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8、落日黄昏来的人 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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碧皖居不知从何处飘进一股腊梅幽香，清晨便轻柔柔顺着风与小院抱了个满怀，盘腿静修的人微微偏了一下头，正好对着窗户的方向，香气渐渐填满整个胸腔，而后，他才慢慢睁开眼睛，起身站得笔直，负手而立看着窗外透进来的清晨淡蓝色的光，静默着。
第一缕阳光缓缓投入窗前，稀稀疏疏撒在地面上，泛着点点微光，长楼带着刚刚整理的消息候在屋前，直到屋门打开，才逐渐迎上去，把整理后誊抄好的信纸递上去：“主子，二殿下对黎国应是志在必得，用不用请尊主再筹谋一番？”
带着腊梅幽香的人反复看了信件的内容，才把这东西又交还回去，看着渐渐亮起来的天，整个人是淡漠的、清冷的，偏又带着银月白霜一般的温柔，让人觉得仿佛下一秒就会有笑意浮现在脸上：“不必。凉州一事，清鸾已经触碰了二弟的底线，黎国尚有升天境这天然屏障，暂时不必插手，可等我回去再做打算；至于疫病，让她唤伯延去吧，既不会牵连到她，又可助旻王一力。”
“是。”身边的人恭恭敬敬退下，留他独自等到白日当空，万里晴朗。而在万里白日晴空的前夜，暗潮汹涌，直到此刻才渐渐有了消停之意。
痛定思痛，昨夜接到疫病人数增加的消息，连亭马不停蹄赶回去重新安顿了，黎昭之就带着剩下的人继续挖井。直到后半夜，底下的人才说隐隐有水声，又过了一两个时辰，这口井才算是打好了，十几个人横七竖八躺在边上大口喘气，看来是累极了。
黎昭之也靠坐在一旁，看着众人，有一丝欣慰，但也几乎是同时，他嗅到空气中的危险气息，他抬起头来往黑暗中某个方向去看，青度也从地上站起来警惕地站在他身前，地上的人看着他俩表情虽然不明所以，但也慢慢爬起来。
须臾，街的那一头出现十几个黑影，手里提着明晃晃的刀，步伐沉稳有力，给人极强的压迫感。地上爬起来的人除了州府差役哆哆嗦嗦拔出腰间的刀站在前面，奴仆见到这场景几乎是躲到了一边。
“你们跟得倒是挺紧。”黎昭之站起来，轻描淡写地说了一句。
来人不说话，提着刀就上来了。
“主子，是轩辰宫里的人！”打了一个回合后，青度说道。
黎昭之翻身压下来，又有一个人倒地。刀光剑影后，黎昭之瞧见了往水井边凑的人，他率先飞身过去，虽然阻止了水源被污染，但心口被狠狠砍了一刀，当即血流不止，若不是连亭带着人及时赶来，怕是凶多吉少，见黎昭之已然受伤中毒，黑衣人也不久留，当即撤离了。
黎昭之是被人抬回府里的，血布从里屋端出来一盆又一盆，血又呈黑青色，显然是在剑上抹着毒的，大家都知道黎昭之这次命在旦夕了；连亭一反常态，把府里、云安寺里医术好的大夫连夜叫回了府，直到第二天晌午，仍旧没有人有把握解毒，一向温和的连亭发了很大的脾气，把袁霜都有些吓到了。
收到回信的轩辰彻炎站在驿站走廊边上，遥遥看着辉煌大气的黎国皇宫，眯着眼勾着嘴角笑着，吩咐底下人准备回程了，离别当天还好心情地去看了传闻中恩宠无双的黎暮雪。百闻不如一见，黎暮雪确实倾国倾城得紧，但让他惊讶的是她的沉稳克制。他看得出来，她明明在害怕，却在他面前表现得平静如水，任他如何旁敲侧击挑衅，她的自控能力都出奇的强，有那么一瞬间，他看到了另外一个人的影子——微清鸾。
那一瞬间，他出现了之前同样的害怕，害怕黎暮雪和微清鸾一样，是他的变数，有些计划他需要加快进度了。但轩辰彻炎没想到黎暮雪毅然断了和黎昭之之间的联系，更是在后来断了他和黎晖英的联系，其实这些他尚有应对之法，但让他束手无策的是清鸾，还有一直让他头疼的越砚山庄，他收到消息说庄主往黎国西山去了，当时正在下棋的他，推散了满盘棋，紧紧咬着牙，脸色铁青。
黎昭之中毒危在旦夕后，云安寺里再也没有出现新染病的人，新挖了不少井也再没有被破坏的痕迹，甚至往日浑浊不堪的溪流、散发恶臭的水井也渐渐清澈起来；更匪夷所思的是，府里轻微染病的人忽然一夜之间慢慢康复了。
一向迟钝的连亭都察觉到了什么，却已经无能为力了，他只能日夜守在黎昭之房门外。自黎昭之中毒以来就不再见外人了，连日里送进去什么都原封不动的送出来，最吓人的是有一晚，连亭忽然听见里面呕血不止，守夜的大夫手忙脚乱、不知所措，这样断续咳血的情况一直持续到黎明，大夫从里面走出来个个直摇头，当时连亭整个人都断线了，瘫靠在柱子上一言不发。
当天晚上，虽然连亭不情愿，袁霜还是派人去外城义庄准备了东西，府里也开始操办后事一般。只过了三天，州府门前就停了一口巨大的嵌金丝红衫木棺材，算是附近能拿得出手上好棺材，彼时疫情已经得到了控制，连亭伏在棺材上泣不成声，连袁霜都劝不动。也是那时候，连亭才笃定，这诡异的疫病分明就是冲着黎昭之来的，可他却没有保护好他的挚友，就放任着黎昭之在他眼前逝去了。
外面的人哭作一团，里面躺着的人却缓缓坐了起来，看着对面纱帘窗下静坐着的人：“伯庄主费心了。”
对面的人一身柏坊灰蓝色里衫、银箔外衫，百草霜色绸鞋勾勒羌活药草，米色发带系起小髻，乌黑的长发衬得他整个人出尘得紧，更不用说剔透的轮廓。他站起身来，如竹般修长的手挽起垂地的长纱，面色冷若冰霜。声音似山间清铃，摇曳中脆得很，也冷冽得很：“殿下不必客气，有来有往罢了。”
黎昭之坐起来，接过他手里的药碗一饮而尽，不稍片刻，如死人一般枯槁苍白的面色竟渐渐恢复起血色来。
“庄主可是要走了？”见他正在收拾东西，黎昭之不免问了一句。
那人敛好最后一个药瓶，望着窗外斜阳，沉默了很久。
黎昭之也抬头去看，夕阳无限好，他轻轻勾起了嘴唇：“落日黄昏来，落日黄昏走，庄主倒是个惜时如金的人。”
他合上药箱，收回目光：“有牵挂的人，自然珍惜了些，殿下该是明白的。”说完从袖中取出一个小盒子，扔给黎昭之。
黎昭之伸手将将接住，打开看了一眼，里面安然躺着两颗药丸，他忽然就心定下来：“多谢了。”
落日黄昏来的人再没开口，挎上药箱，转过身就往后屋去了。
不一会儿，青竹就从后屋回来了：“主子，庄主已经送走了。”
黎昭之穿上青竹的便装，系好腰间的腰带，把手边的衣服扔给青竹。
青竹忙接过来，苦大仇深似地看着自家主子：“主子，您这样贸然回宫不妥，还是让州府附近的铁衣卫护送回去吧。”
“不必，”黎昭之握了握手中渐渐温热的白瓶，目光渐渐坚定，“我必须亲自回去确认。”
青竹见此，便知道劝不动了，只能听命行事，换了衣裳老老实实躺下去。
青竹躺了没多久，外面就有人又端药进来了，自知瞒不过青度，主子也并没有让他遮掩。当晚，还没等青竹自己撅起来坦白，青度往床边一坐，就已然表示自己明白了来龙去脉，青竹就只能巴拉下被褥，苦哈哈地看着自家老大青度，企图一笑带过，蒙混过关。
作者有话说
第28章 落日黄昏来的人 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