这是什么花？”

　　“格桑花，一般都会作配花，花语嘛……怜取眼前人。”老板娘放下手中的剪刀，走过来抱起格桑花的花束，慢慢递给边浩辰。
　　边浩辰迟疑了一瞬，还是伸手接了过来。

　　“很便宜，先生喜欢的话送给您。”格桑花就只有这几朵了，这么多天好像就在等这位有缘人带它们走。
　　“怜取……眼前人？”
　　他的眼前人……已经丢了，他没有人可以再让他怜取。

　　“多少钱？”
　　老板娘笑意深了些，她看出来这个男人一定是不想白白拿走，也没有再多做纠缠。
　　“十块钱。”她瞎说的。

　　边浩辰付了钱带花离开了，出来面对巨大的广场，想随意找个地方坐一会儿。
　　“格桑花……”握在手里一点分量也没有，颜色也不鲜艳，看到它的第一眼就被吸引住了。
　　带它回家吧。

　　“你……你怎么还干这个？”边浩辰没想到会在这遇到孟夏。他怎么会在街边给人画素描？
　　“你的钱呢？”边浩辰抓住孟夏的手腕，逼孟夏转头。
　　“我闲得慌，只是出来玩玩儿。”孟夏挣开边浩辰，英俊的脸上没什么表情。

　　“收拾东西我们谈谈。”边浩辰看得出来孟夏不想跟他纠缠，他收回手左右扫了扫，果然周围投来不少异样的眼光。
　　“谈什么，我还没画完。”
　　孟夏抬起笔继续没画完的画。

　　“好！我在这等你。”边浩辰低头看见手里的花，心里蓦地一酸。
　　“怎么？”孟夏敷衍道。
　　孟夏的手已经冻红了，青白的血管很明显，看起来纤细又羸弱。
　　强压下心疼，边浩辰不想惹得孟夏更加反感。

　　“爸爸。”
　　边浩辰向孟夏身后看去，一个女人抱着一个小男孩走过来，那孩子竟然叫孟夏爸爸！
　　“你结婚了？什么时候的事？”边浩辰眼前一黑，右耳出现一瞬强烈的刺痛感。
　　嘴里涌上一股血腥味儿，边浩辰死死盯住孟夏，他要一个解释！

　　“啊……前几次见面一直没机会告诉你，三年前就结了。”
　　小孟深拍着董贞珍的胳膊，让妈妈放下他。
　　董贞珍一撒手，小孟深就像一个子弹头一样发射过来，抱住孟夏的腿。

　　“爸爸，抱抱。”
　　“儿子，乖乖，爸爸画完画就抱你好不好？”孟夏转头轻声对董贞珍叮嘱道：
　　“牵好他，别让他乱跑，广场这里好多学生在玩轮滑，当心撞到了。”
　　“哥，怎么样了？”董贞珍抓上儿子的小手。

　　“快花完了，你去旁边的咖啡店等我，这里风大。”孟夏对着小孟深做了个略带夸张的表情，逗得小孟深咯咯笑个不停。
　　董贞珍看了眼边浩辰，以为是个路人，只是他的表情看起来有些可怕。
　　将儿子抱在怀里，给孟夏打了个眼色才离开。

　　边浩辰就像个局外人，孟夏全程一个眼神都没给他。
　　三年前……那就是他们刚刚分开不久，太可笑了他真的是太可笑了，还以为孟夏曾经对他有一点点不舍。
　　原来孟夏早已经放下，只有他还在站在原地傻傻等着。

　　边浩辰无论如何也想不到他会结婚。
　　每天晚上，他都是搂着这个女人睡的吗？他们甚至还有了一个孩子。
　　边浩辰心像失重一般，他的心跳得越来越快。
　　他觉得自己快要窒息了。

　　冰冷地风吹在脸上，边浩辰手里的花再也握不住了，他想问问孟夏，为什么。
　　可是他不敢，孟夏一张嘴，射出来的都是刀子，扎得他遍体鳞伤。
　　边浩辰摸了一把脸，没有纠缠的必要了。他们彻底没了机会。

　　有一个女人，抱了孟夏，亲过孟夏，甚至为他生了一个孩子。
　　一个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女人，抢走了他的爱人。
　　很痛很痛，比所有的拳头、耳光来得更伤人。
　　“我走了。”
　　边浩辰看了孟夏最后一眼，充满无限眷恋。

　　孟夏心有所感，握住画笔的手轻轻一顿。
　　他慢慢转过头，对上边浩辰的双眼。
　　这一瞬间，他们就像回到了十年前。
　　“你叫什么？”
　　“边……边浩辰。”

　　“再见。”孟夏低下头，看起来心思完全放在了画上。
　　“再见。”边浩辰喃喃道。
　　边浩辰踏过格桑花，一步步离开了广场。
　　“叔叔叔叔，你怎么了？”
　　“风有点大眼睛不太舒服。”孟夏手背快速擦过双眼，装作什么也没有发生。

　　“孟先生，这是梅芳女士最新的体检报告，您看一下，最后一页是报告结论。”
　　孟夏心里咯噔一下，一种不好的预感冒出来。
　　“梅芳女士的多处器官出现衰竭迹象，我想……大概就是这两三个月了，家属要做好心理准备。”

　　“其实梅芳女士能坚持到现在已经是个奇迹了。”年轻的大夫经过走廊，发现失魂落魄的孟夏靠墙站着，心里也有点不落忍。
　　“我知道，谢谢。”孟夏抹了把脸，压下心头的伤感，想让他妈看他开开心心的。

　　“哥，你过来看，儿子在给他奶奶跳舞呢。”
　　小孟深虽然两岁了，不光说话比别的孩子晚，到现在站都还站不太稳。
　　与其说是跳舞，不如说是随着音乐扭扭。
　　但是梅芳看得很开心，笑得眼泪都流出来了，她心里有无尽的不舍，多么想抱抱儿子，抱抱小孙子，可是她的手一点力气也没有。

　　“儿子，好好照顾孟深。”梅芳的手搭在孟夏的手背上，轻轻握住。
　　“还有……你的舍友，他这几年一直有偷偷来看我，护士都告诉我了。”
　　梅芳没有再说下去，她不知道怎么开口，她也没了更多的力气去讲话。

　　孟夏眼皮剧烈颤动，很快又回复平静。
　　他侧头看着董贞珍和她怀里的儿子，小孟深出了不少汗，董贞珍拿纸巾轻轻给儿子擦着，一边擦一边忍不住亲了他好几口。
　　他们这个家搭得很仓促，但是也走到了今天。没有什么比给孩子一个完整的家更重要了。

　　“妈，别多想。”孟夏想要解释两句，可就是简单几句话在他舌头上滚来滚去，偏偏说不出口。
　　梅芳到了这个时候还有什么不了解的，儿子是她身上掉下来的肉啊！
　　“……无论如何，照顾好孟深。”

　　晚上回去的路上，孟夏有些心事重重，董贞珍走到一半突然踉跄了一下，差点摔倒压到儿子。
　　孟夏被拉回了点注意力，随口问道：
　　“你怎么了？”
　　董贞珍死死抓住手机，冷汗顺着她的额头一滴滴落下来，她结结巴巴地回道：“没，没什么。”

　　“你手里是什么？”孟夏难得有些严肃。
　　“没，什么都没有，是我……是我手机有些……”
　　孟夏伸出手，没什么表情道：“拿给我。”

　　董贞珍怯懦地微微向后退，孟夏的手一直没有放下来，气氛突然变得紧张——
　　“爸爸，妈妈，抱抱。”

　　孟夏冷然的脸蓦地缓和，他低头对上儿子的视线，心都要化了。
　　抱起儿子，孟夏没有再管董贞珍。
　　接下来的一路三个人格外沉默，小孟深似乎感觉到爸爸妈妈之间的对峙，变得更加乖巧。

　　这件事就像一根刺，孟夏当天就搬东西去了书房，没有听董贞珍一句解释。
　　董贞珍瘫在地毯上，泪水止不住流出来。
　　她知道她完了。

　　瞒得了一时，这一年来她时时受到那个男人还有家里的威胁，拿出去不少钱给他们。
　　可是他们却变本加厉，这一次她再也拿不出钱了，没想到狗急跳墙。

　　只要孟夏去查，她就什么也瞒不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