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方寸 折花不能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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桓铮说完了就不肯再抬头，耷拉着肩膀坐在一边儿，看着像条受了委屈的小狗。
宴清池就待在顾深的壳子里淡定地看着。
脑子里莫名浮现出上一个任务轮次里，桓铮在南疆最后见他那一面。
那时大雍南三十郡陷落了六座，顾深带病驻守的都平郡人心惶惶。
都平郡西的淮阴郡河坝决堤，几日后大水方退去，城中又发起时疫。
宴清池被境况逼得夜不能寝，又拒绝了系统提前抽离世界的建议。
——他如今的身份是顾深。
出身顾家的顾深断然不会在这种关头离开。
彼时春末夏初，南疆气候潮热。
顾深才带人离开驻地的营帐，便见一行浩荡人马自北方官道来。
这时顾深已然收用了他父亲顾升平的亲兵，早有人横刀挡在他身前，大声问：“来者何人？”
“……户部行走。”
桓铮摘了斗笠，身上黑衣已然被沿途尘土泥出一片暗黄，他神色却依旧沉稳平和，一如传闻中，温声道：“奉旨押送押粮十万石，药材八百斤。”
两年前顾深动身时，桓铮才及冠一年，身量尚带着几分单薄。
他自幼无人庇护，比旁人更擅审时度势，手中无权时也更亲和，在雍都竟然薄有恭谦的美名。
算到今日，也不过就是两年光景。
可顾深竟然险些都认不出他。
这孩子身高又窜了一截，肩背渐宽，身量已然是彻头彻尾的成年男人。
过去眉目中伪装的怯懦全数撤去，张扬又冷淡，鹤立鸡群在人群中，便透出一股让人无法忽视的霸道。
于是顾深难得地笑了笑，远远玩笑道：“长皇子殿下给末将送饭来了？”
桓铮一愣，也笑道：“正是。”
当晚，桓铮提酒而来。
为了应白天的一句送饭，还特命厨房弄来了一只烧鸡，几碟小菜。
酒过三巡，桓铮仿佛是醉了，靠在榻上笑着看他，嘴里一遍遍喊：“顾先生。”
那副张扬眉目里少了故作收敛的青涩意味，就显得愈发有侵略性，灼灼得像能窜出火星子来。
而后桓铮道：“我……”
……
宴清池回过神来。
沾了汗水的戒尺在掌心滑了一圈，险些落到地上。
他如今的身份介乎于人与系统之间。
虽然失去了系统权限，属于系统的基本能力依旧保留在身体里，比如对记忆的光速调阅，又比如过目不忘。
见桓铮依旧红着眼圈看着他，强行用狼崽子脸蛋硬装小白兔。
宴清池不免有些想叹气，在识海中道：“四哥，帮我把进度冻结一会儿吧。”
孩子长大了要混娱乐圈，宴姓家长有点儿顶不住了。
004的声音响起：“本轮任务中限时存档卡售价16000积分，你的余额是113200，是否兑换？”
宴清池：“那还是不了，替我给商品部带句话。”
004：“你说。”
宴清池：“既然不去抢，不如去数据自杀吧。”
004：“……”
后路被巨款封死，于是顾深的表情逐渐温和下来，长眉舒展，语气却还是冷的：“长皇子这段话，莫要再说第二次了。”
“可我是认真的……”
见桓铮眸光一暗，顾深伸出一根食指缓缓道：“我虽久在南疆，对人情世故不似雍都士子敏锐，也知道殿下此言不妥，容易招来祸事。”
……祸事？
桓铮心弦一紧，后知后觉开始后怕。
他方才急欲洗脱先生的误会，竟然忘了两人正身处皇城之中。
即便先生的院落不用宫人伺候，谁又能保证这深宫中隔墙无耳？
昔年良妃恩宠正盛，接连生下桓墨与三公主。
只因在宫中同儿女玩笑，说了一句“我儿龙章凤姿”，便被献帝疑心挟子夺嫡，自此恩宠不复。
……更莫说这几年。
桓铮后背沁出一层冷汗。
——帝王年迈，最怕的就成了皇子少壮。
去年秋狩，他新得了一把好弓，一时忘了舅舅的嘱咐，多射了几只角鹿，夺了皇子中的头名。
父皇先是大笑，将自己昔年的战马“花川儿”赐给他。设私宴时又赐了酒水，使他被冷待十几年的心肠都热烫烫的。
谁知当晚，桓炽就跑来问他：“大哥是不是冲撞父皇了？我方才在书房磨墨，父皇提你的语气特别奇怪。”
他胸中一窒：“如何奇怪？”
桓炽死死皱着眉头，双手在小臂上搓来搓去，越搓心头越发麻，只得随口道：“我也说不清楚……总之大哥尽早服软认错才好。”
桓铮沉默半晌，只觉得心头一层血肉逐渐冷硬起来，抬手拍了拍桓炽的肩膀，哑声道：“回去吧……这错认不了。”
……
那时他都还未入朝。
如今若真有消息传出，说长皇子对昔日苛待怀恨在心，竟觉得天家亲情不如一名入宫数日的皇子师。
且不说自己下场如何，他的顾先生、乃至顾先生背后将军府，恐怕都要以“结党皇子”论处……
是我失了分寸。
桓铮放直了前倾的脊背，冷静地想：我如今被父皇猜疑，更不该口出悖逆之语，将先生和自己拖入险境。
……但先生应该是相信了我的。
桓铮抿了抿嘴唇，心底又蹦出一丝微弱的雀跃：“以后决计不会了。”
“那就好。”顾深抬眼，眸光些许回温，“我虽不知殿下经历了什么……如果想习刀，便随时来找我罢。”
——随时。
桓铮几乎登时从地狱飞到天堂，“嗖”地站起身来：“是！……我、我是说好！”
不可与先生交往过密，那三天……不、两天来一次就好！
顾深怪异地看了他一眼，似乎并不能理解他的喜悦：“那便开始吧，你方才不是说有一招练不会？”
桓铮：“……”
桓铮大脑飞速运转，硬着头皮选出了一招自认为较难、不会也不至于被先生责罚的招式：“……是先生昨日教的‘落雁’一式。”
顾深点了点头，取过半凉的茶盏啜饮一口，起身停在门边：“练来看看。”
“好。”
桓铮不敢耽搁分毫，当即回到庭下，取了一柄木刀。
素来认真的长皇子用尽浑身心思，才将“落雁”一式使得虚弱又丑陋，看起来像是“锤鹌鹑”。
顾深失语片刻，问：“……这是落雁？”
桓铮硬着头皮点头：“让先生见笑了。”
顾深：“……”
宴清池眼睛疼：“我都要相信他是一大早来找我练刀的了。”
004：“需要理智药剂吗？”
2000积分一□□种。
宴清池断然婉拒：“不用，还挺得住……小孩子说谎可不能惯。”
……
于是顾深深吸一口长气，缓缓道：“起势倒是没有问题，只是力道不足，才会格外地丑。”
桓铮倒是松了一口气：“谢先生教诲。”
明日便不会这般丑了。
然而顾深看了看天色，又严肃道：“既然起势未错，便是力道和练习不够的关系了。恰好今日来得早，等下你便练到早膳吧。”
桓铮：“……”
知错了。
·
宴清池到底在天亮前放过了桓铮，没留对方一起用饭。
被迫用“丑陋虚弱刀法”练习了半个时辰，桓铮几乎是落荒而逃，连练刀时觉得累赘的玉佩都搁在石桌上忘了带走。
小屁孩儿一个。
宴清池看着桓铮的背影幽幽一笑，抬手掩上了别院的木门，此时四下无人，他周身便卸去了顾深身上的严谨自持。
正要抬脚回房，忽然看见地上一枝开得正盛的白蔷薇，大抵是被桓铮的刀意斩下，正孤零零躺在青石地面上。
宴清池弯腰将花捡了起来，一时竟然有些出神。
大雍以雍为国号，皇室最爱雍容，精于装饰。
不过一处偏远的别院，也覆着闪亮的琉璃瓦，檐下爬着一树十几年的粗壮蔷薇，于春风里开得招蜂引蝶。
宴清池拈着花，忽然眯了眯眼睛：“四哥，这位面不对。”
004半晌才冒出来，答：“濒临崩坏的位面大都会有些问题。”
宴清池不接这个茬，把花别入衣襟：“桓铮是重生的吗？”
004这次答得很快：“不是。”
宴清池：“真的不是？”
004斟酌道：“……只是记忆数据出现了一些问题，经过系统数据分析，危险性不足以影响任务完成。”
宴清池：“……”
草，大草原。
宴清池笑了笑，笑容无比真诚：“我也只是心态出了一些问题，经过我主观分析，危险性可能导致核心爆炸。”
004：“……”
行吧，你最迪奥。
004第一百零一次打开文档编辑辞职信。
识海内却蹦出一声清脆的提示音。
“当前世界修正值：3%。”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方寸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