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6、西山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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疫病的消息传回来时，黎昭之已经料到事情不简单，但太子和轩辰彻炎有心为他布了场局，他却之不恭啊~
“主子，您再考虑考虑，我和青度再想想折儿，肯定还有别的办法。”
黎昭之淡定得很，倒是不染在屋子里急得团团转，怎么可能不着急，瘟疫啊，传染的，主子要是染上了怎么办！黎昭之瞧着案上的烛火，眼光微闪：“就你和青度那脑子，能想出来什么。”他笑起来，不染是他母妃留给他的，几乎是打小就跟着他的，虽然不甚聪明，但他看中那份忠诚。
“主子。”不染撅着嘴，巴巴看着黎昭之。
“行了，退下吧。”黎昭之摆了摆手，不染仍不死心，巴巴儿又凑上来两步，“既然主子非去不可，那起码也带上我吧，青度和青竹哪儿有我贴心呀~”
面对不染强势自荐，黎昭之风轻云淡地站起身，长长叹了口气：“你待在暮雪身边吧。”
他眼前浮现暮雪的影子来，想起她这些天的动静，不自觉带了些笑意。她真的变了很多，褪去了当初的青涩，变得沉稳，开始懂得反击，甚至反击得很漂亮。但似乎这变化并不影响他的计划，甚至她的举动对他来说百利无害，所以有时候他也会暗中帮她一把。
但他就要走了，后宫如何，他再清楚不过，他那么敬重、睿智无双的母妃都不能淌过来，又何况暮雪只是个无依无靠的小丫头。他觉得她需要个可靠的人在身边，她需要个信得过又有能力的人帮她办事。思来想去，不染都是最好的选择。
安顿好她身边的事务，他终于是出发了。天气微凉，黎昭之拢了拢外衣，缓缓驶出黎都。当晚就碰上了一波刺客，好在铁衣卫也不是白养着的。他安静地坐在桌前出神，不觉想起临别前的小叙。他从来也没想过有一天，他会心平气和地同她坐着聊天，他望着她清秀的侧脸，竟然还期待着下一次相遇再叙。她嘱咐他小心，他忽然有些想要调侃她的想法，也忽然就很开心她担忧着他的安危。
原来有人牵挂是这样的感觉，真好。
翌日一早，他就和青竹换了行装，和青度抄小路悄无声息地走了，快马加鞭走了十数日终于到了西山。刚到西山，他就被眼前的惨状惊到了。西山边区筑起高高的竹篱围墙，围墙上站着小兵，举着长长的战戟，警惕着望着朝围墙来的人，外来的人进不去，里面的人也出不了。
黎昭之和青度从另一侧悬崖攀了上去，林子里，连熊都因为瘟疫倒在了路边，旁边有两头狼似乎吃了熊的尸体，也横躺在旁边，空中盘旋着大量的蚊虫苍蝇似的，弥漫着腐烂的味道。黎昭之取了张面巾遮住口鼻，带着青度下了山。刚在半山腰碰见个人蹲在树前挖着什么东西，片刻后黎昭之看见那人扯出一根树根就往嘴里塞，他皱起了眉头，倒是旁边的青度显得更加惊讶。
黎昭之扬了扬手，青度就过去叫他。那人慌忙回过头来，嘴里的树根半露在嘴巴外面，一双眼珠像是随时要从眼眶里蹦出来一样，他看见了身后的人，就疯了似的到处跑，哪怕是撞在树上，他也爬起来又疯了似的逃。
“算了青度，走吧。”他拦住要追上去的青度，俩人又往前走了许久，却再也没看活的人，这一走就已经走到了山脚。
“主子，你看。”青度眼尖看见了前面冒出黑烟。
黎昭之顺着看过去，往那处走：“去看看。”
待到了一片开阔的平原，黎昭之看见那里围了七八个人，几乎都蒙面遮头，穿得严实密不透风，连手上都裹着布，看不到一寸裸露的皮肤在外面；他们都举着火把正在点燃枯树枝，围着的枯树枝台中间是成堆的尸体，散发着恶臭。
他一眼就看见了站在最前面的西山州府连亭，偏过头看，也瞧见了连亭旁边一身青衣的袁霜。连亭和袁霜都只是遮了口鼻，但仍旧可以从眼中看到悲伤和无奈。男人一回头，也看见了站在这头的黎昭之，皱得都快要连成线的眉头忽然松了一下，然后瞪大了眼睛拉着袁霜朝黎昭之来。
“旨意上说的是半月后才到，你怎么凭空就出现在这儿了？”连亭走前来，还是从前温润如玉的模样。
黎昭之负手而立，也浅浅笑起来：“我做事向来比你有效率。”
连亭举起手有些无奈地指了指他：“是，你说得在理。”
“一听说你要来，连亭这几天又喜又忧，我都不知道该怎么宽慰他了。”袁霜微微欠身行礼，纵然看不见脸上的笑容，但眯起来的眼角让人一看，便知道她带着笑。
“宽慰他做什么，也就你惯着他，要是我啊，都懒得理他。”黎昭之点点头看着袁霜。
青度抱拳叩首：“袁霜小姐，好久不见了。”
“青度？”袁霜仔细看了看将脸上的面罩摘下来的人，又回头看着黎昭之，似乎有些惊讶，“我还在想这一别数年，怎么不染的变化这样大了，原来是青度啊~”
青度点点头，挠挠头笑起来，两边的酒窝深得醉人。
“走吧，咱们回府再说，外面实在不是个叙旧的好地方。”连亭招呼来那边的小仆，交代了几句，就带着黎昭之和青度往城里的方向去。
疫情着实严重，黎昭之他们路过的山庄田园都已经成了空屋，但丝毫看不出破旧，想来昨日也许还住了垂髫老人其乐融融，但今日就已经人去楼空一般毫无生气，让人有些不是滋味。田里的庄稼刚刚冒出小苗，却无人浇灌，枯萎无数，也了无生气；原本清澈秀丽的小溪河水，眼下也浑浊不堪，看不清里面都掺杂了些什么。昔日黎昭之记忆里，繁华不输国都的西山主街眼下也空荡得吓人，风扬起来竟然都有了尘沙，商铺小推车什么的，都东倒西歪的在两边，也有马车横在路中间，但载车的马匹却早已经不知去向。
“往日那么繁荣的大街，现在竟然变成这个样子，啧~”青度跟在最后面，暗自摇头，心里十分不是滋味。
“我以为再见会是你们的大喜之日呢。”黎昭之笑起来，也不知是要缓和这沉闷的气氛，还是说的认真的。
连亭闻言嘟嘟囔囔涨红了脸，袁霜却是很自然的就拉住了连亭无处安放的手，笑起来：“我都以为是这样呢。”连亭这时候直接红透了脸，低着头一言不发。
黎昭之看他这副模样，不禁深深笑着，心里喃喃着，这小子果然还是那么不禁逗，只要一提他和袁霜，他就跟个傻子一样，真是很久没看他这幅样子了呢，十分怀念啊~
青度跟在后面也痴痴笑起来，也想起来那年回廊一遇，少年一瞬间动心就永远动心。
连亭看起来是那种潇洒翩翩少年郎，但其实骨子里刻板得紧，脑子里全是古书经典，平日里也用到实处，处处讲究礼法，半分不敢逾越。就是这样一个刻板守旧的人，不仅被黎昭之调侃，遇见无尘山的大小姐袁霜后，也被她调教。现在的连亭啊，说他守旧也算不上，说他潇洒更是远远不够，每每提及或在他面前稍稍做出不合体统的事，他就红透了脸一言不发，摆出这样一副任人欺负的样子，让人最是觉得有趣。
还好还好，他丢了最初少年意气风发的模样，兜兜转转，却有人代替他活得敦厚纯良。
作者有话说
第26章 西山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