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8、第 38 章 ...
-
天边泛起鱼肚白。
门外开始有人来回走动。
秀秀走过来,为我披上披肩,我握紧她的手,心中突然忐忑不安。
城内已乱,城外日军重兵铺陈,烽烟不知何时便要燃起,便在此刻,我和妈妈却先后束手就擒,在这紧要关头为局势添上层层阴影,实在不是好事。
思及爷爷他们正在外设法营救,难道我便要在这里坐以待毙吗?
我问秀秀:“你们怎知我在此处?昨日又如何接近这里?”
秀秀道:“金氏在城内渊源颇深,又受胡爷爷恩惠,此事出力甚巨。昨夜城南守军抓住几个日本间谍,高桥南连夜布置手下转移,都被我们看在眼里,这里虽依然严防死守,却没有之前那么有序,我们才能钻了空子进来。今天屋外守卫似乎换了人手,都是帮派打扮,再想出去便难如登天了。”
我思忖片刻,对她道:“我身怀有孕,按道理,是时候去医院检查了。我以此为理由去见高桥南,你看如何?”
秀秀喜道:“这主意甚好!等出了门,我便向爷爷传信,让他们安排人手在医院等候。”一边说,一边就要去开门叫人。
我止住她道:“万一高桥南请人到这里来为我检查,怎么办?”
秀秀呆了呆,道:“家庭医生吗?他是有多娇贵,还随身带医生?”
我点点她的额头,道:“城里一定还有他的同党,这间房子便是证据,如果这个人请一位医生来看病,应当不难。”
秀秀反应过来,急道:“那咱们便出不去了。出不去,爷爷他们就找不到机会带咱们走,这可如何是好?”
我想了想,问道:“秀秀,你可有与外面联系的法子吗?”
秀秀道:“金氏想尽办法在这里安插了一个修剪花木的工人,只不过他是换班的,周一和周二他在,但也只能在这座房子的外围活动,靠近不了这里。”说完又烦恼地哼哼道,“事实上咱俩就是瓮中之鳖,还是得出得了门才行。”
顾不得她将我俩都比作那类长寿之物,我皱眉道:“那陪护是高桥南的人,对这批新来的守卫说话应该管用。秀秀,就说我这几天心情不好,要去花园走走散心,你态度强硬点,他们大概不敢阻拦。只要和咱们的人说上话,将我的想法传出去就行,我想爷爷会有万全之策的。”
秀秀点点头将门打开,对房外唤道:“谁在外面?”两个黑衣人走过来,躬身听命。秀秀与对方交谈片刻后回转,对我道:“今日运气,高桥南不在,我的话堪比圣旨,咱们现在出去吧。”
我问道:“今日是周一或周二吗?”
秀秀愣了片刻,沮丧道:“不是。”
“无妨,”我安慰道,“只要能踏出门,就总能想到办法。”
走出门来,我才发现这里是一处闹中取静之地。
房前是一片规划分明的草地,天使喷泉和珍惜树木点缀园景,几条车道在其间清晰分明,主人豪富,由此可见一斑。
秀秀扶我走下台阶,大门之外突然传来两声汽车鸣笛,侧道跑出几个黑衣人,一人将大门打开,几辆汽车缓缓驶进来。
秀秀惊慌地看我:“是高桥南回来了?”
我紧紧抓住她的手,安抚道:“莫慌,我只是出来散步,不打紧。脸上自然些,走吧。”
秀秀有些僵硬地扶我的胳膊,我用力定了定心神,慢慢走下台阶。
汽车依次停放在车道上,从车上走下几人,当前一人似逾知天命之年,缓步走来神色严肃,一袭手工正装,钻扣在阳光下闪出凌冽光芒。走近了,看见我们两个,略停了停脚步,便快步擦身向大门内走去。
耳旁秀秀的呼吸明显停顿了一瞬,接着,渐渐长出一口气来,道:“这人是高桥南吗?”
我摇头道:“不是。”
此人是谁?竟能在这里随意进出,与此间主人和高桥南的关系必定非同一般。见到我们时,他的神色丝毫未动,如此城府,是敌非友,实在棘手。
我蹙眉思索,心中猜测此人来历,慢慢向花园走去。
花园中阳光普照,似乎这座房屋内所有的光明都照射在这里,与别处相隔成两个世界。
园中无人。
秀秀恼道:“白出来了。”
远处再次传来汽车声响,这一次鸣笛甚急,我和秀秀迅速走到一棵紫薇树旁,看见一辆汽车快速向主楼驶来,接着很快停下,段铁出现在车门处。
他神色不再慢条斯理,发型也不再一丝不苟,他推门下车,身形不稳,甚至带着一些慌张和急迫,抬腿向大门口疾步走去。
一队黑衣人从楼内奔出,之前进门的男子在门口现身,两人迎面撞了个正着。
段铁看见此人,高声唤道:“九哥!”
那被称为九哥的男子哼了一声,道:“何事着急?”
段铁道:“昨晚保安处突然半夜搜查,说是走脱一个日本间谍,追踪时发现进入我的住处。我一时托大让他们进来,却没想到那个日本人竟真躲在后院柴房,梁潇当场翻脸,下令抓我,被我一枪打死。”
那九哥闻言霍然抬头,一把抓住他的衣领,怒道:“保安处的大队长都敢说杀就杀,你是嫌命长吗?”
段铁急道:“那日本人怎么进来的,我全然不知!梁潇一句解释不听就要抓人,毫无回旋余地,我若被当作窝藏罪人,性命即刻不保!我为脱身,哪有时间细想?九哥救我!为我查明真相!”
“那日本人呢?”
“当时混战,不知逃去了哪里。”
九哥双臂被段铁紧紧抓住,他略一抬头,身边走出两个黑衣人,将段铁扶进大门去了。
九哥沉吟片刻,对身边一人道:“段铁现在已是戴罪之身,保安处要不了多久便会全城搜捕,他明目张胆地来找我求助,未必没有祸水东引之意,这里已经不安全了。你去通知高桥先生,其他人清理此处,务必在保安处来之前,解决干净。”停了停,又听他道:“段铁之言不可全信。那日本人来的蹊跷,走得又悄无声息,是谁的手段?”
我和秀秀对视一眼,对事态走向同样吃惊。
“回去吗?”秀秀用口型问我。
现在自然不能回去。
高桥南不在,段铁贸然前来,此间还有一位身份不明的九哥,局势变了,我们的安全已然不能保证。我当机立断道:“现在这里高桥南的人应该不多,那人说要清理此处,说不定一时半会想不起我们来,这里是花园,离围墙很近,秀秀,你能带我翻过去吗?”
秀秀应声道:“当然!只要围墙边有可依靠之物,我便可以带你过去。”
天边是冬日暖阳,照在身上,似给了我无尽的勇气。我和秀秀用尽力气奔至围墙边,万幸看见一株老树枝丫蜿蜒,遮住半边墙壁。
我踩住低矮处一个弯杈,秀秀从背后扶住我,将我推上更高一处粗枝。有风吹过,带来阵阵寒冽逼人,我却浑身发烫,心中的希冀似要将我燃烧。
秀秀正要松手,此时身后竟然传来杂乱的奔跑之声,声音虽远,却如急促鼓点,重重击在我们心头。
秀秀手上用力,又将我推得更高些,我紧紧抓住身边一根树枝,努力站稳。秀秀闪身攀上墙头,伸手前来接我。
脚步声更近了,我侧目去看,一队黑衣人绕过墙角,正向这里奔来,为首一人速度极快,我几乎已能看见他紧蹙的眉头。
只见他右手甩出,枪口正对秀秀,指尖微动,疾速扣动了扳机。
“砰!”
秀秀翻墙而下,声息全无。
我心知不妙,厉声道:“我是高桥南请来的客人,我的陪护被随意袭击,生死不知,是何道理?”
枪击秀秀之人缓缓停下脚步,侧身闪开,露出身后九哥。
那九哥缓步上前,淡淡道:“倘若胡小姐在鄙处住得不甚满意,便请细说,不必如此急于离开。更何况,不告而别既是对主人的不尊重,也对自己境遇的改变没有丝毫助益,你看,这位女士便是不懂这个道理,所以得了这样的下场。胡小姐以为如何?”
此人明说留人,话语间威胁森然,他早知我是何人,来时却对我视而不见,可知心中轻视。
我心知事已至此,万无侥幸之理了,但曾离脱身仅一步之遥,现在却功亏一篑,加之秀秀遇袭,不禁怒火中烧,有意为难他,便道:“先生是此间主人?那么便请送我去医院。我现在,很不舒服。”
不想此人竟极为爽快,当即点头道:“自然,胡小姐在此便是客人,务令宾至如归是我的荣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