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4、谁是螳螂谁是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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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黎暮雪！”太子死死攥着弓箭，咬牙切齿指着我，“本宫劝你好生掂量轻重，母妃若是少了半根毫毛，本宫一定要你生不如死！”
“是吗，那咱们做个交易吧！”我听着点点头，刀子朝奢良人的脖子进了几分。
“你没资格跟本宫谈条件！”
“你若是放过陛下，我就放了奢良人。”
太子笑起来，似乎觉得我很是无知：“放过？他可曾放过我！”
奢良人侧眼看着我，笑得凄凉渗人，原本空洞无神的眼里，此时熠熠生光，亮得吓人。她自顾凑近些，刀口舔上血，幽幽问我：
“黎暮雪，你知道我被踩进尘埃时在想什么吗？”
知道。
紧紧握着剑，有些僵硬，我盯着她，如鲠在喉，就像是看着当年的自己带着扭曲的笑意，鲜血淋淋地站在我面前，那个令业内闻风丧胆眼高于顶的魔鬼，终于重见天光，以这样的方式，直白的与我对峙。
“黎暮雪，你知道我那时盯着你在等待着些什么吗？”
杀我。
她寸寸逼近，似乎我俩之间并没有那把架在脖子上的刀，刀背抵到了我的脖子上，冰凉刺骨，毛骨悚然。
“你知道你此刻的伪装、恐惧，被无比清晰地放大到了我眼底吗？”
知、道。
我看着她的眼睛，漂亮的蛊惑众生的眼睛，我知道我被她眼底印出来的自己，那个魔鬼，反向催眠了，但我一步也不能动弹，只能任由那个沫绡看穿自己、蛊惑自己、纠缠自己，最后吞噬自己。
“暮雪啊，陪我下地狱吧~”
“沫绡啊，这里太黑了，放我出来吧~”
刀不知几时已经被她握住，苍白的脸溅满了殷红的鲜血，惨白的如木偶一般的脸，鲜红的浓烈的血，还有一双期待着等待着的眼睛。
“黎暮雪！”太子咆哮，拉满弓瞄着我就是一箭。不染眼疾手快扯了一把失神的我，箭头擦衣袖而过，高速运转撕裂了不染的衣袖，沾上手臂上滴滴鲜血。
“黎暮雪，我要你的命！”太子拔出剑，双目猩红。
杀！
如惊雷横空一般，两方一阵颤栗，陷入混战厮杀起来。黎晖英准备齐全，带的人都是好手，又以我软禁了陛下为名由，宫里好些禁军不明情况，自是以太子马首是瞻。长安宫一时死伤无数，周统领中了数箭仍然握着剑死死护着长安殿，我握着大刀举着护盾站在殿门口，殿前的尸体堆了一层又从台阶上推下去，弓箭射了一波又换上一波，不染身上没有几处不带血，不知被撕扯出多少条口子，也不知身上挂了多少嵌在肌肤骨头里的折断了箭尾的箭头。
眼看着守卫的禁军从最初的里三层外三层，到最后寥寥不足十人，黎晖英下马来，盯着殿前半跪在地上的我，举着剑一步一步踩在尸体上朝我走来。不染折断刚刚为我挡下的肩上的箭，再次在地上淌出一道血印，挡在我前面，目不斜视。
黎晖英狰狞地盯着我，就像是看着志在必得的猎物，他双手握着刀，眼底还挂着泪：“本宫不会让你就这么容易死了，本宫要杀光你身边所有的人，最后要你断手断脚做成人彘送到皇帝跟前，本宫要你们都不得好死！”
我只能眼睁睁看着刀直直朝不染看下去，一动不动。血还是凉了，顺着手臂衣衫晕染着黑夜里瑰丽的一道色彩；脚还是痛的，横着刺穿了我小腿的箭，此刻刺穿了皮肤舔着血液在左侧的箭头，与右侧的箭尾遥遥相望，欢呼雀跃；人还是木讷的，木讷地看着那个自己，她双手提着刀，带着丑陋的笑毫不犹豫地朝不染砍下去。那是必死的一刀，而我没有半分勇气阻止自己，只是默默等待着她以同样的方式结束我。
我输了。不是输给奢良人同归于尽的等待、威胁，不是输给黎晖英来势汹汹地逼宫造反，也不是输给敌众我寡的失利局面。我输给了自己，输给了那个奢良人用自己的死生生、血淋淋剥开来的，来自地狱的自己，无坚不摧不需要任何人拯救的，代号为“离”的沫绡。
刀举在半空中一瞬间又无力的跌落了下来，太子半跪在地上，额间瞬间布满汗，疼痛难忍。我慌然定睛一看，他膝盖后面直直插了把箭，血顺着染红了靴子，还没有时间反应，就听见一个熟悉的声音。
“朕倒是不知道你要送来这么一份大礼~”
众人回头看着站在长安宫门口的皇帝，惶恐跪下来，尤其是赵将军当即扔了剑跪在地上瑟瑟发抖，还没说他什么，他已经跪地求饶。太子睁大了瞳孔看着步伐有力的皇帝，恍然明白过来一切，倒在地上面部表情极为扭曲，疯狂地笑起来，他明明没有沾染血腥，脸上、脖子、双手却像染血一样红。
“把太子带回东宫，好生看管起来。”皇帝皱了一下眉，瞧着毫无形象的太子，又看着浑身是伤的我，眯起眼睛不知在想什么。我看着好端端的皇帝，慌然也明白过来。
原来，我、黎晖英，我们不过是他手上一颗棋子。
下午我走后，跪在殿里的人也被小官一并请了出去，等长安殿冷清下来，龙床上一直在咳的男人缓缓才坐起来，接过小官递过来的绢布擦了擦嘴角残留的血渍，刚刚还昏迷不清的双眸闪着精光。
“公主去哪儿了？”
“回陛下的话，公主殿下让人把奢妇人带到了偏殿，这会儿应该也在那边。”
皇帝被他搀扶着站起身来透过窗户看着在外面忙前忙后的身影，脸上浮起一星半点冷笑：“她倒是思虑周全，让朕瞧瞧，她到底能为朕、为昭之做到什么程度。”
小官点头哈腰小心伺候着皇帝。
“英儿可有异动？”
“回陛下，太子回宫后，先后到了长安宫和冷宫，最后回了东宫待了好一阵子，现在听说带了好些朝臣正往长安宫来。”
皇帝拂袖，十分不屑地哼哼气：“母子俩一个样，给人当猴儿耍了都不知道！”
“陛下息怒。”
“息怒？她以为联合刻宣那小子就能得到她想要的？愚蠢，赔上了黎悦不算，现在连朕的儿子都要搭进去！”他转过身来，看着空旷的寝殿，扶着腰摸了摸额头，“太子也是愚蠢至极，他倒是自以为是得不得了，也不看看自己有几斤几两，黎国真是要交给他还不如送给刻宣！”
小官跟在后面陪着笑，不敢接话。
“行了，照着先前的吩咐做。”皇帝又重新躺回去，碎了一嘴微闭了眼睛，重新刻意连绵不断地咳起来。
摸爬滚打坐上王椅的人到底是老姜，对于奢夫人的脾气秉性，皇帝摸得是一清二楚，今早下了早朝，她就派了人来请他。他一早有了提防，既然她能下的了手，他也就顺水推舟吧，也正好让他看看他手底下这些人到底都是些什么心思。
太子黎晖英虽也有谋略，但到底不堪大用，不过念在那几分利用价值，他姑且由着太子先闹，左右都是他手里的棋子，太子掀不起风浪。黎暮雪倒是有几分考虑，但这丫头似乎改头换面得太快了，到底能经得起他几分折腾，他倒是有兴趣试一试。最是让他头疼的是旻王黎昭之，传回来的消息大都不痛不痒，既没有说疫情何时缓解，也没有交代何时回宫，倒真有几分让他摸不着头脑。
皇帝皱了皱眉，翻了个身，忽然想起了旻王的母妃——他的发妻，那也是个精妙绝伦的通透人。可惜“情”这个东西，到底是他这半生来最难掌控的东西，他陷进去魔怔了，她也不免深陷其中郁郁而终了。
罢了，刻宣那小子既然虎视眈眈，他也就少折腾他这两个儿子了，走这一招足够了，给黎昭之一个下马威足够了。
半柱香后，皇帝就听见了长安宫外吵吵囔囔的声音，咳得也越发大声起来。候在门口的小官时不时瞧一眼外面的情形，更多时候是看着龙床上的人，等着他发号施令。太子离开后，皇帝就坐了起来，换了身衣裳从长安宫出去了。
此后，长安宫里发生的一切他尽收眼底，他面无表情看着两方对阵一言不发，终是在落幕前狠狠将了太子一军，参与造反的人他下令杀了个干净，该灭九族的他也一个不留。皇帝看着跪倒在殿门前的黎暮雪，眼里多了些冷漠，她没有拼死相搏，甚至到最后，他看到她放弃了，放弃了她自己，放弃了旻王，也放弃了他，这样上不得台面、镇不住大场面的人，实在鸡肋；留不留下她，皇帝觉得大可顺其自然，但她放弃了不染，他不可能放弃，他的儿子还是需要一个这样忠心的人。
作者有话说
第24章 谁是螳螂谁是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