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掌心血》是荔枝

36、手刃黎晖英

　　今日也是相安无事的一天。太子黎晖英仍好端端住在东宫，我与梁家那世子的婚约也仍在；而黎昭之，仍然是眼下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人。

　　黄昏饭后，闲来无事，我就默默关在房里收拾着屋子。说来也奇怪，我已经连着两日不曾犯病了，说不清到底是药监局那帮医师起了作用，还是死前的回光返照，总之，现在的我精神得很。我开始反复计划、推演回去之后的复仇行动，只我一人，只一条命，必须一击即中。

　　将将画完最后一张纸，我弯下腰去，在柜子底下拿纸，却无意抽出一个小盒子，上面盖了一层灰。我打开去看，里面躺着一块玉佩，全然忘记了它的来头，以及它为什么出现在这儿，只觉得有些熟悉；正琢磨着，听到窗边响起脚步声，我不由警惕。

　　“看来不染教得不错。”黎昭之靠在窗边，也并不进来，只是看着一轮圆月，忽然有些笑意。
　　我看着窗外的背影，随手将玉佩收起来：“殿下你功夫也不错，若不是刻意发出这响动，怕我也不知道你来了。”

　　我听见他轻轻一笑，却再没有说话，我一时也懒得问什么；这些日子，天权宫的门都快被送礼的人踏破了，哪怕皇帝看得紧，这些朝臣还是能想方设法见势而动。太子得宠时，他们上赶着巴结太子；如今太子被禁，眼见着一日不如一日，旻亲王这一回来，他们就上赶着巴结旻亲王，看来奢夫人一倒，太子连个帮忙筹谋的人都没了，果然是树倒猢狲散。

　　“你知道为什么黎晖英仍旧是太子吗？”
　　他冷不丁冒一句，吓得昏昏欲睡的我登时清醒。

　　我只是沉默，但眼神已经逐渐清明。
　　其实很多事多想想也就未必不能知晓一二，虽然人们都愿意相信人性本善，但也不妨碍防人之心。从那□□宫造反后，皇帝对黎晖英的从轻处置起，我就一直在想这中间究竟是哪个环节出了问题？思前想后，也唯有黎昭之是突破口。作为皇长嫡子，他没有理由不继承君位，但皇帝昔年却凭着自己的性子，顺着黎晖英的意思，寻着他一丝错处，就将他轻易废黜了，甚至不惜将他驱逐出政治中心，派他往正值天灾的终雪城。如此一防再防，也不过是害怕重蹈覆辙。毕竟黎昭之心中有怨，且怨念不浅，皇帝便寻个借口把他流放了，把黎晖英培养了起来。说来看去，黎国这两个皇子也不过是皇帝手中的棋子，随时可用，也可弃。

　　见我许久没开口，黎昭之长长叹了口气，好像在犹豫着什么，却始终没说，怅然走了。我走到窗边，只看见他显得有些落寞的背影和沉寂的圆月。皇权，世间泼天权贵，一旦沾手，很难再承受一无所有吧，皇帝拿黎晖英做挡箭牌，看着黎晖英和黎昭之争来斗去；拿黎晖英做保命符，一日太子，便是一日继承大统的不二人选，黎昭之就一日不能动他；拿暮雪做借口，肆无忌惮的挥霍别人的宠爱，先皇后如是，奢娘娘如是，这天下，怕是只要这位皇帝愿意，没有控制不了的事情吧。

　　可我，若是不愿意呢。

　　黎昭之恨暮雪，更恨他的生身父亲，所以黎昭之干脆一石二鸟，让他厌恶暮雪，让暮雪动手杀他，年少那出借刀杀人，黎昭之用得着实漂亮，也难怪他总是对暮雪不冷不热、忽远忽近；难怪暮雪被内定为太子妃后，他一步也不曾踏进梨春殿；难怪后十年冷观暮雪受尽欺侮却只是留着她的命。

　　越想越清醒，越想越冷静，终于，再无法想下去时，我从床上坐起来，操起柜中备了许久的刀，推开房门，步伐坚定。结束吧，我不想再耗费一丝一毫的时间了，那些亏欠了暮雪的，就在今日为她陪葬吧。

　　这些日子，宫里传言，自那日旻亲王前往东宫看望太子后，东宫就加强了巡防，有的说是两位殿下起了争执，陛下又责罚了太子；也有的说是太子逼宫造反极为危险，故此要小心看管。众说纷纭，不过也都是说在圈禁太子，但凡想清楚了，有心人就会明白，这是在保护太子。

　　我猫在角落里看了很久，东宫依旧灯火通明，却不再是昔日热闹的景象，反而这透亮的灯光衬得整座宫殿越发冷清。我在廊下站了许久，最后才翻身而上，往奢娘娘的望春殿去了。

　　我站在望春殿一角，瞧着整座金碧辉煌的殿阁，心很沉。盛极一时到现在冷清惨淡不过是朝夕，皇宫里的瞬息万变深不可测。我燃了一把火，仍旧高坐在殿宇之上，看着不远处的巡逻近卫一步步靠近。望春殿没了主人，出了事，关注度反而没那么高了，但该来的总归来的，时间问题而已。

　　我遥遥望着远处灯火璀璨的长安宫正殿，挑了挑嘴角。

　　皇叔，亲爱的皇叔，让暮雪亲手送你上路吧。

　　晚风拂面，长发飞扬，对结束这一切期盼胜过了心中对火的恐惧，熊熊烈火逐渐淹没了我眸中的灯火。

　　一炷香后，东宫终于有了嘈杂声，而长安宫正殿始终沉寂。在黎晖英一路颠簸踉跄往望春殿来的时候，正殿方向终于有了动静，皇帝在众人搀扶下终于惶惶迈出了宫门。黎晖英不顾近卫的阻拦，毅然往望春殿赶，我看着他一路急行的样子，忽然有些悲凉，说到底，他还是最在乎他的母妃的，要不然那日也不会想要把我生吞活剥了。

　　我叹了口气，翻身而下，抢在皇帝前面站在了黎晖英面前。

　　“什，什么人？”黎晖英警惕地看着黑暗中的我，脚步因为急停而一时踉跄，险些摔倒。

　　“太子哥哥，许久不见，竟是连暮雪都忘记了？”我微微颔首揖礼。

　　黎晖英怔了怔，目光再聚焦后，便察觉了什么。其实他若是现在往回撤，我大抵手起刀落干脆利落些，可我看他分明明白了我要做什么，却只是苦笑了似的，迈开了腿，依旧要往望春殿的方向去：“给本宫让开。”

　　我犹豫了一下，终只是一掌将他打退十几米，他身边跟着的人立即围过来虎视眈眈盯着我。

　　“黎暮雪，你不要欺人太甚！”黎晖英滚到在地，捂着胸口，抹一把嘴角的血，狠狠盯着我。

　　十一月的夜晚，沁凉入骨，没有半分暖意。看着满身怒意，眼眶里却都是泪的黎晖英，我手中的短刀最终还是放了下来。有过痛，方知痛；有过牵挂，方知众生牵挂。林一用生命教会了我珍惜、看重身边真心之人，现在黎晖英不过是想保全他母妃的宫殿，我又何苦非要他的性命，毕竟他不是足够坏，他也曾在我第一次睁眼醒来时关怀备至，他也曾掏出过一份真心对待暮雪这个妹妹。

　　在他从我身边擦过时，我拽住了他，盯着他，直白却善意：“你现在走还来得及。”
　　他只低头看了我一眼，然后整个瞳孔被不远处烈焰包围：“你也是杀过人的，应该知道，离一个穷途末路的敌人不过一掌，而你又放下了刀时，你会有什么后果。”

　　我猛然缩了瞳孔，慌了神色，想往后退却反被他擒住了手，拉得更近，他得逞的笑意全然撞进我的眼睛里，填得满满当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