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掌心血》是荔枝

44、你瞒我瞒

　　“陛下，您当真要送公主去大封？”不染看着坐在长安楼中瞧着先皇后画像的帝王。

　　“陛下，陛下……主子。”不染又往前跪了两步，奈何面前的人一动不动。

　　“发生什么事了？”青竹姗姗来迟，凑到青度身边问。

　　青度摇摇头，偏过头来说：“陛下要送公主去大封。”

　　“大封？”青竹大惊失色，不可置信，“为什么？出什么事了？”

　　青度再次摇头，却没说什么。

　　“九姑，九姑，你劝劝陛下，那儿可是大封，可不比在宫里，我们的人行动不便的。”不染见黎昭之并不搭理他，又转而去拉着跪在黎昭之身后的九姑。

　　“九姑，大封那边情况有多复杂，你是知道的。莫说太子和大封皇帝之间的剑拔弩张，就是个惠王也不是好对付的，更何况那儿还有个轩辰的主儿，这些弯弯绕绕一尘待了八年才有了些成效，公主她如何能面对这样复杂的情势。”

　　“九姑，九姑，你说句话呀。”

　　“九姑，你下过命令的，我们铁衣卫上下是都要时刻保护公主的，如今怎么不作数了？”

　　九姑叹了口气，终于回过头来看着哭嚷嚷的不染，摸摸他的头：“如何是不作数了，你现在该做的不是在这里做无用功，而是应该赶紧下去通知一尘接应，部署这一路的护防和大封的策应，以确保这期间公主的安全。最要紧的，不要泄露了公主的身份，但必要时候甚至可以动上铁衣卫高阶暗卫，以应万全。”

　　不染擦了擦眼角的泪，又看了看黎昭之，才马不停蹄爬起来赶紧下去布置。青度和青竹自然也知道兹事体大，既然考虑了高阶暗卫，青度也自然马虎不得的，他看了一眼青竹，点了点头；青竹自然也明白了他的意思，想来这些日子，他们俩须得时刻不离公主了。

　　待众人走后，一直像块木头的黎昭之方才哭起来，哭得很是悲痛。九姑轻轻抱住他，眼角也有了泪。

　　事态发展如此，坊间流言愈演愈烈，其中不乏轩辰或是大封的助力，他不是没想过公开她的真实身份，但他的父皇已经逝去了，他无法全然毫无破绽的证明他们并非亲兄妹。
　　虽然这是铁一般的事实，但当年这桩事的知情者十有八九都被他那位好父皇处理个干干净净了，百姓若是信，他自然是欢喜的，可若是不信呢，若是有人借此故意兴风作浪，往她身上泼脏水呢？他难道也要像他父皇那样暴戾镇压吗？
　　不，那是他的臣民，他做不到。但他更不忍心把送她到风口浪尖上，所以他固执地把她保护在梨春殿，哪怕她误会他是在囚禁她也没关系，毕竟他也并非没有这样的意思。

　　可九姑无法看着他们互相误会一错再错，更不忍心看着小主人背负这样多；她其实已经在筹谋着送公主出宫了，但送去哪里却是未知，公主师从不染，有的是好身手，若是出了黎都甩开了铁衣卫，后果不堪设想。

　　这样大家思量，互相考虑斟酌不下的境况下，却是暮雪先开了口。是啊，既然结局都是要送她走，何不让她自己选择呢？

　　只是，九姑没想到，为了黎国，公主甘愿赌上自己的性命；为了小主人，她又不再愿意背上和亲的名头。公主有心至此，又怎么不叫她落泪。

　　九姑如此想，但只有黎昭之清楚，她不过是想躲开他，躲得越远越好。

　　还有几天就是年夜了，她却非要在此时僵持着，固执地要离开他。那样醉人的拥抱，那样惑人的眼神，不过都是为了逃开他的伎俩，仿佛她早已经排演了上千遍，好在那一刻恰到好处的把他架在弦上，将他吃得死死的。
　　她说不想重蹈覆辙、忽然的顺从不过是在告诉他，他们注定不能善终，她不想重复世人眼中所不容的爱情，更不愿意再牵起他的手。
　　从前不想，以后也不会想。

　　但她不知道，为了保护她，他的脑海里已经推演了不下一百种可能，这所有的可能里，她从来都是第一位；她不知道，江山于他从来都不是必需品，从终雪城回来后，他平生所求便已经是粗茶淡饭、轻舟泛游；她不知道，结局如何从来都不重要，若她愿意再次握紧他的手，他愿叫这天下相信这段不被看好、饱受唾弃的爱情。

　　但是，仅仅是“她不知道”这个本身，便已经让他陷入流沙，再不能动弹。

　　往日里戒备森严的梨春殿今日换成了热闹，宫里的侍仆忙前忙后，连各宫都有抽调前去帮忙的侍仆，药监局的医师更是忙前忙后不得空闲，连都城里但凡有点名气的大夫都请去了梨春殿。

　　一时间黎宫也乱了起来，乐太妃在侍仆搀扶下也只站在了门口，梨春殿连个传唤的人手都不曾够了。梁府上得到消息通传，梁简连夜就去了黎宫，却是生生被拦在了宫门口，只能踱来渡去，愁思愈加深刻。街上也早早热闹起来，大家披袄挂帽奔走相告，也都关注着宫内的事情，谁也没注意街角有辆马车停了许久，终于是在开城门后，第一个出了城。

　　在我离开黎都半月后，听到路上闲谈，说起黎宫那位传奇隐秘的公主，提及她最初是如何受宠，又是怎样的风姿引得轩辰帝王留恋，又是如何掀动朝堂挑得帝相不和；但说到最后，总是以怪病结尾，不了了之。

　　一行还算顺利，走了余月，终于是到了黎国和大封交界的地方——水蒿城。按理说，越是交界的地方，应该越是百花齐放，可水蒿城热闹是热闹，却未免中规中矩了些，一派黎国本土风格，并未见得有大封文化融入的景象，倒是让人好奇。

　　一路上便听人也说起水蒿城外有绵延千里的水域，蔓延了千百里蓬蒿，终年不枯，水蒿城因此得名；若要穿行只能是乘小舟而行，故此水蒿城几乎不与大封外界通商，自成一城、自产自销。细细留意看过去，我也发现水蒿城的防卫可不是一般的闲散，似乎更像是民风淳朴之地。

　　“嘿，下雪哩。”一老妪牵着及腰的孩童走进店里，同店家亲切打招呼。
　　“今年这雪可是拖了不少日子哩，侬娃子可玩哩~”

　　两人一来一往，谈得相欢。我放下碗筷，慢慢走到门口，真瞧见满天飞雪，细密密铺在地上，化水散开，又铺上一层，十分好看。

　　“小姐，我打听过了，下雪不影响咱们赶路，这雪刚下下来，再怎么样也冻不上那片水域。”

　　“嗯。”我漫不经心地点点头，却冷不丁忽然想起来黎夙。其实这一路来，要想神不知鬼不觉去寻一瓶毒药轻而易举，但做生意毕竟要讲诚信，我既答应黎夙帮他解决黎国现阶段的难题，自然要信守诺言。

　　我伸手去接雪，冰凉凉化在手心，心里生出酥酥软软的感觉，大封……应该会是新的开始吧。

作者有话说

　　在这个陌生世纪，和你交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