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黎暮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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成片尸身堆积如山，腐之未腐的恶臭弥漫空中，间或一声鸦叫环绕其中。血染的脚下，黑玫红色泥土里，腐肉养出的花在空蒙白雾里娇艳欲滴。
大概蒙了三秒，我才发现自己已经不自觉颤抖，后背阵阵凉意。
我所在的地方实在诡异，无论无何，全世界怕是都找不出这么个地方，这场景倒像是古装剧里的乱葬岗、坟地一样，阴森森的。
我环顾去看，脚边坟堆上扒拉着土堆躺着一具尸体，面目全非，破烂的衣服下，尸体每寸全是紫黑，看样子是中毒而死。我抬起头去看，三米之内的尸体死状各异，再看远些，隐约可见有一两个身影消失在尽头，也不知是不是错觉。
我惯不信怪力乱神之说，但眼前之景的确暂时找不到可以说服我的理由，鄙夷再三犹豫之下，确实有些无奈的想了想，莫不是我到了地府？而且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死了的缘故，这手脚提不起力，走一步有千斤重。没几步就会被脚边的尸体绊一跤，随即栽下去，不可避免碰到其他尸体。
也不知道走了多久，才看见一个开阔点儿的地方。我沿着大道一直走，又走出去很远才看见人影，他们见我都避之不及，我看他们也纳闷得很，也不知道是不是赶上了哪个剧组，还是什么cos活动，个个穿着汉服还算周正。
“鬼呀！”
“活着呢，活着呢。”
“哦哟，大慈大悲的观音菩萨，这是谁家女娃，怎么弄成这个样子？”
周围围着一群阿姨叔叔瞧着我又是惊又是俱，一阵指指点点。被他们莫名打量，我也才低头来看自己，这一看也把自己惊到了。我一身破烂不堪，依稀可辨是正红色的小袄襦裙，暴露在外面的皮肤上全是淤青伤痕，有几处还是带着黑血的印记，看起来诡异又吓人。
震惊、讶异，以及莫名的恐惧，我看着这一身不属于我的模样，不自觉摸了摸自己的脸，在眼角唇上摸到已经干透成块儿的血块，我想用点力扒拉下来，忽然发现指节根本没有办法正常屈伸，我忙伸出手来一看，手背发涨发硬、一片死白，混杂着黑青杂点，指甲也是黑紫一片，完全不像个正常人该有的样子，仿佛是刚死过的人一样。
我脑子里不合时宜却又十分贴切的浮现一个女孩的影子，在我死之前，她正是这样的打扮、模样，她朝我过来，伸长了手要靠近我，好似要把我拽进她那处。头像炸开一样生疼，我捂着头蹲在地上，有些不清醒…
我睁不开眼，仿佛是陷入梦魇，浑浑噩噩。
再醒来的时候，一睁眼，看在苍山碧蓝色的幔纱笼在床顶，刹那间失了神。
我只记得昏倒前，有个人从马车上走下来站到了我跟前，我一伸手就抓住了那人的衣角我进一步，他退一步，但我终究是抓住了。
“醒了，醒了，公主醒了！”我已经不记得是第几次听见这样刺耳的声音了，不耐烦地侧过头，隐约看见一群人往里走，最前面的人穿着明黄色的宽袍，然后，越想看清什么却什么也看不清。
“公主，请伸出手让老臣替您清脉。”似乎有个人跪在床边，低着头在我手腕上放了一块丝帕，然后三根手指探上来把脉一般。
我微微皱了眉，十分讨厌有人在耳边叽叽喳喳地说话。
“医师，她可是清醒了？”浑厚的声音自身旁响起。
我重新闭上眼睛，一扬手想挣脱开，却发现我竟然一点儿也使不上力气。
“陛下不必担心，公主只是体内还有些余毒未清，十分虚弱，待臣开个方例，清了体内的余毒，公主自会慢慢恢复了。”
公主？！
我猛地睁开眼睛，看着旁边模糊不清的人影，谁？陛下？公主？这是什么操作？
“慕雪，你醒了？”他瞧着我防备地瞪着他，脸色有些铁青。
我眯着眼睛又重新睁开看了好一会儿，才有些聚焦。面前这个人生得俊朗硬气，但面容微许苍老，眼眶微微凹陷，看样子难过了不少日子，很奇怪，听着这个人的声音，看着这个人的面容，我有些控制不住的愤怒。
瞠目很久很久，我渐渐清醒，眼前的一切渐渐清晰，满屋子的人站着恭恭敬敬地看着我，个个身穿长袖广袍，鬓角高束，清秀俊逸。看着看着，随之而来的是惶恐，我脑子里冒出了可怕的念头，我，这……该不是借了别人的尸重生了吧？
“慕雪，都是皇父的错……”他在我耳边絮絮叨叨，虽然听不真切，但也总算听出个大概。 原来这幅身子本来的主人中了毒，还被人堂而皇之被人虏出了皇宫？
我冷哼了一声，脑子开始清明。
也许是平行空间的错乱，我竟然混到了一个小姑娘身上来，还是个弱不经风，死都不知道被谁害死的空头公主身上来？？要说她也真是够窝囊可欺了，堂堂一国公主满身伤痕中毒而死不说？死后居然还被虏出戒备甚严的皇宫，甚至被扔在了尸山横陈的乱葬岗？真是可笑又可怜。
我看着面前这个人，思绪早已经不再这里。
那天晚上我中枪倒下后发生了什么，为什么我一点也回想不起来？这个公主以前经历过什么，她之前死活要我守护的又是谁？
脑子陷入浑浊，犹如炸裂一般。
皇帝又嘘寒问暖说了几句，见我始终不说话，只能唉声叹气走了。而后几天日子，皇帝又来了好几回，差人送了好些东西过来，三天两头各种补气补血的汤汤水水。虽然我没怎么吃，不过身子已是渐渐恢复。
并非没有想过想个法子重新更正平行时空，但我比我想象中更加从容地接受了我重生的事实。
这些日子里，我总梦见林一死前望着我笑的样子，但一醒来，只留一座空旷的寝殿。我有无数个为他报仇的念头，可梦醒时分，头一次觉得无能为力。我甚至在梦中想了无数种杀那个人的方法，可到头来却发现，我能做任何事，唯独再也回不去，甚至连为林一寻一块儿安静的地方厚葬都做不到。
这天照常是从有林一的梦中醒来，我自顾下了床，缓慢挪到了梳妆台边，第一次看清楚我现在的样子。铜镜里映着一张脸，居然是一副精致的好容颜，倾国倾城还不至于，但这张脸绝对能让人过目不忘；脑海里不自觉想到那日见到的她，和现在比起来，真是看不出是同一个人。
镜子里那人也看着我，眉目温婉，一笑盈盈，我定定地看着她的笑容，有些不属于我的记忆开始两相交融，模糊且错乱，一时还衔接不起，只是恍惚看到有人围着我，而我狼狈的趴在地上不断求饶。
我盯着铜镜，看着她的样子，也不知是她在哭，还是我自己在哭。很久之后，我蜷在椅子上望着一格格雕花窗户出神。
如果再中一次毒，像暮雪这样，我会不会就回去了；若是能回去，中了枪的我是否能活下来？这一切都是未知数，可不尝试，也终究得不到结果。在这里中枪倒下是不可能了，但深宫里我从何能安全无虞的拿到毒药呢？从暮雪记忆碎片里看来，她过得很不好，不然也不会死得这么没存在感。
没有人脉、也没有实力，我要怎么得到我想要的呢。
我挽起衣袖，看着手臂上密密麻麻的红点，明显就是被扎过无数次，瞳孔不自觉缩起来。也不知道坐了多久，再动身的时候，感觉到脚都是酥麻的，疼得直灌头顶一般。
我慢慢甚至有些艰难地走到殿门口，放眼看去，大殿上摆着各式各样华贵的饰品物件，看去有如意、珍珠玉壶、青花瓷瓶、翡翠屏风等等，璀璨夺目的物件与破旧泛黄褪色的大殿壁面漆色，以及稀稀拉拉的陈设格格不入。还有那正中间脱了漆的桌子又铺着大红大紫亮眼的绣布，上面却摆着清秀的梨花，又或者是樱花枝？总之看起来直叫我觉得土里土气的，活像暴发户穿着不伦不类不合身的名牌，又挂上一串大金链子，带上各种金表戒指那样，十分俗气。
我在门口就这么站着看了许久，终究是看不下去了，刚巧门口进来俩丫头，她们看见我睁圆了眼愣了好一会儿，我招了招手：“把这些个东西全清理了。”
“嗯？”她们对上了我淡漠的眼神，像是忽然清醒过来一样又赶紧埋下头去。
“做不到吗？”
“做得到，奴婢这就去。”两人连连点头，互相看了一眼，才走出门叫人去了。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黎暮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