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掌心血》是荔枝

38、主子疯了

　　不染已经安静地站在墙角有五个时辰了，一动不动，活像他旁边那个花瓶，不去看，都怀疑他站着睡了过去。

　　黎昭之坐在床前温柔缱绻地看着安然睡着的人，一眨不眨，生怕错过每一副画面。他的食指被她攥着，他倒也不挣脱，只是浅浅笑着。看看看着，他不自觉想起昨夜握起他的那双手，好似一瞬间被温柔的阳光包裹着，过分安逸得让他不忍心清醒。

　　清晨第一缕阳光打在窗前，而后爬满整个房间。林一悄然从我梦中离去，仍旧是笑着，我睁开眼，却先闻见满室幽香，然后听见他问我。
　　“那时候，你心里可曾有过怨言？”

　　我偏过头，看见了黎昭之，悬着的心终究沉甸甸地落了下来。
　　怨，岂止是怨啊，我恨不能把他大卸八块，但我懒得搭理他，以他的谋略见识，分明能知晓暮雪对他的情意，暮雪对他何曾有过怨言。

　　我从床上坐起来的时候扯了肩上的伤口，黎昭之微不可查的关心一晃而过。他盈盈朝我一笑，端起身边的汤药，极其温柔耐心地看着我：“喝药吧。”

　　我伸手要接过汤碗，他却纹丝不动：“你应该不是个左撇子吧。”

　　我冷脸，他却吹开了热气小心翼翼送到我嘴边，笑意微浓。

　　“黎昭之，你什么意思。”
　　“喝药吧。”他打断我的话，仍旧笑望着我，半点不曾有假似的。

　　彼此沉默了许久，我没有喝药，而是摇摇晃晃下了床，逼宫都能挺过来的人，这点伤还不够我塞牙缝的。

　　“公主，”不染走过来准备扶着我。
　　我瞪他一眼，继续往桌边去了。
　　不染瞧了瞧自家主子，看他一言不发，他也不敢轻举妄动。

　　我喝了一口水，怒气冲冲坐下来看着他：“为什么要救他？”
　　他放下药匙，安静地看着我：“不想你被人非议。”

　　“我说过了，我不在乎。”
　　“可我在乎。”几乎没有半分犹豫，他脱口而出，说完我们却都沉默了。

　　他低下头像是在想什么，末了站起身，汤碗替给了不染：“让膳食局重新熬一碗过来。”
　　“诺”不染意味深长地看了我一眼，好像要说什么，但终究一口气迅速提起来却又缓缓吐出去，转身跟着黎昭之走了。

　　我看着这俩人一前一后的背影，摸着跳动不寻常的心脏，内心似乎也有些莫名的东西在升腾乱窜，他说，他在乎。

　　我在画雪宫休养了足足有一个月，这期间黎昭之来过几回，次次都是夜晚时分，总是靠在窗边一言不发，待上一炷香左右又落寞地走了。大多数时间都是不染招呼着各色补品奇珍异玩往宫里送，我问他黎昭之什么时候再来，他一话不答像个哑巴一样。

　　不过我倒是偶然从九姑那儿得到了一个坏消息，那就是我身上的毒已经解了，虽然就着这几天的状况我已经有了这样的心理准备，但真的确定下来，我还是很沮丧的，那些在深夜里反复推演策划的方案，一如既往没了任何价值，即使我推演排练了上千遍，即使我在心头做了无数次视死如归、同归于尽的暗示，却仍旧敌不过两个时空的间距。一时之间，求一瓶毒药成为了头等大事。

　　于是，某日，当我大步一迈，正要跨出画雪宫，却愣是被门口的近卫拦了下来，甚至是身后侍候我的侍仆们也匆匆前来拦我。

　　“公主，殿下吩咐，您一步也不能走出画雪宫。”
　　“什么，什么意思？”险些怀疑自己听错了，我问。

　　“殿下吩咐了，这些日子您只能在画雪宫休养，除此之外，哪儿都不能去。”说到最后，那侍仆看着我渐渐冷漠的脸色，也怯起来。

　　无理取闹，黎昭之分明是想囚禁我！
　　“我若不呢。”我不顾众人阻拦踏出了画雪宫。

　　但，还没有走出画雪宫宫门，就见不染手里揣着剑笔直地站在宫门口定定地看着我：“公主回去吧，您若迈出这宫门一步，画雪宫里每个人都活不下去了。”

　　宫人慌忙跪作一片求饶，这样大的场面似乎就是在逼我妥协，我怔怔定在原地，却琢磨不出黎昭之的用意了。

　　在宫人此起彼伏磕头求饶声中，我一步步走到不染跟前，问他：“我又得罪你了？”

　　不染赶紧跪下来，很是无奈地看着我：“不染不敢。”

　　“不敢，我看你听话得很，你可是忘了我不吃这一套？”

　　不染抬起头，撅着嘴欲哭无泪地看着我：“公主~你一意孤行没关系，可主子真的会杀了我的。不染还想多活几年，求公主成全。”

　　我蹲下去看着他，拍拍他的肩：“一日师傅，终生师恩。我若愿意成全你，你可愿意成全我一次？”

　　“嗯？”

　　看着不染一副很好骗的样子，我继续蛊惑：“我保你多活几年，你帮我做一件事，怎么样？”

　　“什么、什么事啊？”

　　我笑笑，招了招手示意他靠近些，还没等到我说话，外面高呼请殿下安，不染幡然醒过来，才似找到救星似的逃也似的跑到了黎昭之身边。

　　黎昭之今日不似从前那般素纱清绸，而是着雪紫深红，外套银鼠灰绸纱，戴朱缨宝冠，眉眼张扬，俊美非常，一派风流，让人好不震撼。我在原地站了足足三秒，等他走到我面前，我才觉得有些失礼。

　　他倒是笑了，攥住我的手，温柔地看着我：“不染单纯得很，你别教坏了他。”

　　嗯嗯？我，满脸问号……

　　“手都这样凉了，为什么还要坚持，嗯？”

　　长长的尾音托得我头皮发麻，众目睽睽之下，吓得我抽出手，隔开好几步，炯炯地看着他：“你什么意思？”

　　他没有回答，只是笑望着我，纵然我退开，他还是固执地伸出手来，修长的手指，细嫩的皮肤不禁让我慌神，似乎暮雪无数次期待过他向她伸出手，期待他温柔地拉住她。

　　“我带你去个地方吧。”他向前一步就稳稳抓住了我的手，然后头也不回就拉着我往前走。

　　“黎昭之，黎昭之！”我拽了拽，却发现压根甩不开他的手，只能无可奈何地任他拉着我走。

　　疯了疯了，主子也疯了。
　　不染想。
　　嗯？为什么要用“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