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掌心血》是荔枝

7、地利人和

　　又过了两三日，我的话依旧少得可怜。因为我把宫里的物件全都退了回去，皇帝来问过几次，我都是不咸不淡的态度，甚至偶尔并不把他放在眼里，一度挑战他的权威。起初不知出于什么缘故，能看出来他还能容忍；久而久之，皇帝也不爱来了，一夕之间热闹起来的梨春殿似乎又冷清了下去。

　　见我失宠，有些算盘又重新打起来。我不否认这些都尚在我的掌控之中，我日夜把自己关在房里，摆出一副生人勿近的模样，给了大家排挤我的好机会，也给了某些人下手的好机会。

　　虽然换了个身体，但该有的警觉半分没少。某日中午，我靠在窗台边，将将好能听见屋里两个丫头的对话，她们倒是很会掐时间，看样子确实是给我准备了一剂猛药。

　　“你说这次她不会还能活下来吧？”
　　“怎么可能，我听说奢夫人这次给的可是悬命崖调配的药，这都毒不死，那她真的是个妖物了。”

　　“妖物？你怎么越说越离谱，怪吓人的。”
　　“你没听宫里传闻吗？”
　　“什么传闻什么传闻？”

　　我稍微往里凑了一下，感觉里屋声音忽然变得小了些。

　　“这梨春殿啊，闹鬼！”
　　“真的假的？”

　　“当然，听说以前这里住着皇宫里最得宠的雪夫人，但后来啊不知道为什么，就死在里面了，说死的时候都死不瞑目呢！你看啊，这些年她一个人在这里，又不跟人亲近，奢夫人要是想弄死她不是跟蚂蚁一样容易？但她这么多年偏偏就活得好好的！”
　　“啊呀，你别说了，咱们赶紧做了这事拿着银子就走吧，这宫里太吓人了。”

　　“你怕什么，她如今这样子谁还管得了，还不是咱们俩说了算。”
　　“诶，你等等我呀。”
　　……

　　等她们俩走远，我才从廊下走出来，望着屋前的槐树出神，
　　眼前忽然浮现出一副两个孩童在树上欢声笑语的画面，一时温馨又鄙夷，但某一瞬间重叠闪过一个男孩牵着一些小女孩在车水马龙的街头上走的画面，后者的画面很明显是现实的场景，熟悉的摩天大厦，却是陌生的男孩女孩。

　　我猛地回过身，心跳都快了几拍。
　　为什么会有后面的画面？
　　再去想却什么也想不起来，只有眼前一片衰败的景象。

　　廊上有个身影听完里屋一举一动，轻轻踩了几步，消失在屋檐上，往某座不知名的宫殿去了。

　　“能毒死她还好了。”不染靠坐在梨树枝头，看着旁边蹲坐着的青竹。
　　“可是九姑说……”一板一眼的青竹皱起眉头。

　　“说什么，九姑能说什么。”不染撅了噘嘴，放下一条踩在枝头上的腿，悬空晃起来，“就是先主太心软了，仇人的女儿还要费心思的照顾，九姑也是，如今还偏要拖累主子分心去照顾她。”
　　不染越说越来劲儿，丝毫没有注意到慢慢走近的自家主子和青度：“你说咱们主子从前多有志向呀，有勇有谋、杀伐果断，可你看看他现在，真的是……”

　　“现在怎么了？”某人轻轻坐在下面石桌旁幽幽问了一句。

　　不染依旧仰着脑袋，还以为是一旁的青竹问的，丝毫没注意到青竹已经在挤眉弄眼、手冒冷汗的从树上下去恭恭敬敬候在旁边。
　　“现在是一点斗志都没有啦，整日像个逍遥散仙一样，连储……”

　　“不染！”
　　刚刚奉茶过来的九姑听见了对话，本还是面带笑意，听到不染的话有些气急，树上的人这才意识到什么，慌忙从树上落下来跪在自家主子跟前。

　　众人抬头看一身春蓝色水玉丝绸长锦云锻的人，不敢吭声，唯有九姑看着身边这些个后辈始终慎而又慎：“你们都是殿下身边最亲近的人，怎么说话也这般没分寸！”

　　“九姑，不染错了，再也不敢了。”不染低着头，才有些后怕，饶是这么多年他们筹谋布置尽可能样样周全，但是总有百密一疏，宫里又耳目众多，纵然他再迟钝也清楚若刚才那番话落到旁人耳里会掀起怎样一番风波。

　　“九姑，是我们错了。”青度和青竹也跪下来，一点不敢松懈。

　　九姑正要继续语重心长说些什么，一直端坐着喝茶的人才缓缓开口：“罢了。”

　　众人抬头看他，九姑有些无奈正要劝他，却见他抬起头一脸风轻云淡的笑意。
　　“正因为他们是我最亲近的人，才愿意这般跟我推心置腹。”他缓缓放下茶杯，也不知在看什么，但面上是九姑能看出来的一丝落寞，“若是家人之间相处都要这样拘谨小心，未免也太寒心了。”

　　九姑轻轻叹着气，看出了自家小主子的心思，不由回想起从前先主对小主子的态度和教导，一时不免也有些心疼。他们家小主子呀，还没有享受到什么是亲人之间的温暖，就失去了父皇的宠爱，还没有盼来母妃的赞许，就已经永久的失去了母亲。

　　“你回来可是带了那边的消息？”他回过神看青竹。

　　青竹这才报备上来：“奢夫人安插在那边的人今晚准备动手了，听说是从悬命崖得来的药，事情紧急，我就赶紧回来了。”
　　“你确定是晚上不是现在？”青度皱起眉头，想到那两个侍仆的行事作风，觉得要坏大事。

　　被这样一问，青竹愣住了，回想起来最后的话语，一瞬间慌起来：“我以为她们正在准备的是公主殿下的午膳，难道……”
　　九姑皱起眉头，看着青竹：“夜长梦多，这样的事自然提早动手。公主呢？她在哪儿？”

　　“哦哦，对对，当时公主就在屋外面。”

　　“就在屋外面？那她是听见了？”已经站起来的不染歪着头看着青竹。

　　“是。”

　　“那现在去应该还来得及，既然她都听见了，一定就会有防备的。”不染看着九姑的眼中之意，愣了一下，又看了一眼默不作声的主子，然后认命地点头，领命而去。

　　彼时两个丫头正端着毒药慢慢向靠坐在廊下的人靠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