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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物以类聚,人以群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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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皇后娘娘临终前才会那么那样要求主子吗?”不染和青度他们围坐在九姑身边,回想起皇后娘娘弥留之际,他们也是跪在她床边,殿下和九姑坐在床前。不染记得,那时候的殿下,喜怒哀乐全在脸上,还是个敢作敢为、意气风发的少年。
那时候,皇后紧紧握着殿下的手,也不管他哭得肝肠寸断、撕心裂肺,只是很轻很轻地说着她的心事,桩桩件件,都是同皇帝美好的岁月光景。末了,她看着九姑,只留了两句话。
“保护公主。”
“铁衣卫上下,不惜一切代价,扶持公主母仪天下。”
一代贤后就此陨落。那时候,听到遗言的殿下是震惊的,他们这些跪在后面的小辈也是震惊的;但前辈们却是沉默着默认了,并这样做了。可岁月流逝,老辈大多对皇帝心灰意冷,有的闭口不言,有的归隐,也有的甚至追随先主去了。小辈们对旧事知之甚少,眼见的只有长辈们对这个本该是敌人的小公主的宠爱,眼见的只有自家殿下一日又一日冷漠消沉。
于此,从不染开始,带头敷衍对公主的保护;铁衣卫换了新鲜血脉,也见得着上面的态度,对梨春殿的照顾也可有可无,小打小闹无伤大雅。可这小打小闹,在手无寸铁的黎暮雪这里,是酷刑。梨春殿成了人间炼狱,甚至她死去,悄无声息被运出宫扔到乱葬岗,几乎都没有被铁衣卫暗卫发现。
直到第三日,九姑处理完身边的事,亲自去了一趟梨春殿,才发现出了大事。那时,九姑便已经做好了到黄泉向先主请罪的准备,但没想到就在当日黄昏,公主竟然安然无恙的回来了。万幸之余,铁衣卫上下全体整肃,凡隶属梨春殿范围内的铁衣卫通通杖责一百,更是调配去升天境开路,当然也包括她自己。若不是殿下及时回来拦住了她,怕也没了今日的九姑。
想到此刻,不染真的很是悔不当初。
“你也不必自责,就算九姑没告诉你,这些日子你不是也把公主保护得好好的吗?”九姑拍拍不染的肩膀,自然是看出了小少年内心的愧疚自责。
青度青竹也默不作声,他们明白,照此看来,他们欠公主的真的太多太多,公主如今却还愿意护着他们,真是亏心得很。
“为今,铁衣卫上下不仅要保护殿下安危,听从殿下的调遣,更要时刻保护公主的安全,你们可还有异议?”
“我就算拼了性命,也定会保护殿下和公主的安全。”不染脸上是从未有过的严肃。
青度和青竹也跪下来:“铁衣卫上下,愿领吩咐,听从殿下、公主差遣。”
九姑把这“三巨头”扶起来,点点头。
“九姑,接下来要做什么?”青度看着九姑,浓黑的眉毛差点儿没拧到一块去。
“是啊,太子大逆不道到这样的地步了,但陛下却只是囚禁了他,并没有废了太子。九姑,陛下是想做什么呀?”不染也皱着眉,挠挠后脑勺。
总被抢了话的青竹张了张嘴,又安静下去,只是看着九姑。
“不染说得不错,为何当年陛下能将殿下的太子之位废得那么决绝,如今却如此纵容二殿下?”青度点点头,附和不染。
九姑静默了许久,忽然冷哼了一声,才道:“或许二殿下是陛下的保命符吧。”
“保命符?”不染惊讶得连嘴角都扬了起来。
青度却是沉默了。一旁的青竹惊讶之语刚到嘴边,被不染脱口而出,他又生生吞了下去,又沉默了。
九姑点点头,看着三人。她鲜少和他们说起这些的,小主人是个通透的人,很多事不用她说,他也看明白了;而她看不明白的,他只是三言两语,也就让她明白了。这样语重心长又细致地讲些事情,也只能是在这些四肢发达的人面前,当然,青度是例外的,不然他也白当了这么多年铁衣卫的总统领。
“难道陛下是想利用太子牵制殿下?”青度摸摸脸胛骨,有些似懂非懂。
九姑叹气:“陛下是怎样一个人,我自是比你们都清楚,殿下从前那些伎俩,小公主看不懂,但那个人不过只是不想多说罢了。二殿下是如何坐到如今位置的,别人不清楚,难道你们三个也看不明白吗?”
青度恍然大悟一般,有些后怕:“陛下为了提防皇子们在外拉帮结派,连开府建衙都不曾允许,恨不能把两位殿下囚在皇宫里;之后,为了废殿下的太子之位,陛下一手扶起了二殿下,哪怕奢娘娘和二殿下犯下诸多错事,陛下也都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陛下此举,真是叫人心寒啊。”
“怎么,什么意思?”不染窜出来有些不甚明白,“所以现在到底是什么情况?”
“上位者心思难猜,陛下若是执意如此,我们又不能行大逆不道之事。”青度愤愤不平。
九姑远远看见回宫来的殿下,便也不再多说了,只是迎上去:“殿下,太子可还好?”
旻亲王看了一眼,倒是没有惊讶今日众人都在场,只是转身慢吞吞往屋里去了。
“不好。”他慢慢坐下去,看着九姑,“九姑,西山有诸多地方需要善后,您安排一下。”
九姑点点头:“让青竹带铁衣卫去吧,他应该是熟悉的。”
听了九姑如此安排,黎昭之也不再说什么,只是看着徘徊在大殿上的人,挑了挑眉:“你们,很闲?”
“嗯?”不染回神过来,瞧了一眼旻亲王,觉得有些惹不起,自觉退下了,“不不不,我,我还有事,我还得去公主身边守着。”
“啊,我也有事,铁衣卫新进了人,我得去看看。”青度默默点头退下了。
剩青竹猛然抬起头眨巴眼睛,提起气想说什么,就让九姑截断了。
“青竹,你且去准备吧。”
青竹猛一口气呛出来,有些幽怨地点了点头。
“殿下,九姑也退下了,你若有吩咐,随时唤我便是。”
旻亲王扬扬手,大殿便安静了下来。夜很静,几乎都再听不见虫鸣鸟语;风很轻,撩动着纱窗,又轻轻放下,微微有一丝凉意。有些事情表面平静,实则暗流涌动,现在的黎宫如是;而有些地方看着波涛汹涌,实则万事俱备只欠东风,大封那人所在之地如是。
黎昭之掀开炭盒,将手中的布画扔了进去,灰黑色的烟袅袅升腾,叫人捉摸不住,直到布脚都烧烬了,他才舒展开眉头笑起来,喃喃细语:“或许,我们应该是盟友。”
窗边攀上一丝暖黄的金光,远方亮起来鱼腹色的一方天。
凛扬负手立在窗前,嘴角若有似无地勾起:“你好,我的盟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