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瀚海剑：少年不死》一斤灰

14、相互试探 柳叔已然

　　柳叔已然明白，退了两步，向江周微微一笑。待江周把熟睡的安天笑安顿好以后，才继续搭话：“江公子，这么晚了，还不休息吗？”
　　江周小心地把房门关上，转身正对着柳叔，回道：“在等你啊。”
　　“啊？”
　　“柳叔既然已经猜到我姓江，相比之下也是一肚子的疑问吧。恰巧，我也是有不少的问题想请教柳叔。不问清楚，恐怕今夜，我们都无法安眠。”
　　自家的大小姐、三堂主之一的青刀堂堂主在自家的地界被人打成重伤送回家，不论心多么大的人，都不会轻易地放过送她回家的人，总想要问个来龙去脉吧。就算一时间关心则乱失了分寸，等缓过神来，也会来问个究竟。江周只是没想到，这鬼老头竟然这么沉不住气，竟然连一夜都不肯等，就派了心腹来探他和安天笑的虚实。
　　柳叔问道：“不知江公子的江，可是瀚海剑的江？”
　　江周举了举手中的剑，说道：“你想问的就是这个？不是已经猜到了吗？”
　　“这是……成璧？！” 刚才都只是远观，是以柳叔只认出这是瀚海剑门下的剑，他本以为江周只是瀚海剑的内家子弟，因此出口称呼“江公子”。此刻，他才认出，这不只是瀚海剑门中的剑，这是江家祖传宝剑，成璧啊！
　　“你……你是……”
　　“江周，江海之子。”
　　听见不是江二公子江峰，柳叔脸上的震惊和害怕略褪了几分。但转念一想，疑窦又起。江小公子是江家嫡传，怎么无缘无故跑到燕都来？偏偏那么机缘巧合地救了大小姐？这燕都城的一池浑水和这江小公子到底有没有关系？
　　江周见柳叔一脸怀疑的神情，也猜到了自己的身份必然引起了这位大叔的猜测。例如，瀚海剑弄伤丁依依再派自己来向鬼老头卖个好，或者更严重，说不定连燕都城的一池浑水都是瀚海剑给搅浑的。
　　一旦涉及到门派斗争，那学问可就大了，江周一时间也无从解释，只觉得一切可能越描越黑。
　　“我来燕都，纯粹是为了帮朋友一个忙，和瀚海剑毫无关系。”看着柳叔的神情越来越飘忽，江周无语地补了这么一句，免得柳叔的想象力飞到马来国去。
　　“朋友？”
　　“对！答应帮朋友查一件事。柳叔，你可知道燕都城内的人口贩卖一事？” 江周问道。
　　“柳叔听到这个消息，脱口而出：“什么？人口贩卖？他竟如此大胆了吗？”
　　“他？他是谁？丁大力还是丁有财，还是有别人？”见柳叔说话间露出线索，江周连忙追问。
　　这似乎牵扯到霸王门中的隐秘，被江周一追问，柳叔意识到自己好像多了口，忙敛了神情，做出一副“你好我好大家好”的样子，回道：“没有谁，不过我一时太惊讶，说错话罢了。江公子莫见怪。”
　　说着，柳叔转移话题，接着问道：“不知江公子和姑娘是在何处找到大小姐？又可知她因何缘由被伤成这样？”
　　江周看柳叔有所隐瞒，这么问怕也问不出什么，只能接道：“紫刀堂地牢内，是被丁大力打的。不过，地牢内虽然只见丁大力一人进去过，但是追杀我们的是丁有财和丁大力两个人，想来两人是一伙的。”
　　紫刀堂！丁大力！丁有财！
　　对柳叔来说，今晚的惊吓真是一个接着一个。
　　三刀堂之间不和，这点鬼老头早就知道，柳叔也心中有数。只不过，三人之间的内斗尚未明了，多半在暗地里进行，到底是什么契机，让丁大力和丁有财突然发难，把丁依依捉去严刑拷打？
　　——眼前这少年的话，能信几分呢？
　　江周见柳叔不接话，继续说道：“霸王刀门内内斗争权，竟激烈到如此程度了吗？紫、白两个刀主联合起来置青刀主于死地，啧啧啧，早知道我就传消息回我们门派，趁你们内乱一举灭了霸王刀。如此一来，世上岂非只有我们江家一家独大了！”说着说着，江周的语气竟越来越得意，仿佛马上就要赶回北边通风报信似的。
　　此话说得狂妄至极，不过，也是坦荡至极，反而削去了几分柳叔心中对于“江周挑拨三刀堂关系”的猜测。
　　柳叔尴尬地干咳了几声，接着问道：“那江公子为什么要救下大小姐呢？”
　　“为什么？这可说来话长了，不如柳叔你先告诉我，刚才我提到人口贩卖一事，你口中的’他’是哪个’他’？”
　　呃……怎么又绕回来了呢？
　　“呃……难道大小姐的事情和此事有关？”柳叔见江周一再提到此事，出口问道。
　　“正是如此。”
　　柳叔心中思虑，能在燕都范围内如此猖獗地进行人口贩卖，必然和城中的某一门势力相关。行这种腌臜且损阴德的事情来敛财，这……也只有丁大力做得出来了吧。丁有财此人，虽然心有贪欲，但表面总要做出一副清高、有品位的样子，断不会明晃晃地用这种方式生财。而且，就算他要做，也会做得更隐晦些。此事轻易被两个初入江湖的小娃娃查到，可见做得低级、粗糙，倒也是很符合丁大力的风格。
　　若是大小姐突然间知道了此事，必要上门去找丁大力理论的，说不定还会做出什么过激行为。她应该是失手被丁大力擒住，才有了现在的光景。
　　将人口拐卖案和丁依依受伤联系在一起，柳叔逐渐猜到了其中的曲折。只是，对这突然上山的一男一女，他心中仍有疑虑。虽然他们救了丁依依，但是，此二人，真的只是为了追查人口拐卖一案才被迫牵扯进我们霸王刀的内斗吗？
　　这个问题，恐怕不是这夜间的几句谈话就能得出答案的。
　　于是，柳叔便岔开话题，和江周寒暄了几句，嘱咐江周早点休息云云，然后退下了。

　　天已透亮，光透着门窗上的纱流入房间。
　　“嗯——” 安天笑伸了个懒腰，慢慢睁开双眼。这一觉睡得好生舒服，好久没有这么安稳地睡觉了。
　　她打开房门，打算去看望丁依依。谁知刚打开门，就有一个庞然大物就“噗通”倒在了她脚边，把安天笑吓得倒退了两步。
　　定睛一看，这不是江周吗？
　　“你怎么在这儿睡？” 安天笑问道。
　　只见江周顶着两团乌青的黑眼圈，毫不讲究地用袖子擦了擦眼睛，掸了掸身上的灰，带着几分慵懒地说道：“哦，不过喝酒喝醉了而已。”
　　安天笑仔细一想，便明白过来。她心中暗暗反思，自己心也忒大了，随便什么地方竟然躺下就睡，竟然还睡得雷打不动，警惕心近乎为零，当初被卖了真不是运气不好啊！
　　她见江周几夜未安眠，面色憔悴，连胡子都要长出来了，关切地说道：“你先休息会儿吧，我在外面守着。”
　　江周却不以为意，随意地摆了摆手，打了个哈欠，说道：“休息就不必了，该去拜访主人了。”边说着话，边整理自己的衣衫，还随手洗了把脸收拾了收拾自己。等稍微缓了缓神，接着说道：“怕是今天还有的忙呢。”
　　听江周的话，安天笑也反应过来。
　　这燕都城的局势本来就像是表面平静无波、暗地里暗流涌动的海平面，但是这几天这么一闹腾，这水底下的暗流，怕是要翻到明面上来了。安天笑和江周两人本来只是为了查案，没想到无意卷入门派内斗，此时即便要退出也是来不及了；当然，两人追查此事不放松，压根没打算放手。
　　安天笑仔细想这几天的每件事，对这燕都城的局势也分析出了个大概。这燕都城表面呈三足鼎立之势，实际上，由于鬼老头偏爱丁依依，故而青刀堂丁依依的势力最大。丁大力和丁有财兄弟二人，为了压制鬼老头和丁依依的势力，多半结成了联盟。此次丁依依冲动行事，非但不成功，反倒是让二人抓住了反扑的机会。
　　至于接下来嘛……
　　若是丁依依伤势不重那还好说，就算不能收拾丁大力和丁有财二人，在鬼老头的扶持下重掌青刀堂总不是难事，但若是一时间难以恢复，那可就麻烦了。
　　许是睡了个好觉，安天笑觉得自己的思路都清晰了许多。她和江周一路走着，一路边想着霸王刀多种势力的盘根错节。
　　“两位这边请。” 柳叔好像是早知道二人会来，早早地候在了廊下，带领二人进屋。
　　主屋内没有过多的装饰品，只是摆了几盆兰花，清新而雅致，和丁大力夏日穿貂的低级浮夸和丁有财书生砍刀的不伦不类大不相同。安天笑左右看看，心中感叹，没想到鬼老头出身贫苦，品味倒是不错，可惜教出来的儿子却不成个样子。
　　安天笑胡思乱想着，思绪飞出了窗外。突然，江周轻轻拽了拽她的衣角。
　　安天笑抬头看了看江周，心中疑惑：“怎么了？”
　　江周低声道：“待会儿不必多言。”
　　那么简短的一句话听得安天笑不明所以，待要询问，却见一个皮肤黝黑、白发白须的老头走了进来。此人衣着朴素，头发胡子都白了，但精神尚好。
　　这便是霸王刀创始人鬼老头了。大家只知道他姓丁，却不知他本名为何。
　　柳叔跟着鬼老头进来，并招呼安天笑和江周坐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