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摄政太后的咸鱼日常》清兰沚

7、先皇复活第二日

　　苏锦抬头一看，便看到了陛下他正满脸憧憬，神色间也夹杂着丝丝荡漾地望向自己，不由得在心中感叹，陛下这是又胡思乱想了些什么？

　　看来，还是需要自己把话说明白，来打破他无谓的遐思了！

　　“陛下可知道前朝齐厉帝时期的废太子李焱和他的母亲废后章华皇后的故事吧？”

　　齐臻有些好奇，为什么阿锦会突然提及前朝厉帝之事？

　　对于历史之事，是他们这些皇子皇孙自幼便必须要修习的。

　　高祖皇帝曾经对高宗皇帝和诸多宗室藩王说过：“以史为鉴，可以知兴替。”

　　那句类似祖训的篾言，便展现了高祖皇帝的一片良苦用心——其生怕自己的后代一时不慎，走了歪路，把王朝带入万劫不复之地。

　　他点头道：“这故事，朕自然是知道的，无论是本朝大儒俞介庵所著史书《齐书》，还是宫中所藏的齐朝秘史，都有记载的，阿锦问朕这个所谓何故？”

　　听了齐臻的回答，苏锦点头道：“原来陛下竟是知道的，那陛下觉得珏儿比之厉帝废太子李焱，本宫比之废后章华皇后何如？”

　　她这句话一问出来，文渊阁登时落针可闻。

　　饶是见多识广如太师，也从没有见过太后说出如此咄咄逼人之语。

　　阁臣们纷纷低着头装鹌鹑，当事人之一的齐臻自然不能假装听不见，他“哐”的一声，把手中端着的茶杯放回原处。

　　然后强忍着愤怒和不解，问道：“阿锦自比废后章华，那朕呢？难不成是那史书上恶名满满的齐厉帝？你是糊涂了么？阿锦！”

　　“陛下，臣妾并不糊涂，臣妾反而想问一句，陛下是糊涂了么？”

　　苏锦并没有被他的威势所吓倒，反而步步紧逼，反问出声。

　　“呵？朕糊涂了？朕如何糊涂？阿锦！你不要仗着……仗着……”朕喜欢你，就有恃无恐……

　　齐臻气极，只是那句话终究只说了一半儿，剩余的一半儿他却是只能含在喉头，无论如何都说不出口了。

　　“陛下都要听信谗言，让珏儿退位了，那还不够糊涂可笑么？“

　　”一个被迫退位的幼帝，后人修史时，史书上又该留下什么样的评价？就算是陛下再给他一个太子的名号，又有什么用？”

　　苏锦忽视掉自己听到齐臻那句话时，心中浮现出的异样，为母则刚，为了珏儿，她是一定要在今日把话说清楚的，哪怕为此伤了同齐臻的情分，也在所不惜。

　　“不过，这天下终究也是陛下的，臣妾说再多也无用；

　　”若是陛下执意想要还朝，只须痛快让珏儿退位，连太子都不必再封，让他做一个闲散王爷也罢，剥去皇族身份，做一个富家翁也好，全凭陛下心意；

　　“同时还望陛下莫要忘了，再把臣妾无论是太后亦或者皇后的封号一并褫夺，让臣妾常伴青灯古佛，了却残生便是。”

　　苏锦用悲戚又有些释然的语气说完了这番话，便不再言语。

　　齐臻歪坐在椅子上，被她怼的脸色奇差无比，却一言不发，在那里兀自沉默着，神色阴晴不定。

　　而阁臣们知道，自己不能再继续沉默下去，纷纷再度跪下。

　　吴正对着苏锦劝道：“娘娘不可说出如此不祥之语，若是有和上皇陛下不同的意见，自然是妥帖交流即可，哪能轻易道出自请废后之言？”

　　劝完了苏锦，吴老大人还要出面劝齐臻，他苦口婆心道：“陛下！太后娘娘她这些年劳苦功高，她稳固朝堂，教养幼帝，太皇太后也数次在宴席上夸赞娘娘她孝顺长辈，稳固后宫；

　　”您可千万不要因为娘娘她在气头上的话，就做出什么不可挽回之事！”

　　吴正心里苦啊！人人都说：清官难断家务事，他这朝廷中的超一品太师，人人羡慕的文渊阁首辅，却要硬掺和进人家的家务事中。

　　不是他太闲了，而是这天家夫妻的家务事，那也是国家的大事。

　　若是真的让上皇陛下和太后娘娘生出龌龃来，那对朝堂，对百官，甚至对黎民百姓来说，都不是什么好事！

　　齐臻本来就在火头上，就差一个火星就能点燃。

　　刚刚闷着不开口，也不过是没找到可发泄的口儿，眼下吴正一开口，他终于能找人倾诉一番了！

　　他冷哼道：“子端，你来说说，朕不过是略提了一句，你们眼中的好太后就说出如此不忌之语，朕又该如何自处？”

　　子端便是吴正的字，他苦着脸道：“陛下，太后娘娘是有所忧虑这才……，毕竟皇位和国君，乃国之根本，轻易不可动摇之。”

　　这时，吏部尚书万帆也开口劝道：“是啊，上皇陛下！自您在海上失踪的消息传来，到幼帝登基已有八年之久；

　　”您能回来，自是得苍天护佑，可眼下，朝纲既立，轻易不可更改，望上皇陛下为江山社稷计，三思呐！”

　　“望陛下三思！”万帆说完之后，其他大臣也纷纷跪求道。

　　齐臻本来是想通过吴正来排解自己内心的烦恼的，哪里会想到等待自己的结果，居然是大臣们和阿锦站在了一起。

　　他伸出手指，先是指向了苏锦，又指向那一众跪在地上的大臣，喝问道：“你们……你们这是要合起伙来气死朕才安心么？”

　　苏锦面不改色地起身，跪下施礼：“臣妾有罪。”

　　“臣等惶恐！”阁臣们也一个个把头低得更低，一个个仿佛都想马上钻进地板缝里面。

　　“阿锦你有什么罪？诸位阁臣又惶恐什么？是朕有罪！是朕惶恐！“

　　”阿锦，在你眼中，朕就是那种贪慕权势，杀子灭妻，堪比齐厉帝那样的皇帝么？

　　”这么多年来，朕什么性格阁臣们不了解，你身为朕的发妻都不明白吗？

　　”朕只是提了一个可能性，就被你们逼成了这样，朕……朕……朕真的是个失败者，也果真是个孤家寡人了啊！”

　　看着满脸失望，眼神黯淡，身形疲惫的齐臻，苏锦心里也有些不好受。

　　她嘴唇阖动了几下，终究还是没说出什么来。

　　她能说，她确实一直都不怎么信任身旁的这个男人么？

　　尤其是他一意孤行，无论是朝中大臣的谏言，还是后宫众人的哀求，都没能改变他御驾亲征的决定。

　　最后龙船沉没，他也消失不见，天大的重担一朝压在自己的肩上，那时候，别说信任他了，她甚至是有些恨的。

　　只是，一切的感情，或爱或恨，都随着八年的时光，被如流水一般的时间，冲刷消磨得一干二净，再无痕迹。

　　可今日发生这样的事情，看着他那受伤的神情，她发现自己冷寂了许久的心，竟也会觉得些许刺痛。

　　人们常说：雁过无痕，叶落无声，可齐臻此人，终究还是在她的心中占了一席之地。

　　齐臻指责完苏锦以后，靠着椅子闭了会儿眼睛，才让自己的难受劲儿过去。

　　然后，他睁开了那双星目，目光中再无痛苦凄然的神色，相反，此刻他的眼中满是坚毅。

　　他开口道：“既然诸位阁臣们昨日便想见朕，那趁着今日这个机会，咱们就把昨日的事情给一并了结了！

　　”诸位说说看吧，你们要同朕上奏什么？”

　　本来还想着上皇陛下会继续发怒下去，没想到他居然这么快，就把一切都揭了过去，这让内阁大臣们很是新奇，心中也有些不安。

　　可他们再如何好奇，再如何觉得这变化太快，也知道这机会素来都是稍纵即逝，若不把握好，说不定又会生出什么变数来。

　　吴正直接直起腰身，开口道：“臣，内阁首辅大臣、太子太师、上柱国大夫吴正请奏：请上皇陛下和陛下商议，尽快尊上皇陛下尊号，并上皇陛下居所，并下旨意告太庙和天下！”

　　说着，他行了一个大礼，跪匍在地上，“臣等附议！”他身后的六部尚书也纷纷行礼。

　　“哦？让珏儿给朕上尊号？你们不是早就替朕和珏儿决定好了么？

　　”你们口中所称的‘上皇陛下’，不就是你们替朕选的尊号么？

　　“陛下所言，臣等万死，臣等皆是为了方便称呼两位陛下，请陛下明察！”

　　吴正心里清楚，上皇陛下的这个罪名，别说他了，整个内阁都是担不起的，他也只能顶着陛下的怒火而开口解释。

　　“行吧，你们爱怎么说就怎么说吧，还有事么？一并奏给朕听，让朕看看你们这群人还有什么花样耍的？”

　　齐臻冷笑着，似乎并不是很相信吴正的解释。

　　“臣有本要奏。”这次不是吴正开的口，而是他身后一位约摸四十的长须大臣开的口。

　　“哦？你是哪位？朕并不识得你。”齐臻这话问的，颇为不客气。

　　那长须大臣面皮有些僵硬，拿起手中的象笏垂首道：“微臣乃是刑部尚书申鸿，臣请奏上皇陛下，您应与陛下商议您在朝政上的事。”

　　“哦？这是怕朕插手朝政过多么？怕朕影响到你们的权势？

　　”你们放心，朕懂你们的小九九，除了今日，朕不会再去插手朝政之事，你们这些人可以睡个安稳觉了！

　　“上皇陛下！让上皇陛下误解臣属们的忠心，是臣属们的罪过，可是您不可真的就不再理朝了啊！上皇陛下。”

　　柳沅语气焦急，他们今日的目的只是想让上皇陛下确认自己的位置，希望他不要产生再坐龙椅，去治天下之心。

　　可是他们也并非想让尚在壮年的他完全避开朝政，毕竟陛下也才十岁，总归还是需要时间来成长的。

　　连苏锦都忍不住开口劝道：“陛下，珏儿还小，很多事情还是需要你这个父皇替他出面，教导他，帮他筹谋的。”

　　“呵呵，太后的意思，朕明白了，朕会考虑你的建议的，诸位阁臣眼看没什么要上奏的了吧？朕就先回了。”

　　齐臻说完，连看都没看跪下地上的内阁大臣和苏锦一眼，就离开了，背影竟有那么一丝萧瑟。

　　先皇“死而复生”第二日，发觉自己会错了意的陛下很是孤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