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翡翠之梦》张住住

3、斩落那朵白玫瑰

　　在这片古老的大陆上曾经流传着诸神各种神奇的事迹，但随着传说中神之末日的降临，多神信仰已经逐渐陨落，唯有光明之神的信仰不退反增，近四百年来几乎将教义扩大到大陆每一处角落。在信仰光明神的国家中，最为强盛的就是处于大陆东测海岸线的沃伦帝国，它拥有悠久的历史、坚实的经济基础以及强大的武力来保证自己的地位和子民的安全与幸福，光明神的恩典庇护着在这个国家生活的人民。人王行使世俗的权利，而教廷则代理神的恩典，神权与王权的分立曾在沃伦的历史上引发了大大小小无数事件，到了如今已经平复下来，仿佛双方从未出现任何裂痕。教廷的神官们与圣骑士同样可以享受世俗的权利，而凡俗的贵族也不必强行对他们低头，但这些暗涌与平民百姓的生活毫无关系，毕竟大家关注的都是明天以及以后的面包和奶酪。

　　鲜花之城梅奥娜，一个永远日照充沛，又被湿润的暖风温柔照拂的美丽城市，在今天迎来了来自神圣教廷的光临，枢机主教索西穆斯将会携神圣教廷的白玫瑰圣女前来此处为城主新生的幼子实行来自光明神的洗礼。早在教廷到达的三日前，梅奥娜的城主已经下令装点城市内外，清扫大街小巷，用上乘的礼节去为教廷神圣的枢机主教与圣女洗尘接风，争取给他们留下一个好印象。好在大多数梅奥娜市民们生活富庶悠闲，这次教廷的光临对他们来说相当于过一次盛大的节日，并且还能让大家多上好一段向住在其他地方的亲戚炫耀的谈资呢。因此，增设的检查关卡和在街上巡逻频率明显上升的城市卫队并没很多人产生严重的抗拒心理。

　　“索西穆斯主教，这位神圣的大人真的非常强大啊，听说他在幽影地行使了光明神的奇迹，帮助军队击退了那些暗影生物。”无论在何处人们都在热烈地讨论着这为传奇的枢机主教以及被誉为“神圣的白玫瑰”的圣女大人。“圣女大人吗？她好像只有十一岁，但已经可以行使光明神赐予她的神力。” “”据说光明神折下神国花园内一枝最美的白玫瑰赐给人间，白玫瑰落入祭坛，立刻化作一个眉目如画的女婴。那就是我们的圣女大人，她是神赐的花朵，在人间的职责就是保护并引领我们这些善良的人。”信奉光明神的人们此刻置身于幸福的海洋中，他们不吝于为两位圣洁的人献上无数言辞华丽的赞美。

　　梅奥娜的市民们在为即将到来的豪华庆典张灯结彩，没有人注意那些阴暗的角落——比如城市地下的排污通道，那是光明神的祝福到达不了的地方，大概只有老鼠和蟑螂才愿意住在里面。一滴凝结在石壁上方的浑浊水滴终于落下，用冰凉的触感唤醒了正在做噩梦的泰伦。年轻男孩在睁眼的瞬间肌肉紧绷，他嗖地跳起来，一枚匕首悄然划入手心，利刃向前方的空气中发出迅猛一击。由于并没有想象中的敌人出现，这次攻击自然落了空。他长呼一口气，匕首重新入鞘，神色渐渐恢复平静。被肮脏绷带包裹的伤口又在隐隐作痛了，火焰曾如长着利齿的猛兽疯狂噬咬少年的皮肉，因为长时间得不到休息和良好的护理，那些烧伤已经恶化的很严重，腐臭伴随着黄色脓液不断把绷带弄得更肮脏。

　　泰伦听到了人们从他头上经过的脚步声，他耐心地等待着，哪怕长时间未曾进食，饥饿与身上的伤痛也无法令他产生片刻的动摇。梅奥娜城中今日的搜查巡逻实在是太过严格，作为一个黑户，尤其还是一个正在被教廷通缉的黑魔法师学徒，泰伦没有信心能在街上大摇大摆的走而不被抓住，更何况他身上的伤实在太严重了，幸好在逃出导师的地下研究室时候多留了心拿走一些治愈药水，恐怕他现在早就会因为伤口恶化感染而成为一具倒毙在路边的尸体。

　　他还不能死，至少在刺杀教廷白玫瑰——圣女奥罗拉之前都不能倒下。泰伦听着行人的脚步声渐渐稀疏微弱，由此判断大致的时间。十多天前教廷的战斗神官和圣骑士们突然闯入并捣毁了泰伦导师的秘密研究场，当时在地下室的黑魔法师们无一幸免，纷纷毙命于用光明神力加持过的武器下，随后一场用来净化罪恶的大火将那里烧的一干二净。斩向泰伦的骑士很年轻，严重缺乏经验，他很不习惯用利刃刺入人体的感觉所以手一直在颤抖，这导致他没能斩断骨骼和脏器。这疏漏令泰伦从屠杀中侥幸存活，并有足够的体力爬出化作火海的研究场。对着同学与导师们化作焦炭的尸身，泰伦发誓要让神圣教廷为此付出代价。

　　能研习黑暗魔法的人没有头脑单纯的蠢货，枢机主教索西穆斯目标太大，而且实力又深不可测。泰伦首先就不会考虑将他最为目标，而若是刺杀一些无名的神官或骑士又不能够给光明神抹上太大的污点。那么最好的人选自然是白玫瑰圣女奥罗拉，根据情报，她只是个十一岁的小女孩，还在沉迷于玩布偶娃娃，身体状况也很差劲，据说夜晚的冷空气或者清晨的浅雾都会令她感到痛苦，更何况其实她在教廷内的处境也十分微妙。这是泰伦的导师花了大价钱从情报商人那里得来的讯息，绝对不会有错。

　　稚嫩、柔弱、年幼、孤立无援又缺少实质上的自保能力，圣女才是泰伦此次策划中的核心目标，她简直是最完美的猎物。黑暗法师们蔑视凡人的伦理道德，那些在他们看来只不过是柔弱的羔羊为自己能安心吃草而敲定的条条框框，而最求黑暗魔法艺术的人们所渴望的是无上的智慧与探索魔法的精髓。所以，泰伦在冷酷地将一个柔弱小女孩列为刺杀目标时候心里从未产生半点愧疚犹豫。更何况愚蠢的教廷其实是按预定时间提前一天就来到城内，他们大概自以为不会走漏风声引来不必要的危险，殊不知就算瞒过了情报贩子，也瞒不过生长在梅奥娜各个阴暗之处的老鼠。泰伦用食指漫不经心地抚摸一只被他的法术驱使的灰鼠的头，小东西吱吱叫了几声，飞快蹿下管道跑远，它和它的同伴会为泰伦做到更多的除了传递消息以外的事情。

　　时间过了很久，终于头顶上几乎没有什么脚步声再响起，应该是已经到了夜深人静的午夜。泰伦想到接下来要发生的事不由得嘿嘿笑出声来，露出一口沾着血丝的牙齿。他实在是太迫不及待用白玫瑰的鲜血去洗刷黑魔法师们的耻辱，同时也期待着看到教廷那群无能又残酷的废物对着小女孩支离破碎的残骸到底会露出什么样的表情。他仔细地掖好匕首，确保装备齐全不出任何差错。

　　夜深人静，梅奥娜的市民们大部分已经陷入梦境女神的怀抱，通宵营业的酒馆等地依然人声鼎沸，但醺醺然的醉汉们不会注意有一道扭曲的黑影从街角的排水口缓缓爬出，随即又隐入更深的黑暗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