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手说再见》简簌簌

16、雨夜

　　“孟夏，你站住！”
　　孟夏理都没理，快步离开了会馆。
　　来的时候天就阴沉沉的，没想到这么会儿的时间雨就下起来了。

　　边浩辰眼见着孟夏走进大雨里，越走越远，头也不回。
　　他真的急了。
　　“孟夏，你他妈的给我站住！打我一巴掌就走了，你好意思吗你！”
　　孟夏顿住脚步，静静等在雨里。

　　边浩辰看他在雨里傻站着，又着急他会不会冻着。
　　“我们找个安静的地方谈谈。”边浩辰追上来，抓着孟夏的肩膀，想让他转过身来看看他。
　　孟夏一动不动。
　　“边浩辰！你够了吧？你到底还在纠缠什么？”孟夏大声吼道。

　　边浩辰走到孟夏面前，沉默地看着他。
　　“边浩辰，边大爷，我他妈欠你的吗？”孟夏一脸疲惫，雨水顺着他光洁的额头流下来，划过他的双眼。
　　他的眼睛通红，湿漉漉的分不清楚是雨水还是泪水。

　　边浩辰心中涌起无尽的痛楚，他向前一步想把孟夏搂在怀里。
　　孟夏一步步往后退，不给边浩辰一点点再靠近的机会。
　　“孟夏，别躲着我。”边浩辰声音嘶哑。
　　“我怕你，你一会儿对我冷冰冰厌烦不已，一会儿又一副离开我活不下去的样子，到底哪个是你？你这么耍我是不是很有意思？”

　　边浩辰的唇微微颤抖，他特别想替自己辩解两句，却根本不知道从哪儿讲起。
　　“你，你就这么走了？”
　　边浩辰这句话一出口，就哽咽住了，他知道现在无论他做什么都是徒劳，这种无力感让他第一次感到什么叫无助。

　　“对！看在我过去为你做过那么多份儿上，你别再让我难受了成不成？”
　　孟夏抓了把头发向后拢去，英俊的脸映进边浩辰的双眼。
　　边浩辰听到自己卑微地说：“我不会缠着你了，我就想看看你，你别躲。我们在一块这么多年，当不成情侣当朋友行吗？你要是不愿意……要是不愿意……”

　　“我他妈一点儿也不愿意！”孟夏推开边浩辰再一次靠过来的身体。
　　他们两个在雨里这样拉拉扯扯，经过的路人虽然都急匆匆的，但也忍不住向他们投去异样的眼光。
　　过去边浩辰最爱面子，他很少会在人前和孟夏有亲昵的举动，很多时候他都是被动的那一个。

　　大概是心中一直自卑低了孟夏一头，边浩辰生活中处处都喜欢拿拿架子，有时候明明心里特别想跟孟夏亲近，却为了那点可笑的面子，强忍着心里的渴望。
　　现在，他不要架子了，也不想守着那点儿自尊了，他就想抱抱孟夏，问问他能不能给他个后悔的机会。
　　但是，很明显……没这个可能了。
　　孟夏的心锁得严丝合缝，认他怎么乞求，孟夏都无动于衷。

　　孟夏勾唇笑了笑，擦过边浩辰的肩膀一步步离开。
　　边浩辰……你醒悟的太晚了，哪怕早一天早一顿饭，我们两个也不至于到今天。
　　孟夏感觉不到痛，他只有无尽的麻木。

　　边浩辰浑身的力气都被抽走了，他逼自己离开这个伤心的地方。
　　边浩辰走得跌跌撞撞，一脸愣怔的他在奔波的人群中显得格外扎眼。
　　他从最低谷爬起来，从来都觉得自己是无坚不摧的，可是一个过去他一直看不起的人，几句话一个眼神就把他击垮了。
　　没有人教过他该怎么办，他到底要怎么做才能让孟夏回头看他一眼。

　　孟夏到家的时候董贞珍正在打电话，猛然看见孟夏赶紧收了线。
　　似乎和电话那头的人发生了争吵，董贞珍的脸色特别难看。
　　“哥……哥你怎么淋成这样。”
　　孟夏提不起精神应付，随意敷衍两句就回房洗澡了。

　　董贞珍有些心虚，怕孟夏进门的时候听到她说的话了。
　　绝对不行……她好不容易才有了一个安稳的家，无论是谁想来破坏，她都不会放过他们。
　　那件事……那件事绝对不能让孟夏知道！
　　董贞珍双手绞在一起，紧张地来回踱步，听到儿子一声奶声奶气的哼哧声才醒过神儿，心慢慢放下来。
　　儿子……只要有孩子，孟夏一定会原谅她的。
　　她……她以后一定好好对儿子，好好对婆婆……真的有一天瞒不住了，孟夏也会考虑过去的情分的。

　　董贞珍抱着儿子忍不住眼眶红了，她恨自己的爸妈，恨她的弟弟，为什么见不得她过好，就为了点钱竟然叫那么个流氓害她！
　　怎么办，她该怎么办……

　　“哥，你睡了吗？”
　　孟夏闭着眼睛，轻声问道：“怎么了？”
　　“明天我们去看妈吧，这几天一直没去，她肯定想小深了。”
　　孟夏心中一暖，转过身搂过董贞珍的肩膀，说道：
　　“你比我细心多了。”
　　算算日子得有七八天没去了，以往两三天孟夏就会去看他妈一趟。

　　“早点睡吧，今天淋了雨好好休息，省得感冒了。”董贞珍讨好道。
　　孟夏呼吸一窒，脑海里闪过边浩辰那张充满受伤的脸。
　　“睡吧。”

　　边浩辰恍恍惚惚的，丁婧一直在他旁边讲话，他只看到她的嘴开开合合，但是根本不知道她在讲什么。
　　“边浩辰？边浩辰？浩辰？你听得到我说话吗？”丁婧加重了力道，她的手都麻了，但是边浩辰呆呆的，一直没什么反应。
　　他的双眼像滩死水。

　　“别白费力气了浩辰。”丁婧坐在地毯上，手里夹着一支烟，深深吸了一口叹息道。
　　丁婧还依稀记得，第一次见孟夏时他的样子。
　　那时候的孟夏比现在还要瘦，因为经常画画，手上总会有一些油彩，他平时大大咧咧习惯了，洗手的时候总是没什么耐心。
　　脸上也是一副桀骜不驯的样子，傲气很重。

　　这么多年过去了，他们这些人都发生了不小的变化，最明显的是变得圆滑世故了，只有孟夏似乎没怎么变，少年气十足，傲气不减。
　　和边浩辰在一起，他应该是受了不少委屈吧。
　　如果不是因为喜欢边浩辰，无论如何也不会忍耐他们这帮人的。
　　现在，他已经说了再见，她也不知道该怎么帮边浩辰，也不知道该不该帮他。

　　“你说，我们就这么完了？”
　　“是你逼孟夏的。”
　　边浩辰哑口无言。
　　“跟孟夏在一起，我很自卑。”边浩辰将脸埋进双手，声音嘶哑。
　　“为什么，怎么会？”丁婧掐了烟，有些意外。

　　边浩辰摇了摇头，他和孟夏的事儿三两句说不清楚，其实……是他大男子主义作祟，最落魄的时候一直靠孟夏接济，自己一发达就特别想让孟夏承认他，可是孟夏对他的态度还是老样子，他的心里就开始不平衡了。
　　故意让朋友羞辱孟夏，只是想让他看看，今时今日的边浩辰，已经不是过去那个穷小子了，现在的要风得风要雨得雨。
　　总想压过孟夏一头，是他一开始就错了。

　　咬牙去拼的初衷，是让孟夏过上好日子，也是为了报答他的救命之恩。
　　拼的路上却迷失了，他故意折腾孟夏，就想告诉他现在有的是人巴着他边浩辰，他孟夏算什么东西。
　　现在想想，他真的好傻。
　　幼稚可笑。

　　孟夏自始至终就对钱没什么概念，他边浩辰穷也罢富也罢，在孟夏眼里他就是他而已。
　　可笑的是他还在嘴硬。

　　看他受委屈，边浩辰心里却有一种隐秘的快感，就像上瘾了一样，看孟夏受伤他的报复心越强，甚至阴暗地想……孟夏越痛越好。
　　他就想看，孟夏卑微的样子。

　　丁婧无奈地摇了摇头，起身拍了拍边浩辰的肩膀，难得有些语重心长地对他说：
　　“浩辰……你真是笨。”
　　大概……人第一次谈恋爱总是会犯傻吧，不知道怎么去爱一个人，不知道怎么去对他好。

　　丁婧看边浩辰吃完药，替他关好窗子才离开。
　　边浩辰强忍着难受冲了个澡，一看时间已经凌晨三点了。
　　身体很累，又不敢闭上眼睛。
　　“边浩辰，你也有今天。”
　　他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忍不住想笑。
　　“窝囊又没出息，你傻不傻？”

　　这个雨夜之后，边浩辰有了分寸，他知道孟夏的底线在哪里。
　　他小心翼翼的，再也没有让孟夏为难。
　　【这些是今年新下来的核桃，老人家吃了也很好的，我给你妈寄过去了一点。】
　　【谢谢，下次别这么麻烦了。】

　　梅芳有一次突发晕厥，那一天病情急剧恶化，孟夏没有门路，忍不住还是求上了边浩辰。
　　那天之后他跟边浩辰一直没断了联系。
　　除了感激边浩辰帮了他之外，还觉得边浩辰没了过去的咄咄逼人，似乎已经彻底断了再跟他在一起的想法。
　　没再让他为难过。

　　像这样的信息，每个月可能也就一两条。
　　孟夏已经觉察到，他们过去那样激烈的情感已经消耗尽了，这样淡如水的交往，可能是他们最好的结局。
　　也是他跟边浩辰互相做出的最大的让步。

　　“哥，马上就到小深的生日了，我们怎么给他过呀？”
　　孟夏闻言翻了眼手机，有些意外道：
　　“还真是，小深马上要两周岁了。”孟夏最近一直在往外跑，也没怎么注意。
　　“是啊……哥，我们结婚也快三周年了哦！”董贞珍故意道。
　　孟夏收拾画笔的手顿了顿，是啊……三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