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记者[星际]》九野鹤

5、物化（5）

　　第五章金钱深渊

　　梁栩栩不喜欢太亮的环境。
　　也不是一直不喜欢，曾经的纨绔梁栩栩，最喜欢的就是那些金碧辉煌的装潢，香花美酒佳人作伴。
　　而现在的梁栩栩阴沉地坐在牢牢拉着厚实窗帘的室内，家具散发出陈腐的气息，每分每秒都在提醒着梁栩栩“时过境迁”这个词。
　　多可笑，曾经最爱挥霍财富的梁栩栩，今天竟然会害怕周围太亮，好像只要暗下来了，就不会听到有人奚落嘲笑。

　　“哟，这位不是梁栩栩梁公子吗，怎么如今这么落魄了？”
　　“您上次抢我的女人的时候不是挺阔气挺豪横的吗？现在怎么跟小老鼠似的连吱一声都不敢了？”
　　“梁大少也就只能靠爹了，爹一走，这不是马上就变成小废物了吗？”
　　“不过以前都没注意，现在看看……我们栩栩真是长得不错……”

　　停下来、停下来！
　　梁栩栩完全不能控制自己的大脑，回忆异常清晰，每时每刻都仿佛能感受到那些恶心的肢体在自己脸上、身上触碰。
　　梁栩栩又一次忍不住地吐了出来。

　　他含着怨毒的愤怒收紧握着垃圾桶的手，太阳穴不断地抽痛，而他却龇牙咧嘴地笑起来。
　　“你们会付出代价的……”
　　他奋力把嘴里残余的呕吐物吐出来，喃喃自语：“没有人——可以嘲笑我梁栩栩！”
　　梁栩栩在黑暗里闷闷地笑起来，间歇夹杂着咳嗽声。可他笑着笑着，那声音却更像是疯狂的痛哭。
　　直到他听到自己居所的大门被敲响了。

　　不轻不重，温和的“笃笃”两声。
　　随即又像是怕屋内人没听清一般，又敲了两下。

　　梁栩栩神经质地把垃圾桶藏在沙发后，警惕地问：“谁？”
　　外面却没说话，只是又敲了两下门。
　　那敲门声像是瞬间惊起了梁栩栩敏感脆弱的神经，使他立刻嘶声叫道：“说话！再不说话我就开门杀了你！”

　　门外，洛见深和薇薇安对视了一眼。
　　梁栩栩这话，一听就知道确实是他本人——嘴上叫嚣着杀人，可实际上连声音都在颤抖。
　　也就只有毫无普通人生存经验的纨绔本绔才会说出这种话了。

　　薇薇安特地换了一身漂亮的裙子，画了个年轻又无辜的妆容，连那头张扬的红发都被她精心梳了个乖巧精致的公主头，看上去就是个柔弱无依的年轻女孩。
　　她轻轻伏在门上，声音柔软：“梁栩栩，是我呀……”
　　“虽然你可能已经忘了我，可是我却忘不了你。”

　　柔弱的女孩子带着软绵绵的哭腔，听得人心都快化了：“我不知道你为什么会遇到这样的事，可是这些都不怪你，你是那么好的人……你打开门让我看看你好不好？”
　　“我知道你不想见任何人，可是我没有恶意，我不远千里跑过来，只是想借给你一个肩头，让你伤心的时候也可以靠一靠……”

　　薇薇安一边说着话，一边忍不住地偷偷翻白眼。
　　虽然这招很让人恶心，奈何实在是好用……薇薇安久不用这招，现在用起来倒也还不算手生。

　　门终于“吱呀”一声打开了。
　　洛见深仍然站在门边没动，薇薇安则趁势扑了进去，扑进梁栩栩的怀里。
　　梁栩栩的身形并不高大，但好在薇薇安身材娇小，这小鸟依人的戏还能演下去。

　　“你、你是……？”梁栩栩有些迟疑。
　　“我叫薇薇安，四年前，我在昆城的宴会上见过你。”薇薇安作出一副羞涩的样子，“当时有人为难我，你恰好出现，替我解了围。”
　　四年前的昆城，恰好是梁栩栩最扬眉吐气的时候，每一天都过得醉生梦死，几乎记不清楚见过什么人。他拧着眉头想了许久，也没能想起来究竟是什么时候的事情。
　　不过……替美人解围这样的小事，对那时的梁栩栩来说倒真是举手之劳，解了围就忘了也是常有的事。梁栩栩不再纠结，只感动于美人的心意：“你怎么会找到这里来的？”
　　女孩子漂亮的双眼里带着泪光：“我……精诚所至，金石为开。”
　　梁栩栩竟也没再怀疑什么，他的手指刚想触碰女孩子娇嫩的脸蛋，鼻尖就先传来了一股酸腐臭味。梁栩栩顿时“啊呀”一声，连忙退后一步，慌忙到卫生间洗手。

　　唐突佳人、真是唐突佳人。
　　梁栩栩正在边洗手边懊悔着，根本不知道屋内被他抛下的女孩子并未如他想象中的茫然失措，而是从袖口里伸出一个小小的摄像头，迅速地扫过屋内周围的物品，尤其是桌上乱扔的纸张。
　　而门外，洛见深手上的智脑正在同步接收影像。

　　梁栩栩洗完手又迅速洗了个脸，把自己拾掇得好歹能见人了些，这才走了出去。
　　室内已经被薇薇安打开了灯，微暖的光线衬得她越发楚楚动人，看得梁栩栩心头一荡。
　　唯有危难时还在念着你的人，才是真正值得深爱之人。梁栩栩想，虽然梁秩这人可恶至极，但他说的这话却没错。

　　“薇薇安，”梁栩栩说话的声音都柔和了下来，“你……”
　　还没等他把话说完，就又听到了敲门声。

　　这次的敲门声急促而用力，平白地听得人心慌。
　　而门外甚至没有等梁栩栩说话：“梁栩栩，你给的东西有问题，滚出来。”

　　梁栩栩一个激灵，几乎颤抖起来。他颤声道：“什、什么？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不知道？”门外的男人冷笑了一声，“你自己亲自做的交易，现在就说不知道？我再说一次，现在要么开门，要么就等我把门砸开。”
　　“至于砸开了之后你会怎么样，我可不保证。”

　　梁栩栩愣愣地望着大门，忽然抬起手来，毫不留情地扇了自己一个巴掌。
　　一个巴掌下去，梁栩栩的颤抖竟然奇迹般地停止了。他似哭似笑地“哈哈”两声，走上前去开了门。
　　门外的人裹着黑色的斗篷，脸藏在帽兜里看不清楚，身材却高大魁梧，让梁栩栩忍不住瑟缩了一下。
　　“我给你们的东西我亲自验过！怎么可能出问题！”梁栩栩强撑起胆量说道。
　　那人仍是冷笑：“我怎么知道，化验下来的结果不对，谁知道你是不是自己拿了别人的来替，自己好做个心安理得的孝子——”

　　“你闭嘴！！！”
　　梁栩栩却像是被陡然戳中了逆鳞一般，忽然激动了起来。他的身体晃了晃，胸口随着喘息翕合：“你们、你们这些恶魔，我已经按照你们说的都做了！我早就不要什么良心了！你们却想赖账、想反过来讹我——”
　　他愤怒极了，也不知是不是自觉死到临头激起了勇气，竟然举起拳头朝着那人挥了过去。
　　那人也身手敏捷，可惜他躲得太快，那斗篷呼啦一响，被梁栩栩抓了个正着。
　　而梁栩栩气血上涌，不知怎的连力气都比平时大了许多，竟然一抬手就抓掉了斗篷。

　　“呛啷”“呛啷”几声响，有东西随着斗篷被拽下掉在地上，梁栩栩这才惊异地看到，那所谓的“高大魁梧”，竟然是用些铁丝塑料之类的东西撑起来的！
　　洛见深迅速踹掉脚下蹬着的“高跷”，防备着怔怔抓着披风发愣的梁栩栩。

　　梁栩栩双眼发红，直直地看了过来。
　　“你，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