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掌心血》是荔枝

8、你挡了我的活路

　　两个丫头在梨春殿东翻西找才发现了正在回廊拐角处出神的我。

　　“公主殿下，原来您在这儿呀，可让奴婢们好找。”她们端着掺了据说比之前那个还要烈的毒药汤盅盈盈笑着向我走来。

　　我抬眼看了一下她们，又低下头去抱着蜷着的双腿自顾出神。

　　“公主，您身子还没好全，奴婢们给您熬了些补汤，您趁热喝了吧。”

　　见我仍旧不回话，俩人也没了起初那点儿耐心。
　　“黎暮雪，叫你公主是给你面子，你不要给脸不要脸。”

　　我低眉轻笑，不过是想好好发个呆，怎么就这么难呢。

　　“今天这碗汤你喝也得喝，不喝也得喝。”
　　“对，不要逼我们像以前一样动手。”另一个丫头也撸起袖子硬气起来。

　　我沉下心去，轻声叹气，才抬起头去看她们。
　　也许是目光过于阴冷，面前这两个丫头不自觉愣了一下，手里的汤都跟着抖了一下：“你，你这么看我们做什么，教训还没吃够！”说完作势就要来打我似的。

　　我一把就扯住她的胳膊，轻轻一带，她就已经跌出了栏杆，将将掉进一个挖好的树坑里，弄得一身的泥土；旁边的丫头见势把汤往地上一放，挽起衣袖也要来，我往后一仰，侧抬腿扫出去，那丫头正中腹部，往后面退了好几步跌坐在地上，吃痛地叫起来。

　　“你你你！”她跌跌撞撞爬起来，操起手又朝我来，“你个死丫头，我非打死你不可！”

　　在她还没有走近时，我已经扯住她的手，把她猛地拉到面前，另一手狠狠掐住她的脖子，看着她逐渐暗红色的脸，云淡风轻：“我不是黎暮雪，不要不知死活来招惹我！”

　　我甩手将她推出去撞在回廊柱子上，拍拍身上的灰，弯腰单手弯起来拿起旁边的汤，面无表情地看着撞得不轻的人：“若是这次真的死了，我记你的恩德；若是死不了，我必百倍奉还！”

　　跪在地上的人低头一副贼兮兮恐惧地瞟着我，听完我说的话忙不迭磕头：“奴婢不敢，奴婢不敢。”

　　等我走远，都似乎还能听到这两人吃痛后怕的声音。

　　圆日隐在云后，周遭又沉寂下来，远远的宫墙头站着两只鸟叽叽喳喳一言一语，片刻又飞快飞远。我看着桌上汤盅的影子已经从左边缓慢挪到右边，渐渐拉长，余温也渐渐消散。

　　我揭开盖子，端是冷冰冰的不知名毒药，总归也是我回去的唯一途径。我轻轻握住汤匙，往里搅了搅，单手端起来就要一饮而尽。

　　还没送到嘴边，碗忽然从我手中掉落下去碎了满地，汤汁也四散流去。我条件反射往后退了两步，睁着眼睛看着混在其中的一枚石子，又满眼阴深含怒。
　　“谁！”

　　不染吊儿郎当的坐在房梁上默不作声，只是看着房梁底下的人轻轻笑。

　　“你若再不下来，别怪我拆了房梁！”我坐下去，只眯着眼看着地上的汤药。

　　不染一顿，猛低头看我，心中os：公主什么时候这么厉害了？从前这时候怕是都蜷在角落魂都吓没了，现在不仅不害怕，竟还知道我在房梁上？

　　“我没心情跟你玩。”我操起手，看着地面。

　　不染麻溜地翻身下来落在我面前跪下来：“是属下冒犯了。”

　　我瞄了他一眼，他看着是个侍从打扮，清清秀秀的模样里又透着干练劲儿，该是宫里哪个主子的心腹吧，又或者是皇帝放在我身边的？我不由皱了皱眉头，他不是这些天都在吧，身手竟然如此之好，若不是刚才听见笑声，我都没发现他已经翻进屋里了。

　　“公主既然没事，属下告辞了。”不染抬头看着目光幽深的我，白了一眼，站起身就走。

　　“那人千方百计要我的命，你家主子却不惜得罪她也要救我，倒是稀奇。”左思右想，皇帝的人早几天就已经闲散懒惰不甚关注我了，眼前这个人应该不是皇帝的人。

　　不染停了一下，冷哼了一声：“是啊，属下也觉得稀奇呢，所以公主就惜命些，省得我们不情不愿的跑这一趟。”

　　正要继续朝前，突然听见后面幽幽传来一句话。
　　“我若是不呢。”

　　不染愣了一下，回过头皱起眉头苦大仇深的看着站在窗边的人好久好久，闭了一下眼咬牙切齿地说：“公主，其实你要死要活我们根本不关心，我只求你要死就死远一点儿，安静一点儿，不要让我们知道，尤其不要让主子知道。免得他明明不欠你什么，还要背着良心债！算我们求求你了，给我们主子条活路好吗？”

　　我放下茶杯，轻轻抬眸看着他，盈盈一笑：“活路？”

　　“是，活路。”他点点头，撅起嘴。

　　宽大的广绣绸锦扬手打开，转身轻盈又端庄的往椅上一坐，衣袍顺着耷拉在椅背椅脚。明明是个小女娃柔善可欺的模样，不染却觉得她看起来有些寒意，那捉摸不透的情绪甚至像极了自家主子。

　　他听见她说。
　　“可，分明是你挡了我的活路。”

　　不染看着眼前的小公主，明明是安静看着他的乖巧模样，他却莫名觉得有些压迫感，以致于他头一次收起了对她的不屑与厌烦，反而有些害怕：“公主、公主这话属下就听不明白了，明明是我家主子救了你。”

　　“救我？半月前不救，现在倒是愿意插手了。”
　　“先前是……”不染也不知怎么，鬼使神差倒回来答话。

　　“所以，我现在是该三跪九叩、感激涕零？”我挑了一下眉，勾起一边嘴角。
　　“那倒也……”他摇了一下头，看我刚还笑着的脸忽然凝固一般，似乎还从我眼里看到森森凉意，“不用”两字骤然卡在喉咙，咽下去也不是，说又说不出来，只是定定地看着我。

　　我漫不经心地转了转食指上刚刚打磨出来的银戒：“良心债？他还真是既高尚又自我感觉良好，既然如此，他还真该有点儿愧疚，毕竟，黎暮雪可全身都是伤呢！”

　　敛了轻蔑，眼底藏匿了一星阴影，幽幽抬眼，身子微微前倾，我一眨不眨盯着他。
　　“死远一点儿、安静一点儿？”鼻腔呼出冷哼声，“乱葬岗不够远吗？冷宫一样的梨春殿，她黎暮雪就是喊得再大声，有人敢进来吗？既然你家主子自作多情要派人看着，就该老老实实看好了。堂堂一国公主遭毒杀后被抛尸乱葬岗，传到业内人耳里很滑稽的。”

　　他茫然无知地追着我的目光，抬起头，活像个木偶，只觉得我忽然弯起眼角灿然一笑，他看着眼底的卧蚕衬得笑着得眼睛亮盈盈十分好看。

　　“算了。”我摊了摊手，耸耸肩，“反正人都死了，没什么意思的。不过用你的话来讲，我现在可是真的在成全他。”

　　我眨眨眼睛，自成一副小女娃的天真纯洁面孔。
　　“我没求救，正打算安安静静地死去呢~”

　　他懵懵地点了点头，又忽然清醒一般摇摇头，再抬起头来时，已经是一副如临大敌的表情。

　　我往后靠坐在椅子上，毫无波澜地笑了笑，他居然能自己从催眠中挣脱出来，看来是个好身手。本来还想套话呢，我深吸了一口气，有些遗憾地“啧”了一声。
　　“你最好知道，以前的黎暮雪早在半月前就已经死了，现在在你面前的人可轮不上你来说教。”

　　明明是一句软绵绵毫无威胁的话，不染憋了半晌，愣是不染没接上话来。

　　我看他真算不上聪明，也没有眼力见儿，只能手背朝他不耐烦地挥了挥。
　　“回去告诉你们家主子，趁着还有余力，好好教育手底下的人，不要呆头呆脑的过来帮倒忙。”

　　除了自家主子，不染还真没有在第二个人跟前有这样吃瘪无力的状况，脑门嗡嗡，胸腔满满都是闷气，却愣是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只能看着面前这个气定神闲，哦不，是低眉扶额十分嫌弃他的姑娘。

　　“要我送出门？”
　　我歪头瞧他。

　　不染板着脸死死咬着牙站了好几秒，最后还是败下阵不服气地转身往外走了，直到走出屋子，他才大口大口吸气，这期间还莫名生出一种劫后余生的感觉，抓耳挠腮一顿叽哩哇啦才缓过神来，飞身往外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