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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第 36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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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夜晚并不寂静,几声莫名的响动之后,门外传来一阵脚步声,肆无忌惮,仿佛无须遮掩的轻视。我握紧手中的枪,闪身躲在衣架之后,“哐!”的一声,门被嚣张地踢开,有人进来了。
我向后昂了昂头,耳中细听声音。
鞋子踩在地板上,发出不甚刺耳的“咯吱”声,接着,又有一道脚步声出现在门口,我侧耳倾听,片刻后,再没有别的声音了。
两个人,我心里暗暗细数。
我身形不动,将目光下移,一只脚慢慢出现在视线里。脑中回忆起幼年时爷爷曾教过的口诀:指位、预压、稳扣、时机、击发!
电光火石之间,那只脚的主人砰然倒下。我迅速转身,从衣架的另一边伸出手去,刚要扣动扳机,手臂上立时感到一阵剧痛,枪“啪”地一声掉在地上,被一只脚迅速踢开。
我蹲身出拳,在对面之人的胫骨处狠狠一击,护指上的尖刺立时穿透他的皮肉,伴随一声惨叫,那第二个人重重摔倒在地,战力全失。
我急速呼吸,感到心脏的异常跳动带动腹部正隐隐作痛。就在这时,对面居然又有一只手赫然伸出,我还未看清来人,一阵眩晕便突然袭来,耳边隐隐听见有人说话:“蠢货,不要小看女人。”倒下前我颓然想道:怎会有第三人?真是失策。
意识的恢复伴随着一阵头痛欲裂,我醒来时发现自己正躺在一张床上,床边稍远处的座椅上坐着一个人,面容严肃,神情倨傲。见我醒来,他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我,过了一会,脸上现出些许惊讶:“你不害怕?”
他的发音有些奇怪,我扫过他的脸,他的眉眼之间与除夕何其相似,只不过年纪大些,眉宇间杀伐之气与上位者惯有的神情甚浓。是高桥南?
我环顾四周,发现这是一间颇为舒适的卧房,内间陈设新潮,但似乎没有人住过,一切都很新。
既然落入其手,无妨静观其变。我对他道:“劳烦请位女士来,我需要起身。”
对方静静看了我一会,道:“我是次郎的父亲,高桥南。”又垂眸看了我一眼,道,“这是次郎的孩子吧?”
这样被人扫视,我心中不快,没有理会他。
见我无礼,他倒也没有生气,很快便打开门走出去了。
我艰难地向上挪动身体,脑中飞速运转,对眼前局势感到不解。
他们三人刚走不久对家便摸上门来,可知高桥南一早便缀上了爷爷,但若真是如此,为何除夕在房内时他们不即刻动手,却偏要等无人时掳走一个不相干的我呢?高桥的目的,到底是什么?在他的计划里,我又扮演了什么样的角色?
将我掳来的是高桥南,这间房屋大概是他们落脚的据点,但如此奢华的房屋,又是谁赠予他的呢?
段铁?我暗自摇头。高桥南身负使命而来,步步惊心,绝不会允许自己行差踏错一步,之前在绸缎庄暴露行踪,他一定会更加谨慎,那么在长沙城内,与他有所联系的必定还有另一股势力,其实力,也许比段铁更强,其与高桥亲密的程度,一定也比段铁更甚。
门再次被打开,走进一个人来。
来人身着和服,低头走到我的床前俯身行礼,用中文轻声道:“先生派我来服侍小姐,请您吩咐。”
我无从判断她是中国人还是日本人,不过,也无需判断。
身在此处,必是敌人。
之后一整日,高桥南再没有出现,那个被派来名为照顾实为监视的女子日夜陪伴在我身边,对我有求必应,但与我交谈的次数极为有限,也并不同意我离开这个房间。
我心中一直忐忑,不知爷爷他们昨晚刺杀段铁结果如何,若顺利回来,寻我不见,又会是怎样的急切?
我感觉了一会儿双手,心中明白护指早已被拿走。我垂眸不语,轻轻抚摩领口处的琉璃珠,对那陪护的女子道:“请为我倒杯水来。”
窗外传来一阵汽车的响动,有人“碰”一声关上车门,紧接着,皮鞋重重踏在台阶上的声音急促而恼怒,似乎正昭示着来人并不美妙的心情。
脚步声很快变得小了,我坐在窗前,知道来人应该已经穿过大门进入客厅,几层门的阻隔使传进我所住房间的人声变得闷闷的,依稀听见单方面的争吵,来人大发脾气。
我看了一眼我的陪护,她正坐在另一张椅子上看书,我试探着站起身来走到门边,她没有反应。
我倾斜身体靠近门,客厅的声音似乎清晰了一些。一个男声正怒道:“你儿子是你的宝贝,这话跟老子说不着!他想要我的命,我就剜他的心!”另一道声音平静地响起来:“段先生,我们之间的交易给您造成了什么错觉,让您觉得可以威胁我了?”
是段铁!他没死,那爷爷他们又怎样了?我心急如焚,继续听下去,却又突然没有声音了。
过了好一会儿,段铁的声音又响起来:“高桥先生,我们的交易内容只包括我帮您找回儿子,对吗?”
高桥南回道:“我要的是毫发无伤。段先生很聪明,当知道我的手段,请不要总想钻空子。要知道,在绝对的力量面前,任何盘算都只能是徒劳无功。”
段铁没有说话。
高桥南接着道:“段先生,我们是非常友好的伙伴,不是吗?”
又是一段长久的静默,当声音再次响起时,便模糊不清了。
我慢慢坐回窗边,心中惶惶不安。高桥南对除夕势在必得,爷爷和小满不知身在何处,他们是否平安?如果知道我在这里,他们又会否冒险前来?
身边没有助力,我竟寸步难行。我很想告诉他们,立刻离开长沙,永远都不要回来。
时钟响起整点的声音,陪护站起来走到桌边,打开留声机,一阵舒缓轻松的乐曲从其间倾泻而出。
然而此刻,我的心情并没有因为这悦耳的音乐变得放松下来,反而愈发烦躁,我皱眉道:“关掉。”
陪护却走过来,扶住我的臂弯,强硬而礼貌地道:“先生希望小姐能多听一听这些高雅的音乐,毕竟心情的愉悦对一位即将喜迎新生命的母亲来说十分重要,我们也都希望,您和您的孩子能够得到健康和平静。”
我倏然抬头,紧盯着对方的眼睛,心中狂跳。
高桥南想对我的孩子做什么?
陪护同之前一般,微微躬身,半垂眼睑,看似恭敬,实则疏离而傲慢。
我看了她片刻,一股怒气直冲而上,却又沮丧地发现自己无能为力。
缓缓地扶着她的手坐下来,我努力安抚自己,事情还会比现在更糟吗?如果不会,那就镇定下来,不要把一切都搞砸。
客厅内传来细小的动静,不一会儿,有脚步声由远及近,最后在大门口清晰地响起,这一次不疾不徐,仿佛成竹在胸。
我向窗外看去,段铁的背影出现在视线里,他胳膊上挽着绷带,身形有些佝偻,正迈步向前走。只一瞬,他突然停下脚步,犹豫着转过身来。
我迅速后退,隐在窗帘之后,却听见一声冷笑,继而段铁的声音响亮地传过来:“高桥先生真是父子情深,只不知,令郎承不承您这个情呢?”稍等一时,汽车声很快响起,片刻,又渐渐远了。
我的房门被轻轻敲响,陪护转身问道:“什么事?”
门外回道:“先生请胡小姐。”
我迫切地想要离开这个充斥着虚伪和烦躁的房间,希望高桥南可以为我解惑。我向外走,陪护想为我披上一件披肩,我抬手拒绝了。
客厅内只有一人,高桥南坐在几案之后,见我走进来,抬手让座。
我坐在他的对面,紧盯他的脸。
他的眼神平静,声音里带着压迫:“胡小姐是次郎的妻子,应当称我一声父亲。”
我冷冷道:“次郎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