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7、落日黄昏来的人 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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连亭的府上安顿满了西山主城和周围乡落村庄的人，且都是染上了疫病的人，情况稍轻的住在府上的东院，重一点的住在厢房里，那些最为严重的住在隔离起来的西院。而没有染上疫病的百姓都被安置在西山最著名的云安寺。袁霜说连月来，因为疫病来得突然，传染极快，西山城已经死了不少人，健康没染上半分疫病的人加起来一个村落不到，让人唏嘘不已。
“可有查到源头？”
黎昭之刚要摘下面罩，被连亭拦住了：“府上都是染病的人，你的身份可不一样。”
连亭坐下来皱起眉头，“最初是在西山北边的小庄里发现的，当时请了城里最有名的大夫去看，但还不到一天，不仅去的人染上病不久就死了，连庄子周围的村落也发现不同程度的染病人。”
虽然拦住，但黎昭之还是在连亭说话的时候把面巾取了下来，安静地听他说。
“原本将那些染病的村落隔离起来后，疫情得到了较好的控制。在积极召集大夫救治的同时，我正要将好转的情况往上递折子，但第二天写好的折子还没递上去，先来了噩耗，一早差役就来报，说城西发现了相同的症状，”
“还没等到你们采取措施，怕是已经蔓延开了吧~”黎昭之眯起眼，不知在想什么。
袁霜这时候从里屋出来，端着一盘果子：“你说得没错，城里的水被动了手脚了，还不到一个时辰，疫病就散开了去，染病的人数不胜数。”
“这果子是霜儿在山里采的，倒是可以果腹。”连亭拿起来一个递给黎昭之。
“城里的大夫束手无策，我们又不敢贸然去临城借，只能给界处修起高高的篱笆，避免疫病流传出去。”袁霜坐下来，也招呼着站着的青度坐。
黎昭之接过来咬了一口，然后盯着果子说道：“嗯~很甜啊。”
众人听他突然岔开了话题，相视一笑。
“你可是想到了什么？”连亭问。
一身沙青麻衫都挡不住贵气的人站起来，看着渐渐铺满章丹色余辉的小院，眼前慢慢浮现出一张脸来，那张笑意诡谲的脸上有一双似鹰一般阴鸷的眼，任人看了都不自觉小心三分。黎昭之耸耸肩，回过身看着同时看着他的三人：“他既然做到了这份儿上，我倒是束手无策了。”
“你当真……”连亭皱着眉头，不自觉眨了一下眼睛，有些怀疑。
黎昭之深深吸了一口气：“眼下还等些时日，这些日子咱们去整理一下水源，可不能完全靠果子活命。”
“等？等什么？”袁霜疑惑地看着他。
“是这样的，出发前主子给微越山庄去了封信，昨夜刚刚收到回信，说庄主已经在来的路上了。”青度接过话。
“微越山庄？”这次换连亭疑惑了。
袁霜却是欢呼着椅子上跳起来：“庄主亲自来了？”
黎昭之看着她的模样，笑着点点头。
“看来你的名头还是有几分重量的，我也去了好几封信，连个庄上掌药使都没有请来，你一出手竟然把庄主请来了，佩服佩服。”袁爽抱拳感慨。
“不敢不敢，你若是愿意抬出无尘山少主的名头，人家也未必不给你几分面子。”
“那可未必。”袁霜心里觉得黎昭之说得有理，她确实没有抬出无尘山的名头，但以微越山庄的实力，未必不知道她的身份。
众人一言一语继续说的时候，青度率先发现了停落在院子里的鸽子，走了出去小心抓起来，取出信交给黎昭之：“主子，宫里来的。”
黎昭之接过来看了一眼，不同于刚刚的懒散，眉头有了几分冷峻。
“怎么了？出什么事了？”连亭站起来，不似凑过去偷着看得袁霜，他站得笔直规规矩矩地问。
黎昭之放下信慢慢坐下来，摇着头，但表情没有半分松懈。
倒是袁霜最先感知一二，重新走到连亭旁边，挑了挑眉：“这次这么危险，你怎么没带上不染，反而把青竹、青度带在身边了？”
等来的是一阵沉默，随后对面的男人舒展开眉毛：“只是交代了更重要的事。”
袁霜虽然凑过去偷偷看，但毕竟是机要得事，她也并非真的要偷看，不过是想凑个热闹，其实信上有什么，她一个字也懒得看，他若是愿意说便有得听，若是不说便是极为重要私密的事，她也不必问，于是随意地说道：“哦~不染从宫里来的信呢……看来宫里最近有不得了的事啊，值得你把最信任的人留在那儿呢。”
正等着黎昭之轻描淡写驳回的袁霜，头一次等到了他一声轻哼，这轻哼里还大有默认的趋势，她不由看着一脸懵的连亭，觉得自己发现了什么不得了的事情，奈何自家这位是个榆木脑袋，不能心领神会，甚是可惜。
“咱们先去处理一下水源。”黎昭之重新带上面巾往外走，青度跟在身后，随后是连亭夫妇。
城里供水的水井都散发着不同程度的恶臭，在黎昭之没来之前，连亭早已经尝试过重新打井挖水，但费尽心力打好一口井不过半天，就又出现同样的情况。一连几口井都这样，夫妇俩也不是没有怀疑过有人肆意破坏，但派人去查总是无功而返，一来二去也不耗力打井了，只能想些别的方法。
连亭带着差役仆人打水井，一众人一直忙到星月高悬，也没有挖通水井，更没有在底下感受到半分湿气，反而是府里来人通报又死了不少人，云安寺也送去了一些有轻微疫病症状的人。连亭当时坐在边上，挽着衣袖裤腿低沉着头一言不发，只有宽厚的脊背一耸一耸的，大家都没说话，但都清楚他们这位州府大人又哭了。袁霜蹲在他身边，轻轻环着他，眼里都是心疼，她再清楚不过了，连亭可是信奉“男儿有泪不轻弹”的，但连月来，她已经不记得是第几次看到他哭了。
黎昭之也在深深叹气，偌大一座城池，如今不断在死人，不知道明日天明，这里会不会成为一座死城。他知道百姓们都是为他在受苦，轩辰彻炎费尽心思联合黎晖英，把他从皇宫里调出来就是想要他死，如今他安然在此，轩辰彻炎一定还有大动作。既然那头有好戏上场，他可不能坐以待毙。
他抬起头看着藏蓝色的星空，想起来黄昏收到的那封信，心中隐隐有痛，他轻轻捂着心口，能感受到那颗常年死寂的心脏一下一下有力的跳动。其实心动摇了，又怎么会不明显，他一向把自己看得很清楚，至少从他母妃过世之后，他就一直努力地看清自己，所以他很清楚这沉而有力的跳动代表什么。他其实一直克制着，但此刻，看到眼前紧紧相拥的两人，他忽然不想掩饰了，他也想回去抱抱那个人，抱抱那个愿意为他顾全大局，愿意为他中毒的人。
但也许是他自作多情，她很可能根本就不是为了他做这些事，也许现在他所有冒出来的想法都不是他的风格；但那又何妨，他欺骗不了自己，喜欢了，就要承认得坦坦荡荡。
作者有话说
第27章 落日黄昏来的人 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