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掌心血》是荔枝

43、黎昭之的固执

　　“天色晚了，你歇下吧。”他站起身，往外走。

　　“黎昭之，其实、”
　　“旁的事改日再说吧。”他推开门，走得极快。

　　我跟上去，一把就拉住了他的轻纱，这背影才让我恍然想起来，那日水中救我上岸的人是他。

　　不染候在门外，看着一前一后的我们，欲言又止，默默招呼人全部退下了。

　　“我就说几句话，不会耽误你太久。”

　　他站着一动不动，也一言不发。

　　“眼下大封虎视眈眈，作为黎国子民，皇妹愿意出一份力，哪怕……”我看着他稍稍握紧的拳头，还是硬着头皮说了下去，“哪怕和亲也在所不惜。”

　　“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他咬着牙，回转过身皱着眉头盯着我。

　　“就让我去大封吧，本就是有婚约在先，虽然是换了位公主，但也好过失约。”我忽然不敢抬头去看他，甚至有种想离开的冲动。

　　黎昭之牢牢抓住我的手，用力把我扯了过去，扬起我的手：“婚约？皇妹可是忘了你与我也有婚约在先！”

　　“黎昭之！”我发力甩开他的手，有些愤怒地看着他，“你知道的，我们之间隔着什么你知道的！”

　　可能是被我突如其来的愤怒吓到了，他一时愣在了原地，有些不知所措。

　　我终究转过身背对着他离开了，再也没说话。

　　不染走到黎昭之身边唤他的时候，他惶惶抬起头看了一眼不染，然后看着梨春殿殿门喃喃道：“知道吗？我宁愿我不知道。”

　　“主子？”不染要去扶他，被他推开了。

　　翌日晚膳后，不染又送来很多东西，但不同的是，他没想往日一样叽叽喳喳没完没了，反而很安静，很乖巧的样子，只是安静地站在我身边。后来实在是看着夜深了，他才徐徐走到我身边小声叮咛：“公主，夜深了，小心着凉。”

　　我抬起头深深看了他一眼，才慢慢起身，却没往回走。

　　“怎么了，公主？”

　　我仰头看着黑沉沉的天：“你陪我出去走走吧。”
　　不染像是听错了一般，讶异地看着我：“公，公主？”

　　“你清楚的，我若是想，也不用你陪着就出去了。”
　　“可是、”

　　“我不想再说一遍。”
　　不染愣了一下神，苦哈哈笑起来：“好的，公主殿下。”

　　晚风吹在冗长的宫道上，我已经很久没有见过梨春殿外面的风光，素缟不知何时已经撤下来，高高城墙头，只看见黎都十里长街。巡夜的人走来往去，偶尔路上也会有背着箩筐、牵着孩童的小贩从街上匆匆走过。

　　“白日里，街上很热闹吧？”
　　不染不安地在一旁发愣：“啊？嗯。”

　　我笑了笑，看着尽头变得渺小的黎都城门，想着有匹快马就好了，策马奔腾何等快意潇洒，想着想着似乎真的听见了马蹄声一般，我低头去看，确有一人策马飞快地到了宫门口，匆匆说了什么，又匆匆进了宫。

　　“那是谁？”
　　“嗯？”不染凑过来去看，末了皱了皱眉头撅着嘴在想什么似的。

　　“不染？”
　　我叫他，他才回过神来似的：“哦，铁衣卫里的人，大概是有什么紧急的消息。公主，已经很晚了，咱们回去吧。”

　　见他不愿意多说，我也不必再问，点了点头往回走。

　　“你听说了吗？今日陛下在大殿上又和相爷吵起来了，陛下还是坚持空悬后宫。”
　　“我一早就知道了，真不知是不是该羡慕公主。”

　　“羡慕？你可得了吧，现在大街小巷都在传，公主是妖妇，蛊惑了梁世子不说，还蛊惑了陛下。你说说，陛下和公主可是亲兄妹啊，怎么能，怎么做出这样的事来。”
　　“你这算什么呀，我之前还听说，先皇在世的时候，公主就已经是内定的太子妃了。”

　　“真的假的？”
　　“你去问问不就知道了，都传遍了，掌事们都知道。”

　　快要走到梨春殿门口，就听见走在前面不远处的两个侍仆一言一语，说得热闹。

　　不染回过神来也听见了，立马窜上去，有怒意，也有瞧着我的警惕：“你们在哪个宫当差？不知道有些话不能乱说吗？造谣可是要杀头的。”
　　“奴婢知错，奴婢知错。”两人跪下来，不敢看不染，直磕头。

　　“带下去处置了吧。”
　　有声音从身后响起，我冷不丁回过身，看见身后站着的黎昭之，一身龙袍不怒自威，眉眼清冷，好似终年不曾划开的雪。

　　“陛下饶命，奴婢知错了，陛下饶命。”

　　“陛下这是做什么，她们并不是非死不可。”我看着被拖下去的人，第一次被黎昭之的狠绝吓到了。

　　“天冷了，回宫吧。”他上前来拉着我的手，固执得容不得半分拒绝。

　　我挣脱不开，忍不住动了手。他却轻易就桎梏了我，三两下便让我毫无还手之力，我也才发现，论武力，他竟然远在不染之上。

　　“黎昭之！”我瞪着他。

　　他瘪嘴叹着气，轻轻把我拉进怀里抱着我，下颚靠在我的头顶，以极其酥麻的声音，似乎还有些无可奈何地说：“你要乖，你总不会希望下一个被拖走的是不染吧。”

　　冬日里，他的胸膛很暖和，靠着靠着也就放弃了抵抗，有些困意爬上眉梢眼角，我动了动，换了个舒服的姿势，也无奈：“你不希望我们重蹈梨春殿昔日的覆辙吧。”

　　他僵在原地，一动不敢动，只是不自觉睁大了眼睛。

　　“黎夙，如果结局注定如此，那就让我选择吧。”我抬起头，只看见了他的下颚，忽然有想去摸了摸的冲动，最后也只是笑了笑，搭手轻轻环住了他的背。

　　空悬后宫，空悬后宫，空悬后宫~
　　真的十分动听呢~

　　感觉到后背环上来的手，黎昭之愣住了，睫毛轻颤，连嘴唇都颤抖了几下。这是她醒来之后第一次念他的名，“黎夙”，明明普通的两个字，此时黎昭之听起来却总有些缠绵的味道。

　　“送我去大封吧，嗯？”

　　他僵硬地低下头来，呆呆地看着我，仍旧一动不动，似乎被我的话掀起了云浪万里，不知彼岸。

　　“你想做的，交给我便是。”我笑望着他，是从未有过的温柔。

　　此去余月。
　　清晨，马车徐徐驶离黎国，颠簸劳顿到达了大封边界。我掀开车帘，看着高墙壁垒、巡防严密的城卫，缓缓进入大封的国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