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1、黎昭之的心思 ...
-
“陛下，您这是在做什么？”被拽着走了很远，终于是寻了个时机脱开了身，揉揉手臂。
“你这样聪慧，岂会不懂？”他停下来，直直瞧着我，一步步朝我靠近，险些是呼吸相闻的境地。
我屈肘就抵住了他的下颚，叹了口气：“黎昭之，你冷静些。”
“你往日都是唤我夙哥哥的。”他稍有镇定下来，双手握住我的肩，眼里有期待。
我看他有些魔怔，错开他的手，隔开我们之间的距离：“您如今已经是皇帝之尊，‘夙哥哥’已经不合礼仪了。”
他探究地看着我，沉默了。
我平静地看着他，不想再在刚才那个问题上有过多纠缠，转身就要走。
他站在原地，也不抬头看我，只是有些落寞似的忽然问：“你心里可有我？”
“陛下想来是累了。”我对他没有称呼自己为“朕”有些讶异，但也不想深究，“我让不染来扶您。”
“你说过要帮我得到我想要的，可还算数？”
我停下脚步，望着昏暗不明的月亮，稀稀拉拉的几颗星星挂在天上，衬得有些凄凉。
“暮雪已经做到了，不是吗？”
他抬起头来看着我的背影，忽然笑了一声：“你确定我已经得到我想要的了？”
“万里江山，万人之上，陛下还有什么是没有得到的？”
没有得到回答，我转过身去，发现他红了眼眶。
“暮雪的原谅。”他抬脚缓缓朝我走来，暗红色的朝服像血一般潋滟开去，“我想，这辈子，我再也得不到了吧。”
我愣在了原地，似乎这百里宫道，万里素缟，都及不上他眼中的哀伤。
“她，她也许从来都没有怨过你呢。”我顿了顿，下意识低下头去，有些不知所措。
“她？为什么不说‘我’呢？”他歪过头来看我，“你，不是暮雪吧。”
我闪躲了一下，方知场面似乎有些脱离我的控制了：“陛下说笑了，我怎么会不是暮雪，不过，不过是一时失神了。”
他猛地抓起我的手，步步紧逼：“是吗？噬心散哪怕是伯庄主都无法可解，你为何安然无恙出现在我面前？梨春殿里的坟冢，一个是娇娘，另一个是谁？你在梦中反复叫的那个名字又是谁！”
昏黄灯火照亮了他紧盯着我的眸子，灿若星辰也是，幽暗晦涩也是。我也看见了自己的模样，仓皇无措又故作镇定的模样，我想，我大概被他看穿了去。
见我默不作声始终冷漠，黎昭之松开了手，笑了几声，靠着冰冷的墙坐了下去，有泪一瞬落下，在不经意中淹没在黑暗里。
“她是知道的吧，这天下该是她父皇的。”
静默了许久，我看着他，忽然有些酸楚，仰起头，才发现眼角不知什么时候也有了泪。
“黎晖英也曾是太子，但如今即位的却是陛下您。暮雪看得明白，强取豪夺也罢，顺应天意也罢，帝王家，没有什么是一成不变的。所以，没有是什么该与不该。”
他抬起头看我，像是做错事的孩子。
我望着他笑，又说：“暮雪原谅你了，你如今已经得到想要的了，我也看到了你的愧疚，我们，两不相欠了。”说完，像是卸了一身的包袱，很是轻松，我徐徐往梨春殿去了，今日这样好的日子，应当喝一杯的，和暮雪喝一杯，和娇娘喝一杯，和林一喝一杯。
黎昭之看着远处的背影，仰头抵着墙壁，哭过之后方笑，复又哭起来。万事万物终有因果循坏、报应不爽，他对暮雪做的事，如今是一一报应在了自己身上，他求不得，不能求，也不可控。
“何以解忧，唯有杜康。”我靠坐在槐树上，看着灯火通明的长安殿，万物如旧，却又从新。我瞧着手中一小瓶粉末，看了许久，终于是在热闹褪去，夜深人静时，将它悉数倒入酒中。
暮雪，还魂之恩我权当还给你了，你若应允，便让我安然回去；若是不周到，便带我去黄泉吧。酒水苦涩，左右不过刚刚入口，还没来得及下咽，就已经让人抢去了酒坛子。迷迷糊糊中只看见了不染，还没等说什么，就已经从树上翻落下来，不记后事。
“陛下，公主确有中毒迹象，但并不深，老臣这就下去煎药；至于昏迷不醒，老臣想，大概是因为喝了酒。”
黎昭之坐在跟前，一言不发，若不是瞧见那捏皱的衣袖，旁的人觉看不出这位年轻的帝王已然生了气。
“退下吧。”
屋内跪了一地的侍仆也总算是送了口气，匆忙退出去，头也不敢回。
“不染，你也退下吧。”黎昭之并没有抬起头看他，不染虽觉得不妥，但主子如此模样，他便晓得劝不住，也只能退了出去。
（长安宫）
“九姑，不染说有重要的事儿找您，让您现在去梨春殿一趟。”青竹刚巡防回来，带了不染的消息。
“公主出事了？”九姑放下手中的书信，看着青竹。
“属下不知，只看见胡医师方从梨春殿出来，暗卫来报也说是陛下在梨春殿发了脾气，但具体如何，属下并不清楚。”
九姑点了点头，收拾了书信：“也好，眼下也有事需要陛下过目。”她还没有到梨春殿，就已经看见了在门口转来踱去的不染。
“哎哟我的九姑，您可来了。”不染瞧见了九姑，忙不迭迎上去。
“出什么事了，你这么紧张？”九姑看着他的模样，也涌现出不好的预感来。
不染拉住九姑，又紧张兮兮地看了看周围，才说：“九姑，我觉得主子很不对劲。”
“陛下怎么了？”
不染抓耳挠腮又想了想，才小心翼翼地接着说：“我发现主子已经失去理智了，他对公主的关心太过了，明眼人都能看出些不寻常。”
看九姑此刻只是看着他，不染又抓了抓脖子：“九姑您别不当回事，主子如今是黎国的主，一言一行都不能马虎，若是，若是……外人看来这毕竟是有悖人伦的。”
九姑愣了一下，有些惊讶不染如今想得这样深，这些她也并非没有考虑过，换做从前公主还未封号祭祖，两人之间尚且有可能；但眼下世人眼里，陛下和公主是亲兄妹，确实不合礼法，这些时日，她倒也在琢磨着这些事，考虑是否该让公主归于正统重新正名，但眼下有件更棘手的事儿，恐怕需得先解决。
作者有话说
第41章 黎昭之的心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