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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新君即位 ...
我猛地从床头坐起,听见了撞钟声,声声砸在心上似的,异常沉重。侍仆们也正在外头窃语,抬头却瞧见我裹着外衫就匆匆走了出来。
“殿下,您可是醒了,您怎么穿这样单薄就出来了,夜寒,待奴婢去给您拿件披风来。”
“出什么事了?”
侍仆们纷纷抬起头来看我:“回殿下,陛下薨逝。”
我站在回廊下,看着眼前槐树下插着的枝丫,是长久的沉默。
翌日,天还未明,整座皇宫都嘈杂忙碌起来,似乎因为新君即位,要忙的事情还有很多,各宫都领了各式差事,容不得半分差错。我在槐树下坐了一夜,侍仆们初初来劝,后来劝不动,也就作罢了,毕竟今日,梨春殿也不见得清闲。不染来过一次,也是远远看了很久又走了,连话都没顾得上说一次,想来九姑他们今日才是最忙的,自然也顾不上我。
这样忙碌的日子里,我坐在那儿,倒显得我像是个闲人了。殿里的侍仆们忙前忙后张罗热水为我沐浴,准备绸缎衣裳,准备头饰穿戴。掌衣局来的人送了这件又马不停蹄往回走,掌器局的来又不知是送错了什么忙里忙慌连声道歉,好在这日子,这样的小事实在不值得浪费时间去惩罚谁一趟,也不过是秋后算账。
实在等不了了,才有侍仆过来请我,连连计较时间。大约这样的正日子,我也要去朝拜,跟着去祭天。忽然想起些从前的日子,集团里每次盛典,我也必须盛装出席,总要去应付很多人,准备很多事,那些重要场合里,林一装模做样的来过一次,但大约那次无聊透顶了,后来他也不吵着跟着来了。
从往事里回过神来,我看着面前铺上的落叶的坟冢,轻轻笑了笑。
也好,我虽失约了,但终是替你等到这一天了。
长发披肩,双髻小起,白玉兰银簪斜斜嵌上去,渡水嫣红配上牡丹粉的云锦绣上浅紫藤梨花,搭上奶绿色流云细绣,衬得姗姗可爱。虽然我并不很喜欢这些小女生的粉红系列,甚至有些讨厌,但想着这算是暮雪的大日子,也就忍了。
黎宫今日红毯万里,从长安殿前一直铺到宫门口;红绸旌旗蔽空,大风扬起,似烈火一般热烈张扬;数万近卫玄衣铁甲立在两旁,手中长刀折透着光,透亮得紧。一步一仆一小官,个个周正严谨,生怕出分毫差错。
终于是在百官望去的方向,祭台之上,看见了黎昭之。暗红血色绣飞天龙纹镶麒麟瑞兽金边,雕凤尾于尾装长长拖地,又着玉兰小饰,繁复如斯,也不过才堪堪是一件外袍。天地为之暗色不过如此,暮雪眼里,万千人中也只看得见他一个,抬头回眸,每一个节点,都恰到好处地打在她心上,一下又一下,比铜钟银铃更让人沉迷。
不知道为什么,眼中竟然有泪光,模糊了眼前光景,我低下头来,却看见人群中有个白面素净的小生正在一眨不眨地看着我似的,我瞧着他占位列序,想来大约是暮雪那未婚驸马,如此看去,竟然有些对他不住,与他那婚约说废就废了,平白浪费了他这么些日子。
我低头浅浅笑起来,想到这乐夫人也是可惜得很,才得宠不过数月,根基都没立稳,先帝却又驾崩了;也许还指着这桩婚事让家族在朝中迅速占得一地,结果这婚事是一拖再拖,拖到现在愣是不作数了,她怕是气到脑仁儿疼。不过梁家这小生倒是看着干净,让我萌生一种初见娇娘一样的熟悉亲切。
嗯?有杀气。
我猛然一顿,再抬起头,忽然撞见黎昭之正一眨不眨地盯着我,似乎要把我看穿似的。我干咳一声,移开目光,又不经意地瞟一眼,却又发现他正经威严得很,仿佛刚刚我对上的眼神都是错觉。
整个仪式直至下午,才似乎有了些结束的盼头,朝臣百官们也个个显得疲累无神、昏昏欲睡似的,但到了晚上,这些个人忽然像打了鸡血似的,就来了精神头似的。虽说先皇驾崩,理应国丧,但即位必行,只是晚宴大约简约了些。其实简单复杂也无甚区别,但是这日子却是不多得,新帝登基,后宫空悬,谁也不想错过这个好机会,瞧着各家闺秀婀娜多姿的模样,晓得的是新君即位,不晓得的还以为是选妃大典呢,俗气得紧。
想着会浊了眼睛,便是敷衍了些,开宴不过片刻,我也就溜之大吉了。冬日的夜黑得都早了些,天也格外冷些,往日似乎该是下雪的时节了,今年这雪似乎未见得踪影,只是偶尔说着说着,嘴就成了自然的冷气柜。宫里这些公关办事倒是快,白日里还是红妆万里,如火热烈;晚上来看,就已经换成了素白棉麻,俨然有了国丧的气氛。黎昭之倒是谨慎,能不让有心人钻空子就决不让,这一趟倒是没有白忙活。
“看来殿下也并不喜欢这样的场合。”
徐徐有脚步声走来,我转过身来,就看见梁家那小生缓缓朝我走来,脸上是和煦的笑容。
“梁简见过公主殿下。”
我点了点头,回过头去,看着暮色苍凉的天空,一言不发。
他倒难得的会察言观色,只是站在一旁,也不说话。
也不知站了多久,我听见他轻轻咳了一声,才恍然回过神来,偏过头去看他,却发现他一直站在风口,会有些觉得他傻里傻气的,但还是将手里的小暖手炉送到了他手上。
“微臣不敢。”他退了一步,却因为站太久,显然是冻僵了,一时间踉跄要坐到地上。
我稍稍一伸手就轻易扯住了他,如冰天雪一般冻的手却忽然就灼伤了我的心头,灼得我头昏脑胀。
“乐太妃方才还在寻世子,不想世子竟是溜到这处了。”
身后响起黎昭之的声音,梁简惶恐脱开手,愣是生生坐到了冰冷的地上,吃痛却又恭恭敬敬礼数周全的跪着请安。
“外头这样冷,你若是无聊了,让他们送你回去便是,何故要受冷风?”他将我的手拽过去,温热的手掌覆上来。
我皱了眉头,看着他这不寻常的举动,抽出手来去拉梁简起来:“给你你就拿着,回去喝些驱寒的,日后别再逞强。”
梁简愣了一下,摊开手接过了我手中的暖炉,点了点头。
黎昭之盯着我,发现我似乎都没搭理他,一把拦腰把我搂过来就拽走了:“朕不能久待。”
剩梁简在冰天雪地一样的外头,默默看着暖炉了然一笑。
我应该会遇见更多的人,更好的人。
——《陪安东尼度过漫长岁月》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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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章 新君即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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