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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囚禁的太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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旻王回宫第二日早朝,皇帝大肆褒奖,赏赐无数,地位已是亲王之尊。但这番滔天的赏赐嘉奖中,朝臣们却是看不懂了。毕竟任谁看,旻亲王如今的架势都是继任君位的最佳人选,但奇怪的是,饶是太子逼宫造反被皇帝当场拿下,如今也只是被囚禁在东宫,仍是太子之尊;且众臣看着皇帝这意思,似乎一时半会儿并没有打算废了太子。如此,叫这些久在朝堂上摸爬滚打的老狐狸们看不透局势了。
下朝后,黎昭之就一直守在梨月阁,暮雪这次发病足足睡了一整日,仍然不见醒转过来的迹象,医师惶惶跪了一地,你一言我一语吵得他头疼,索性全轰了出去,只安安静静坐在床边目不转睛看着。
“咦,这个不是前些日子九姑让我拿去给陛下的解药吗?”不染端着汤药进来,一眼便瞧见了旻亲王手中的白瓷瓶。
“陛下?”黎昭之回过头盯着他,大脑飞速运转。
不染被他看得有些懵,点点头:“是,是啊,我记得我已经悄悄放进陛下的汤药里了,怎么……在这儿啊?”
黎昭之看不染抓耳挠腮,又看着昏迷不醒的人,脑海里浮现出皇帝近日的状况和那日的对话,顿时猜出来这其中问题。他仰起头,长长吐了口气,又笑起来,像是被自己的蠢笨生生气笑的:“拿水来。”
不染愣愣瞧着殿下一系列举动,依着吩咐,马不停蹄去倒水递给他。
我醒来已是深夜,房中空无一人,我爬起来到桌上喝茶,惊奇地发现茶是温热的,于是又瞧了瞧周遭,确认真的无人之后,才不自觉叹了口气,心里有些失望。推开门已是深夜,星月高悬,我披着披肩,坐在台阶上,望着月亮,才想起来昏睡前似乎见到了黎昭之踏马而来,却又觉得不真切,唤了一声不染,发现这厮此时不在梨月阁。
想来为了自保,黎昭之自导自演了一场,用心如此,将我也骗了过去,看来这次西山之旅很是不容易。也是,轩辰彻炎精心筹谋呢,他还能毫发无伤地回来,已经很不容易了。不过,我倒是白替他担忧至此了,现在他们不知道在哪儿庆功呢,我也只能独自抱着自己坐着了。
更深露重,这样冷的天,不知怎么,忽然有些想林一了。我已经很久很久没梦见过他了,上一次他出现在梦里,还是娇娘走的那晚。他在梦里只望着我笑,一如往日傻乎乎的样子,让人无可奈何,现在想来却觉得十分怀念。
从来不知道一个人的时候是这样孤寂,我开始好奇,我从前一个人的时候都是怎么度过的。但想来想去,忽然发现,我从来没有真正一个人独处过,从我被林一救下来那刻起,他就一直陪在我身边,从来也没让我落单过。从始至终,让他孤寂难过的,只有我。
眼角都是泪水,眼前的风景越发模糊,我紧紧抱着膝盖,脑海里却闪过更为模糊的一些片段,好像是在梨春殿大殿门前,我似乎看见了林一,他似乎撞碎了我的噩梦,还说带我回家。我猛地怔住了,那是什么时候的记忆,又或者是什么时候的梦境,想不起来却又觉得真切可感,我转身进屋裹了黑衣往梨春殿去了。
东宫大殿内,黎晖英斜坐在堂上,迷离着眼,看着推开门一步步走进来的人。
“皇兄,多日不见,你可是消瘦了许多。”旻亲王黎昭之负手而立,看着堂上微醉的人。
黎晖英摇摇晃晃、跌跌撞撞从椅上爬起来,不过走了两步又跌落在地上,未系的长衣斜挂在手肘上,碎发披肩,显得有些狼狈:“哦,原来是本宫的好弟弟回来了,难得你还记得来看本宫……”
黎昭之往旁边椅垫上坐下去,只是看着他:“皇兄醉了。”
“嗯?是吗,嗯,醉了,是醉了~”黎晖英晃了晃手里已经空了的酒壶,笑起来,“没酒了……来人啊,来人,再给本宫拿一壶酒来。”
许久也不见人来,大殿上如今空荡荡的,衬得有些凄凉,只听见黎晖英醉酒之后嘟嘟囔囔的声音。很久之后,才听见黎昭之开口。
“奢娘娘葬在皇陵外陵,我去看过了,碑上不止刻了姓氏名字,更是有她逼宫造反、毒害天家贵胄之事。”黎昭之虽望着黎晖英的方向,眼前却早已经不在东宫内似的,“娘娘的好,父皇竟是从未提及。”
他也去母妃陵前看过,除了些冠冕堂皇的话,母妃待父皇的好,为父皇做的种种,碑上也只字未提。他和黎晖英,他们从来都是一路人。黎晖英看着晃神的黎昭之,哭着笑起来,酒壶被他碎了一地。
彼此沉默了很久,黎晖英才盘坐起来,迷糊糊看着黎昭之:“看吧,其实咱们都是父皇的棋子。”
黎昭之冷笑了一声,勾起来的嘴角仍在,似乎也像是在自嘲:“是啊,他从始至终只有他自己。”
月光透进大殿,照到黎晖英跟前,他不再看黎昭之,只是看着黑沉沉的门外。
昔日东宫总是灯火通明,他手下的幕僚整夜整夜连轴轮番为他筹谋,他和黎昭之两相争斗,各不相让,最后,璀璨不过昙花一现。他苦心经营、筹谋至今,也不过是父皇笼中鸟,飞得再高再远,脚上枷锁的钥匙,永远都握在他父皇手中,一朝失足,他不过还是当初那个处处受排挤,遭父皇嫌弃的天家二殿下——黎晖英。
他躺下去,整个人躺在大殿上,看着头顶纷繁复杂的壁画,眼里只有母妃的模样,他看到她伏在案前教他读书识经,他看到她一针一线为他缝补衣服,他看到她日夜筹谋替他划出路……一帧一帧,画面太多,让他都看不过来,最后只能化作眼角泪水,流进发间淡去。
“父皇迟迟不废我,想必你我都知道他在想什么。黎昭之,命运如此,即便我得不到,也不会让你轻易得到。”黎晖英闭着眼,两颊正红,明明是醉酒的人,说出来的话却清醒得很。
黎昭之又坐了一会儿,才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灰,一步步朝外走去,消失在月色中。
东宫再次陷入死一般的沉寂,很久之后,躺在地上的人猛然睁开眼,如暗夜鬼魅,却凄惶。翌日,东宫侍仆们晨起来打扫时,推开正殿的门,见到浑浑噩噩数日的太子黎晖英,着一身盛装,端正地坐在大殿上,气宇轩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