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马湘夕》和氏之璧

37、第 37 章

　　高桥南站起来，侧目看我：“次郎去杀段铁，那是不自量力，自己虽然脱身，却使得段铁对他起了杀心，得不偿失。现在他的养母在段铁手上，可谓处处掣肘，段铁刚才前来谈判，我只得妥协，要去为他办一件事。”见我不动，高桥南又道，“胡小姐不想知道是什么事吗？”
　　我抬头看他，他的眸色沉沉，口中话语如同暗夜恶鬼，露出狌狌獠牙。
　　“他要胡氏满门，鸡犬不留。”
　　简直欺人太甚！我咬牙恨道：“我家与他何怨何仇，竟如饿狼噬肉，紧咬不放？”
　　高桥南道：“昨夜段铁派人劫你却被反杀，我的人为保事后不再生变，只得出手带你回来。请相信，我会保护你们，但我希望胡小姐可以承诺，说服次郎同我回去。”
　　迫不得已将我带来此处吗？我心中冷笑，怕不是螳螂捕蝉黄雀在后吧！
　　为何不能好言相劝，却非要将我击晕？如果是为了保护，又为何在我身边安排一个军人日夜看守？
　　上过战场，军人的姿态我是不会看错的，这位看护身形挺拔，走路时步态利落，间距相当，右手虎口处有严重的老茧，皮肤中还残留着点□□痕迹。毋庸置疑，她是一位经过严格训练的战士，在我身边的任务需要靠武力来完成。
　　我闭口不言。短短几面，我便发现高桥南此人看似温文尔雅，实则阴狠狡诈，令人避之不及。我无法反抗，却也不愿就此妥协。
　　“中国人喜欢说，先礼后兵。如果劝说无效，那么，我就要用不太体面的方式带走我的儿子了。”高桥南站起身，脸上的表情带着一种嗜血的冷静，他缓缓道：“我曾经对段铁说过，请他无论用什么方法，都要确保我再次见到我儿子的时候，他依然只属于我一个人。”
　　投进屋内的阳光突然避开了他，他再次开口，循循善诱：“胡小姐，相信你明白我的意思，你的筹码并不多，我希望你能与我合作，完成我的心愿。当然，我承诺保住你的家人，同样完成你的心愿，如何？”
　　静静看向他伸出来的手，我绝不怀疑高桥南所说要对家人不利的话，于他来说，只要有人阻挡他带走除夕，那人就必须死，所谓答应段铁，也不过欲盖弥彰罢了。
　　一人突然快步走进来，俯身在他耳边说了几句话，高桥南缓缓收回手臂，向我身后道：“送她回房间。”
　　身后人用极为强硬的力道扶住我的双臂，将我带离了客厅。
　　谈话被突然打断，高桥南却并未露出丝毫不满，他一定遇到了更为重要的突发事件，是什么呢？我能借此做些什么呢？
　　我坐回床上，任凭陪护为我盖上被子，我躺下翻了个身，手上抚摩着琉璃珠，静静闭上眼睛。
　　天色渐暗，我一动不动，装作睡熟了。陪护走到窗边去关窗户，我慢慢抚摩着琉璃珠，一点一点地挪动手指，将牢牢插在小孔和项链之间的那根小针仔细移出来，夹在两根手指中间。
　　她关好窗户，刚要转身，窗外突然闪过一道黑影，“咔嚓”一声，窗户开了。就在此时，我急速起身向窗前扑去。
　　陪护反应极快，一边伸手到腰间似要拔枪，一边张口欲呼，我将手向前一递，那根小针稳稳地扎入她的后侧颈动脉，与此同时，那道黑影闪身进来，一掌劈出，正中陪护颈侧动脉。我俩同时出手，她悄无声息地毙命，不露一丝痕迹。
　　我按住心脏部位，安抚自己过速的心跳，来人突然上前，与我近在咫尺，呼吸可闻。
　　额前温暖的气息撩动我的头发，眼前人声音里裹缠着喜悦，还有一丝愧疚。
　　“湘湘，我来晚了。”
　　我怕自己的软弱会让他担心，忍住扑向他怀中的冲动，抬头去看他的脸。 他轻轻抚摸我的头发，眼中闪烁着如释重负的欣喜，慢慢将我按近他的胸膛，我安静地听他的心跳，一下一下，沉稳有力，似乎从未离开。
　　我搂着他的腰，终于还是屈服于思念和渴望，委屈地在他怀里蹭了蹭。
　　头顶传来温柔的气息，除夕轻轻吻我的头发，叹息着：“把你弄丢了，是我的错。”
　　我心中充满失而复得的快乐，欢喜地笑着，任由他用鼻尖摩挲我的脸。“除夕，你一定会来找我，我一直都知道的……”
　　静谧的窗口处突然传来窸窸窣窣的声响，我心神俱惊，转身挡住除夕，将他往室内推去，身后却传来一声轻笑，我仔细看，窗后绕过一人，竟是秀秀！
　　除夕牵起我的手，微笑着冲我摇头，我们退开两步，看秀秀迅速跳进来，将陪护的尸体清理干净，穿戴上她的衣物，低头躬身。猛地看去，俨然便是陪护本人了。
　　她抬起头来冲我挤眼睛，我恍然笑道：“此人平时总是低头，从不正脸迎人，你这样很好。”
　　秀秀也笑道：“爷爷和我日夜兼程，今早才将人手安排妥当，胡爷爷和小满哥都很安全，湘湘姐放心吧！”
　　除夕道：“这里层层包围，想要带你走极为不易，爷爷便想着先将你身边之人换下来，如若有变，秀秀可护你周全。”停了停，又低声道，“我多想现在就把你装进衣兜里带走，这样，我们便一刻也不用分离了。”
　　我亦举目看他，流连道：“嗯……我也是。”
　　秀秀何时走开的，我们全然不知，但很快我便想到段铁今日的来访似乎大有文章，同除夕道：“段铁今天来过，和高桥南密谈多时，走时似乎发现我在这里，除夕，会不会有什么不妥？”
　　除夕道：“你在这里我反而放心，段铁是不敢与高桥南翻脸的，只要高桥南对你还有所图，你便依然安全。”
　　我急道：“可是今天高桥南已经图穷匕见。段铁为了报复想要除去所有人，高桥南为了将你带走，与他一拍即合，亦要灭我胡氏满门。除夕，刚知道段铁未死时，我很担心你们。”
　　除夕道：“昨夜我们顺利找到机会进入段铁居处，他正坐在桌前伏案，身边无人，毫无防备，如此绝佳机会几乎再不可能复制，却不知为何，他明明中弹倒地，我们撤出来时，他竟没死。我猜测，他在胸腹等处也许遮挡有坚硬之物，所以身体只是受到冲击，却并不致命。”
　　我沉吟道：“或许他心脏所长位置与常人不同，也未可知。”
　　除夕道：“无妨，只要有机会，定不能放过他便是了。”
　　我又问道：“妈妈如何了？”
　　除夕抿唇，神色郁郁：“还陷于段铁之手。那一日我们潜入段宅，爷爷亦派人寻找娘的踪迹，但遍寻不获，不知段铁将娘关于何处。”
　　我想了想，道：“我与妈妈皆落入敌手，但段铁此人凶悍嗜血更为难测，除夕，我很担心妈妈的安危。”
　　“哼！这样的汉奸，人人得而诛之。”秀秀的声音突然冒出来，我转头看她，她一脸的纠结，“湘湘姐，小满哥在外面催了。”
　　我急忙看向除夕，用尽力气迅速说道：“今日高桥南似乎接到某些情报，看样子颇为紧急，我猜测，日本人那边一定有事发生。我担心他会突然失去耐性，使出非常手段来。除夕，你们要小心。”
　　除夕皱眉道：“日军集结，随时备战，此人遥相呼应，志在长沙，也许，他们的时间到了。湘湘，我会尽快救你出来，也会去救娘，你不要担心。”又转头看向秀秀道：“请你照顾好湘湘。”
　　秀秀拍着胸脯道：“放心吧！小满哥可是早就交代过，要是湘湘姐少一根头发，他就要扒我的皮呢！”
　　我嗔道：“小满这话说得实在过分，你怎地不与他翻脸？”
　　秀秀扭捏道：“只要小满哥愿意同我说话，说啥我都高兴！”
　　我无语。
　　原来是周瑜打黄盖，一个愿打，一个愿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