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摄政太后的咸鱼日常》清兰沚

42、父子情深

　　处理完了这些杂事儿之后，仪驾不疾不徐地行进，侍卫举止有度，一看他们的仪态，就知其身份不凡，

　　前行了约摸半个时辰后，一行人很快就自建章门进了邺城。

　　一入邺城之中，行进的速度就不由得慢了下来。

　　因为记挂着先前之事，苏锦时不时挑开珠帘，目光穿过重重人影，仔细观察着那道上的行人。

　　在她用心观察之下，果然让她瞧出了许多不同之处来。

　　若说先前出城时，那些行人往来之时，神色间还只能见到好奇，眼下他们步履匆匆，却透出了几分慌张之色来，果然不对劲儿！

　　早先她听玉秋禀报之时，心中还有所犹疑，眼下两相验证之下，倒多了几分确信。

　　自己虽说已有心将政事，全然推给齐臻去做，却也不能真的一概不管，将事情推个二三五六的，最起码要将其中的要紧之处，对齐臻交待一二，自己方可放心。

　　只是眼下，她们还都在车驾之上，一切还得等回了宫，再言其它。

　　浩浩荡荡的仪驾，穿过人群，行过邺城城西，在将将要入皇城时，齐臻命身旁的李福去传了旨，诏谕那些随同他们一道，去太庙陪祭之人，不必再随着御驾到宫门处，可先行离去归家。

　　因为此番举动与礼不合，还有陪祭大臣出言劝了几句。

　　齐臻只说感念他们这次出行辛苦，心怀不忍，这才打算让那些大臣提前家去。

　　诸多随行大臣连忙躬身行礼，纷纷称颂上皇陛下仁德。

　　他们这次出行，虽说并不很远，但因着要上山之故，哪怕有轿子和车马，到底也让这些书生出身的官员，累的只想尽快归家，好生歇息一番。

　　刚刚出言劝谏，只不过是为臣子本分，实则并不很真心，眼下上皇陛下再度给了个台阶儿后，那些劝谏的大臣也就顺势借坡下驴，谢恩一番之后，就带着身旁的随扈，同还要进宫的一行人分开了……

　　等进了宫城之后，那些随行的护持之人也逐渐退去。

　　在路过文华宫之时，齐臻在御驾之上，盯着文华宫看了许久，神色不虞，直到看不到文华宫的影子，其方才转眸瞥向它处。

　　一旁的齐珏看着自家父皇的神色似乎不太对劲儿，便连忙出言，带着几分关心之意问道：“父皇刚刚一直看着文华宫，所为何故？”

　　原本心中有所怀念的齐臻，突然听到来自儿子的关心之语后，微微低首，看向自家孩儿，笑着同他解释道：“父皇在登基之前，曾同你母后坐在文华宫中，其宫室虽说比不上乾坤宫之宏大，却也别有一番趣味……”

　　齐珏听父皇这么开口解释后，心中有所了然，原来父皇他是在感怀旧事啊！

　　对于文华宫，他倒是听身旁的伴伴说起过，它还有一个别称——“东宫”。

　　因为它的位置特殊，处于前宫和后宫之间，同其它宫阁相距很远，是以其便成了东宫太子和太子妃的住所。

　　不过，自从父皇登基后，他和母后，珍母妃搬入其它宫阁，文华宫就空置了下来。

　　而自己当时年岁尚小，不过是牙牙学语之年，母后自是不放心，自己独自来文华宫中居住。

　　哪怕有宫人相伴，有保姆，傅姆相陪，母后她也是舍不得，是以自己幼时一直随母后住在坤宁宫中。

　　再待后来，便是父皇出事的消息传来，他匆忙登基，更是没有去文华宫的机会了……

　　“儿臣还不曾去看过文华宫呢！”齐珏的声音再度响起。

　　齐臻听了后，心中对珏儿更是怜爱和愧疚。

　　他稍稍抬臂，将身旁穿着皇帝冕服的小小孩童揽到了怀中，其又抬手摸了摸珏儿脖颈处，被帝冠留下的细碎软发，温言叹息道：“珏儿，都是父皇对不起你，你本该在文华宫长大，若非父皇之故，你小小年纪也不会肩负如此重任……”

　　齐珏长这么大，还从未感受过自家父皇的怀抱，他只记得母后，珍母妃和皇祖母在自己年幼时，经常会抱一抱自己。

　　后来他大了几岁后，就连母后都甚少会抱自己了，是以在被父皇抱住的时候，他一瞬间还有些无措。

　　可听了父皇那几分带着歉意的话语，他还是笨嘴拙舌地出言安慰对方道：“父皇莫要这么说，儿臣从未怨怪过您，而且儿臣也从不觉得苦……”

　　孩子越是这么懂事，齐臻的心中就越发觉得愧疚，自己终究错过了太多，好在现在还不是很晚。

　　先前阿锦不是同自己说，要带珏儿去离宫松散一番吗？

　　他原本心中还有些排斥，现在却改了念头，自己也该接过珏儿身上的部分负担，让这个孩子享受一下，真正的垂髫孩童该享受的快乐了……

　　自刚刚上皇陛下突然将小陛下揽入怀中，御驾上的几位随行之人就很是惊愕。

　　不过，他们这些伺候之人，自是不敢一直盯着这对天家父子。

　　其最多也就只是在心中感叹，他们父子的情谊深重。

　　时下讲究的是“抱孙不抱子”，父亲的形象向来都是威严的，哪怕是天家，同民间也并无太多不同。

　　可上皇陛下却并不讲究这个，许是因着愧疚？还是因为将近十年未见到幼子？他们不敢随意揣测。

　　但只要上皇陛下和小陛下相处和睦，他们这些身旁侍奉之人，也能更安心了。

　　齐臻自是不会去费心关注，身旁的太监到底在想什么，他又同怀中的珏儿说了几句话后，便将先前阿锦告诉自己的，她们三人将要出宫之事，对珏儿说了，以图让珏儿开心开心。

　　可齐珏听了自家父皇的话后，却并未露出什么欣喜之色来，只略略皱眉道：“父皇，皇家出行向来不是小事，儿臣若是同母后她们一道出去，想来要带的扈从会更多，这岂不是太过劳师动众？

　　“儿臣觉得在宫中也甚好，便只让母后同珍母妃一道去吧，母后这些年甚是辛苦，去宫外看看，散散心也是极好的。”

　　齐臻却听不得儿子如此说，像他和致儿小时候，再如何稳重，也会想要出宫去看看，宫室虽大，看久了心中只会觉得有些腻歪，珏儿他又如何不想出去一观？

　　说不得是因为被关在宫中太久，磨灭了他的孩子心性，想到这里后，齐臻的心中简直要被愧疚之情所淹没。

　　他声音更是和缓，劝着怀里的珏儿：“就算只有你母后一人出宫，那需要的扈从也少不到哪里去，多你一个又怎么算得上劳师动众？你小小人儿，怎么想的如此之多？

　　“既然你母后已经同朕和太师商量过，你好生陪你母后出宫去便是，离宫相较此处，要更阔达几分，居住起来也更是宽敞，其花园景致比起御花园来，也要更好上几分；

　　“而且离宫不在邺城城内，而是在南城城郊，进出离宫之时，总归是要遇到许多百姓，珏儿你也可以趁此良机，在宫外了解一下，普通百姓是如何度日，以免对黎民之事全然不知……”

　　想他早先年幼之时，也随同先皇去过温泉宫，相较御花园的逼仄，温泉宫的园子给他留下了很深的印象。

　　且温泉宫旁就是皇庄，皇庄里的景致也同宫室殊异，带上了几分农家野趣，也让他和致儿玩的很是开心。

　　他幼时耍过的地方虽也不多，却比珏儿要强上许多，这孩子见识最多的，估计也就是内宫的风景了罢？

　　也不知是不是最后这句话劝动了齐珏，他最终还是点头应下了此事。

　　出宫看看也好，他也许久没有好生陪伴母后了，倒是可以趁着这一机会，在母后身旁尽尽孝心……

　　等御驾回到乾坤宫宫前的御阶之下，天家这一家子也到了要分开的时候，无论是齐臻齐珏，还是苏锦宋玉妍，都纷纷下了车驾，向太皇太后的仪驾拜别。

　　待太皇太后的仪驾离开后，苏锦却并未带着玉妍一起回寿康宫。

　　其反而转身，对一旁的玉妍出声道：“玉妍，你不必在此处等我，先回宫去吧，我还有些事情要同上皇他言明，说不得要在乾坤宫这里耽搁些时候……”

　　宋玉妍自是明白，姐姐她有正事要做，自己更不会在此时去打扰对方，是以她也很快就拜别了苏锦，带着身旁的绿烟等人，离开了乾坤宫。

　　而等宋玉妍离开后，齐臻看着朝自己走来的阿锦，面上更是露出了几分喜色。

　　莫非……阿锦她要在乾坤宫中，同自己用晚膳不成？说不得阿锦她还能在晚膳后，不回寿康宫，而是陪自己在乾坤宫……

　　一想到这里，齐臻的脸上就有些微微发红，自己刚刚又在想些什么？怪让人羞羞答答的！

　　苏锦自是猜不到齐臻心中所思，她只是在走近以后，看着面皮上带着几分伯红的齐臻，心中有几分难以言明的疑惑。

　　“陛下这是热着了？一直待在御驾中，却是会有些闷，不若待进了殿阁之后，让李福上些瓜果给陛下祛一祛暑气？”

　　齐臻听她如此话语，先是摇头辩解道：“不不不，朕并非热着了，阿锦你……你无需担忧……”

　　可说到一半儿后，他却又忽然想到，自己若是推拒的话，说不得阿锦还要追问，自己总不能把方才心中所想，真的告诉阿锦吧？

　　那自己才是真的要丢了面皮！倒不如认下阿锦所言，只当自己是因为热住了，吃些解暑的瓜果也就是了。

　　“……那便依阿锦所言。”想明白了的齐臻迅速改口，答应了下来。

　　答应之后，他又再度出言吩咐道：“李福，命人上些解暑气的瓜果来。”

　　一旁侍奉的李福连忙答应下来：“上皇陛下和太后娘娘稍待，奴婢这就吩咐人去取瓜果来。”

　　一边说，一边行进，很快一行人就到了乾坤宫正殿之中，而李福也早已经派人，去吩咐了乾坤宫侍奉的宫人。

　　他们一家人刚坐下不久，就有宫女捧着玉盘，盘中放着被井水湃过，又切好的西瓜，被碎冰镇着去了枝的葡萄，送到了御前。

　　李福在条案上放下手中的那些瓜果时，还出言请罪了一番，说他们准备的不够充分，只送上来了两种瓜果，还请上皇陛下，太后娘娘和陛下宽宥则个。

　　苏锦看着玉盘上的瓜果，笑着对他道：“不过是想解解暑气罢了，哪里又需要你们送来几十种瓜果了？又不是要靠这些瓜果饱腹……”

　　齐臻也浑不在意地开口道：“行了，既是瓜果已经送来，尔等便下去罢，在这里婆婆妈妈的，扰人清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