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9、选驸马 ...
-
往西山去有近一个月,黎昭之这一趟快马加鞭、翻山越岭竟缩短了半月,在所有人都以为他在西山忙得焦头烂额或者生死一线的时候,某人将将到了城门口。不过,上次不染撤回所有和西山的联系之后,铁衣卫上下如今全听他的调遣,黎昭之猛然一回来,差点儿联系不上人。
刚换好了药的人猛一抬头见到自家主子落到院子里,惊讶得话都说不顺溜了,刚结了痂的伤口也不经意间生生裂开,又染了层层白纱。
“殿下,您可是回来了。”
旁边正在换药的九姑倒是和不染形成了鲜明的对比,她摁住差点儿跳起来的不染,悬着的心也渐渐安稳下来。
黎昭之看着两人,不知道为什么,忽然有一种劫后余生的感慨,但他并没有开口问什么,只是拉住要去帮他倒茶的九姑,示意她接着帮不染处理伤口,自己往桌边倒茶,他沉默看了很久,虽然不染身上的伤口已经愈合了好些,但深深浅浅的疤痕还是触目惊心,大概这也是他第一次注意不染的伤痕,纵横交错着像他掌心的纹路,他才有了悔悟的心绪,他一直沉浸在自己的情绪里,却忽略了这些日夜为他出生入死的人。
“大家都还好吗?”
“殿下怎么回来得这样急,可是出了什么事?”
他和九姑不约而同问对方,两人说完同时一愣,之后才笑起来。九姑望着他点头,笑中带着泪光:“劳殿下记挂,我等皆安然无恙。”
“是啊是啊,都好都好,嘶~”后知后觉疼的人,刚站起来又颤颤坐下去,撅着嘴,“小伤,都是小伤。”
本来揪了一下心的黎昭之,看着不染的表情生生憋出笑来,他走到他们身边,想把这些年不染受的伤、落下的疤痕仔仔细细看进心里。不染见自家主子走过来,话痨本质又显现出来,把最近宫里大大小小的事情几乎是事无巨细的一一汇报,虽然他轻描淡写提了句太子的逼宫谋反,但黎昭之光从他的伤痕和修养的日子来算都晓得,那晚是一场恶战。
那不染的伤口尚且如此,她呢?是否更严重?失了一下神,恍然醒过来时,也不知道不染说到了何处,他也听不进去了,忙匆匆往外走。
梨月阁平静得很,里外都候着人,个个精神得很,他对上次青竹挑来的人还算满意。他轻轻落到窗前,很久都听不见里面一星半点声音,正是疑惑,就听见里面断断续续的呜咽,他慌慌忙想伸手去推门,但又停住了手。他蹙着眉头,长长叹气,毕竟是姑娘家的闺阁,他这样太冒失了。正是他犹豫的时候,门口叩门进去两个丫头,看架势大约是换药的。他转过身靠在墙边,静静听着。
“一直这么下去也不是办法,总一冷一热,殿下身体太吃不消了。”
“殿下的性子你是知道的。行了,咱们多注意些,回去通传给九姑,让她再想想办法。”
……
里面你一句我一句听着黎昭之心中越发沉闷,终于是在两个丫头快出来之前,带着些怒意回天权宫训人去了。
第二天,不染顶着熊猫眼出现在了梨月阁,不过今日的梨月阁很热闹,不仅黎昭之悄悄来了,宫里新上位的乐夫人也来了个大早。黎昭之安然又慵懒地靠坐在树上,只瞧着下面不远处亭子里的人,不知道是不是受伤的缘故,她好像看起来很苍白,他这样想着,也听着不高不低的对话声。
“殿下可有喜欢的?本宫有个侄子一直仰慕殿下,不知殿下可愿见上一见?”
本来听到要为她选驸马,他已经很惊讶了,听到这话,黎昭之更是猛地晃了晃身,然后是侧着身子专注地看着她的表情。还好,她看起来并不感兴趣,甚至连半分客套都懒得说,他暗暗松了一口气,跟上她离开的背影。
他没有跟进梨春殿,上次之后,他是常来这里的,但总是在门外徘徊,一次也没有再进去过,好像只要不进去,他就可以逃避自己曾经对她的利用和辜负。他安静地看着她望着殿门出神,有那么一瞬间觉得这样温暖安静的岁月太过美好,好得让人觉得不真切,正是低头浅笑的时候,他恍然才注意到她神色里的异常。
她确实苍白得厉害,但更要命的,是她似乎丢了魂,失了神采。
“暮雪。”他径直迈进门叫她。当她转过头来看他时,就如他感知到的一样,她整个人很麻木,甚至空洞如木偶。他能感觉到,她看到的似乎不是他。他看到她颤巍巍站起来往殿门里去,仿佛里面有谁在邀请她一般,而她头也不回。
他心跳得厉害,三步两步就挡在了她面前,而她像是没有看到他一般,直直撞到了他面前后才停下脚步来。他看着她木讷的神色,浑然不觉自己也在颤抖,他紧紧抱着她,只听到了她在胡言乱语,但他却吓出了一身冷汗。从前宫里盛传梨春殿闹鬼,他原是不信的,甚至嗤之以鼻,但今天他却宁可信其有了。他紧紧抱着她,狠狠剜了黑漆漆的大殿内一眼,仿佛是在威慑里面的怨灵,而后抱起她悄悄往梨月阁回了。
她整整昏睡了两天两夜,他守了她两天两夜,寸步不离,直到她慢慢醒转过来,他才躲开身。为了避免暮雪问起昏迷前的片段,他特意和不染套了话,但他没想到,她忘记了;不过忘记也未尝不是件好事,梨春殿对于任何人来说,都不算个好地方。
“西山?”九姑和不染异口同声的声音把他飘远的思绪迁回来,他侧过头看着坐在床边暮雪,猜测着她在想什么,但还没仔细想,就注意到候在外面外院的人影,他偏过头去仔细看了一眼,倒是个干干净净的小生,他冷哼一声笑起来,外男竟然堂而皇之领进了后宫,他这位父皇大概也是病急乱投医了。
既然要玩,那他索性导一场大戏。
等他再回头去看暮雪时,她正独自在屋里收拾东西,他仰头看着满院的梨树,听着里屋的声音,好像回到了他出发去西山前,听着听着却忽然安静了,他偏头去看,发现她坐在椅子上就睡着了,手里还拽着从柜子里抱出来的衣服。
他犹豫了一下,还是推门进了屋,走到她身边坐下,看着她睡着的摸样,忍不住笑。
“还真是说睡就能睡啊~”他摇摇头,把她抱起来往床榻边去,又在床边坐了好一会儿,也没看她,只在想:她太瘦了,肩上的骨头硌着胸口疼。他拿出方才一直握在手里的瓷瓶,原本冰凉的瓷瓶这会儿都变得有些温热,很久,日头斜斜,金黄暖光照到他脚边,他才起身小心翼翼离开了。
鹅黄色的暖光洒在床前,也洒进天权宫后院书房旁的小屋里。黎昭之跪在画像前,泪水滴在地板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