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物化（6）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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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与恶魔的交易（上）
洛见深笑了笑：“我是谁，这很重要吗？”
“重要的难道不是你，究竟对你的父亲做了什么吗？”
年轻人的眼睛那么清澈明亮，照得梁栩栩无处遁形。他心慌意乱到了极点，却忽然感到手腕上的智脑震了震。
清脆的转账声在空间内回响着，梁栩栩愣愣地低下头，就看到了智脑屏幕上那巨大到常人失去概念的数字。
洛见深定定地看着梁栩栩的脸，那双混沌麻木的双眼像是被什么震了下，却仍然没有泛起这个年纪的年轻人该有的鲜活。梁栩栩像是个被人操控的提线木偶一般，僵硬而怪异地笑了起来。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他的笑声越来越大，越来越毫无顾忌，洛见深却忍不住紧紧皱起了眉。
梁栩栩应该是开心的。可是洛见深听着他的狂笑，看着他恍如疯狂的模样，却只能感到巨大的空洞。
那些本该由情绪表达的东西被掏空了，风呼呼地穿过那个空洞，刮出仿佛嘲笑声一般的风噪。
“如果你不想笑的话，也可以不用笑的。”
洛见深的声音不大，梁栩栩的笑声却戛然而止。他抬起一双混沌复杂的双眼看着洛见深：“……你凭什么说我不想笑？”
他努力地快速吸气呼气，从胸肺和喉咙里制造出笑声：“我的愿望已经达成了，我已经可以回去了……你凭什么说我不高兴？！”
洛见深轻轻地叹了一口气：“……如果你真的高兴，又为什么会在合同上写那么多字。”
梁栩栩猝然一惊：“你——”
他迅速地转过身，看到门内的薇薇安正拿着桌上的纸张，无声地凝视着他。
“如果真的如你所说，你又为什么要写这么多的‘梁栩栩你该死’。”
那些纸张就那样大喇喇地陈列在桌面上，正面印着他和某个不知名公司签订的协议合同，后面则被写满了密密麻麻的“梁栩栩你该死”。
而那份合同清晰无比，由乙方梁栩栩提供梁秩的遗体，经甲方公司化验后确认DNA后，兑现巨额星币。
梁栩栩站在原地一动不动，却陡然生出自己赤条条站在这里的错觉来。他的身体晃了晃，才发出飘忽又艰涩的声音。
“……所以你们，到底是什么人。”
薇薇安的脸上并没有出现梁栩栩想象中的厌恶或者恐惧，而是一种沉凝的悲悯：“……我们是记者。”
“哈，来揭发我这个恶人的吗？”
“或许吧，”薇薇安安静地看着他，“反正，你也是这么认为的，不是吗？”
梁栩栩的身体竟肉眼可见地松弛了下来，他摇摇晃晃地走进了门，回头瞥了一眼身后的洛见深。
洛见深关上了门。
梁栩栩坐在沙发上，薇薇安从包里摸出了电子烟递过去，梁栩栩垂眼看了看，竟也从善如流地吸了起来。
无忧烟弹的舒缓效果很好，不一会儿梁栩栩脸上的紧绷就消失了。他吐出一团白烟，目光落在薇薇安手里的合同上。
“你们想知道什么？问吧。”
“你为什么……”
“你为什么那么怨恨梁秩？”洛见深忽然打断了薇薇安的提问，他定定地看着梁栩栩的双眼，“和你的母亲柳舍溪……有什么关系吗？”
他的目光太过认真，以至于忽略了一旁愕然抬头的薇薇安。
“呵呵，”梁栩栩笑了起来，“你们……真是比梁秩、梁闪闪这两个蠢货敏锐多了。”
“他们这两个蠢货，可是直到死掉都不明白我到底在闹什么。”
他的眼神飘忽闪烁，游移不定：“我……我只是，在为妈妈报仇而已。”
“他们明明知道，妈妈是那么细心又谨慎的人，怎么会因为那么可笑的‘实验爆炸’死掉呢？”
去年10月，新世界公司科技公司核心科学官柳舍溪因实验事故去世。这本应该惊动全星网的事件悄无声息到了诡异的地步，所有人都对此缄口不言。
“他在我面前逞英雄装伟大，羞辱我贬低我是害死妈妈的人，他怎么不去对着那些人逞英雄？！”
“只有妈妈爱我，妈妈会告诉我我什么都没有做错……而他们，全都是刽子手！”
洛见深的手指无意识地蜷缩了一下，哑声问道：“所以……柳舍溪女士，是哪一天去世的？”
洛见深听见自己的心跳鼓噪如雷，听见血液在血脉中偾张涌动，更听见梁栩栩那么轻易地说出了那个日期。
“256年10月21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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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年前，星历256年10月22日。
联邦星际传媒大学，香农礼堂。
联传调查小组核心成员齐聚于此，礼堂的门窗被紧紧关闭着。
组长的表情凝重：“昨天我们的公开邮箱收到了一封匿名信。信里的内容做了加密处理，是‘阅后即焚’。”
“匿名信的发信人表示自己已经向多家政府机构和媒体提供了相关信息，如果发信人没有出事，我们就不至于受到这封信。”
“我已经把相关的信息、包括照片也重新画下来了。”
“按发信人在信里的说法，我们是最后一批收到邮件的人。”
“发信人已经遇害了？”一位学姐的表情凝重下来。
“是。”组长点点头，“按照对方的说法，信件一共分三批发送，分别是政府机构、联邦星际各大媒体，以及独立调查记者和记者组织。”
联邦星际传媒大学作为传媒类的第一学府，即使只是一个小小的调查小组，也比许多地方小媒体更加引人瞩目。
“所以？”
“所以，愿意调查的留下，不愿意的，现在就可以退出。”
然后，洛见深就看到了他此生都不会遗忘的画面。
由组长重新根据记忆绘制的“照片”，呈现在每一个最终留下的组员眼前。
就像那些荒诞离奇的科幻片中的画面一样，巨大的大厅中，无数的半米高的圆柱形玻璃罐堆叠陈列，整齐得像是一个巨大的标本博物馆。
但是那些液体里浸泡着的，是一个又一个的小孩子。
他们看起来不超过三岁，面庞稚嫩而天真。
并且，他们都活着。
在那封邮件里，发信人告知了一个可怕至极的秘密。
新世界科技公司公然违反科学伦理，秘密开展人体实验，并自主培育幼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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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发现了什么？”
“我是去找爸爸的，但是爸爸不在，于是我跑去找姐姐。姐姐的实验室里也没有人，但是我上次来她实验室的时候，偷偷给自己录了指纹。”
“所以我成功地进了实验室。”
“其实我并不想发现什么，我只是等得有些无聊，实验室那边又不许带智脑进去，于是我就发现了一堵明显不是实验用的墙。”
“我很好奇，所以我找到了开启它的办法。”
“然后，我就看到了最可怕的场景。”
“密密麻麻的培养舱，里面都是一个个活生生的小孩子。”
“他们的眼神一点也不像小孩，更像神经质的机器，还会隔着玻璃对我说——‘妈妈，我又饿了。’”
“你是怎么知道他们是小孩，而不是机器人的？”
“我就算再不学无术，在家里看了那么多年，起码也能看懂一些吧——X光仪就在旁边，我还能看不出他们拥有活人的脑子吗？”
“他们和我们一样，已经植入了脑机，但是他们的脑机却明显要比我们的大很多，甚至已经压迫到了部分脑神经。”
“我不知道姐姐到底在做什么，可是我知道，联邦星际政府是有法律规定的，禁止开展有违科学伦理的婴儿实验。”
“所以……我告诉了妈妈。”
梁栩栩的声音很轻，隔着一年的光阴，与当时那个慌乱的梁栩栩重合在一起。
“我知道爸爸和姐姐都看不上我，我不聪明，也不上进，还那么爱玩，总要他们来给我收拾烂摊子。”
“但妈妈是不一样的，妈妈不会怪我不聪明，妈妈会告诉我，你喜欢玩可以，但是你不要伤害到别人，因为别人的妈妈也会伤心。”
“我知道，妈妈绝对不会同意这样的事情。”
“她告诉我，栩栩，妈妈要做一件必须做的事情……”
梁栩栩的声音哽住了。
他茫然地看着前方，只有呼吸冲破湿润的阻隔，发出苟延残喘的悲声。
“后来……我就没有妈妈了。”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物化（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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