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记者[星际]》九野鹤

4、物化（4）

　　第四章信息来源

　　新城警局的路显然已经走不通了，洛见深和薇薇安只能把重点重新放回目前已有的资料上。
　　梁秩的遗书，无疑便成为了重点。

　　梁秩在遗书中透露的信息量是极大的。
　　在来到新城之前，他的妻子因实验室爆炸而意外身亡，梁秩辞去新世界公司的职务，带着儿子和女儿一起来到新城，期望能够过上平稳的生活。
　　然而儿子梁栩栩十分叛逆，不久后就不见踪影，只有女儿梁闪闪和他一同生活。
　　而梁闪闪的悲剧，正起源于一次新城上流人士们举办的宴会。

　　梁闪闪天生貌美，又学识过人，在新城这样的地方，自然很容易成为人群目光的焦点。宴会尚未结束，她就接到了来自“领袖”萨隆的邀请函。
　　梁秩和梁闪闪算是初来乍到，对新城的势力结构并不熟悉。可是光看“领袖”这个头衔，也能察觉到几分不对劲来。
　　当天父女二人平安回到家里，没有去赴约，才算松了口气。
　　可惜这口气松早了。
　　第二天早晨梁秩醒来时，梁闪闪就已经不在家里了。

　　梁秩不知道萨隆是用了什么手段让梁闪闪自己离开家里的，也不知道后来的几天内，梁闪闪究竟遭遇了多么可怕的事情。
　　他只记得自己女儿尸骨不全、面目全非的身体，和几乎要把他全部生命燃烧殆尽的怒火。
　　梁秩求告无门，最终竟然只能选择以自杀的方式来煽动舆论，想要靠着舆论去倒逼迟来的公正的降临。

　　“萨隆是什么人？”洛见深捏着手里的遗书问道。
　　“他是个怪物。”薇薇安几乎是不假思索地回答，“或者……有个更贴切的说法。”
　　“淫|魔。”

　　薇薇安点了点智脑，刚刚找到的资料被直接投影在悬浮车的墙壁上。
　　“萨隆是六年前突然崛起的，在此之前，北城区的贫民窟乱归乱，但一直没形成什么气候。”薇薇安快速地概括资料，“原本只是一些死了活活了死的小□□之间打打闹闹抢抢地盘，但是自从萨隆崛起以来，北城区的情况就迅速地‘稳定’下来了。”
　　“现在的北城区只有两个势力，萨隆和赫加。赫加相对低调，深居简出，我对他并不了解。但是萨隆……”薇薇安沉默了片刻，“他是个有性瘾的人。”
　　“他似乎一天没有女人就活不下去，并且萨隆还有强烈的施虐欲。”薇薇安抿了抿嘴唇，“根据我的统计，从去年1月我开始调查以来，每个月在他手下遇害的女性人数超过30人，基本可以达到一天一人以上。”
　　“当然，我没有统计因此遇害的其他人，比如试图保护自己妻子、女友、女儿的男性。粗略估计，从去年1月到目前，受害人数目应该已经超过600人。”

　　“为什么……”洛见深如鲠在喉，几乎难以说出后面的话。
　　“你想说为什么没有报道吗？”薇薇安低下头，笑意又冷又苦，“……因为我根本发不出来。”
　　她嗤笑一声：“自从‘击破’一解散，他们就防我像防贼似的，也不看看新城传媒一落千丈到了什么地步——”
　　薇薇安的语气依然强势尖锐，冷漠又讽刺，可洛见深分明能听出其中巨大的憾恨、失望、痛心疾首。他似乎突然明白了为什么薇薇安要加入调查。

　　“可你又怎么保证，这一次的新闻也能发出来呢？”
　　“难道发不出来，就真的不调查了吗？”薇薇安牵动了一下唇角，“不知道的事情多了去了，可这又不能假装没发生过。”
　　“也是。”洛见深笑了笑，“毕竟调查记者，还算没死绝。”

　　他似乎话里有话，薇薇安一怔，可惜洛见深却没给她细细咀嚼的时间。
　　“虽然现在明摆着需要去萨隆那边调查，但我觉得，我们或许该先去找这个人。”
　　“谁？”
　　洛见深的手指轻轻点了点智脑：“梁秩的儿子，梁栩栩。”

　　“梁栩栩和梁秩的关系，显然没有梁闪闪那边好，这可能和梁栩栩是个纨绔有关系。”洛见深调出了一些过去关于梁栩栩的轶事杂谈,"在梁秩还是新世界公司的高管时，梁栩栩就不成大器，他姐姐取得了一系列学术成就的时候，他还只会和一群人比拼谁在星网上打赏得多、谁睡过的女孩子多。"
　　薇薇安目露冷色，她几乎立刻就意识到了梁栩栩究竟是哪种人：“所以当梁秩不能继续给他提供优渥的挥霍条件时，他自己就会离开。”
　　“问题就在这里。”洛见深笑了笑，“一个纨绔子弟，又不像他的父亲和姐姐一样优秀，他在这个时代……要怎么样才能活下去呢？”
　　薇薇安一怔，随即快速地翻看起资料来。她很快就找到了问题所在：“梁栩栩没有独自生活的能力，又一直大手大脚惯了……按理说，他应该很快就会重新找到梁秩，逼迫他们给他足够的钱才对。”
　　“但他没有回来。”洛见深微笑着指了指梁秩的遗书，“更不寻常的是——就连遗书里，也只有开头草草地提过他的名字。”

　　“所以？”
　　“梁闪闪珠玉在前，通常这样的家庭，大多会一直逼迫弟弟，要求弟弟像姐姐那样。但根据梁栩栩的作风，显然他们的家庭氛围是相对宽松自由的。”洛见深像是联想到了什么，出神了片刻又继续道，“新世界公司近些年也算不上什么盈利很强的公司，梁栩栩却能在那么多次财力比拼中压了不少纨绔一头，可见梁秩家里是十分宠爱这个小儿子的。”
　　“那遗书里怎么会几乎不提及他？”
　　“这只是我的猜测，”洛见深抿了抿唇，“我觉得说不定……梁栩栩后来是有再来找过梁秩的，只是发生了什么事情，让梁秩作出了某些决定，并且隐瞒了关于梁栩栩的信息。”
　　“所以我觉得，我们得尽快去查一下梁栩栩，他有问题。”

　　薇薇安看着面前的年轻人，目光中有些诧异。
　　她倒是早就知道洛见深是联邦星际传媒大学的学生，可看他周身上下，却没一点权贵子弟的模样，以至于薇薇安都险些忘了，联邦星际传媒大学本就是权贵精英才能进入的地方。洛见深对那些遥远权贵的信息信手拈来，可见他的身份并不简单。
　　“你为什么会到新城传媒来？”薇薇安突兀地问道，“以你的学历，至少应该在哪个首府的第一媒体才对。”
　　新城虽说是克里斯坦森州最发达的城市，可是克里斯坦森州在地球上，本就属于相对偏远落后的地方。

　　洛见深一怔，认真地想了想：“或许……是为了实践新闻理论？”
　　他这话说完自己都忍不住笑了：“……抱歉，这个说法好像有些唬人……”
　　“不。”薇薇安却摇了摇头，洛见深愕然看向她，只见她认真地说，“不唬人，如果你说的是真的话，我觉得这很好。”
　　薇薇安忽然笑了起来：“这样的理由……我已经很多很多年没有听过了，希望你接下来还能继续坚持这些。”
　　“谢谢，我会的。”洛见深显然猝不及防，神情间竟有些奇异。

　　“梁栩栩的踪迹由我来查，你那边……”
　　“我来查吧。”洛见深打断了她，“薇薇安前辈，我需要您来做一件事。”
　　薇薇安诧异：“什么？”
　　“我需要知道，梁秩的遗体到了哪里？”

　　“梁秩是坠楼身亡，遗体一般会由城卫处理，虽然他的情况比较惨烈，但毕竟是在南城区，都会统一收集运送到火葬场……”
　　“不，”洛见深摇了摇头，“梁秩是不一样的。”
　　他的目光认真而恳切：“薇薇安前辈，我不了解新城，但是您比我要熟悉得多——所以，请您替我查一下，梁秩的遗体在什么地方？”
　　“你能确保查到梁栩栩的位置？”薇薇安迟疑。
　　见洛见深确定地点了点头，薇薇安才松了口：“好吧，我去查遗体的去向。”

　　两人分工一明确，调查的效率便顿时提高了。薇薇安和洛见深只用了半天的功夫，就已经明确了这两个问题的去向。
　　“梁栩栩目前所在的地方离新城很近，”洛见深点开了地图，“他也在克里斯坦森州，在新城三百公里外的遂城，这是他目前的实时定位。”
　　薇薇安诧异地看了他一眼，同样点开了地图：“你之前说得没错，梁秩的遗体确实有问题。”
　　“我之前帮过殡葬业那边人的忙，所以他们也透露了消息给我——有人带走了梁秩的遗体。”薇薇安指了指新城最大的火葬场，“一般来说只有直系亲属才有这样的权限，我怀疑是梁栩栩做的。”
　　“可是他要梁秩的尸体做什么？”薇薇安纳闷，“梁栩栩这种薄情寡义的人，也未必会想着什么叶落归根啊。”

　　洛见深的嘴唇微微颤动了一下，像是想说什么，却还是没有说出来。
　　他沉默了一会儿：“……没关系，见到他就知道了。”

　　“对了，我还没问你，”薇薇安一把抓住他，“你这实时定位是从哪里搞来的？没见过他怎么安的定位器？”
　　洛见深指指智脑：“可这不就是每个人都有的定位器吗？”
　　薇薇安：“……？”
　　她没记错的话，智脑里的操作系统是联邦星际直管的吧？早在建立星网之处，为了防止公民信息泄露和黑客侵害，联邦星际还专门组建了专家团队，编写了直到今天也依然被誉为“联邦星际之壁”的星网保密系统，所有信息调用必须通过官方机构的多道批准，并且有着“一调用必留痕”的显著特性。
　　公民实时定位这种信息，连警察局都只有在调查高危型案件时才能被批准调取，洛见深怎么能随随便便就拿得这么轻松写意？

　　洛见深看出来她还想问什么，神神秘秘地竖起一根手指。
　　“嘘。”年轻人笑了笑，“还请薇薇安前辈替我保守秘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