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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第 32 章 ...

  •   段铁大笑道:“大伯,侄儿虽不是善人,撒谎却是不屑的。马除夕是高桥南遗失在中国的血脉,此事千真万确,绝无错失。你若不信,去问问马氏吧!”
      我心惊肉跳,腹中突然急动,秀秀紧紧握住我的手,将我的身子轻轻扶靠在她身上。
      段铁斜睨我一眼,笑道:“胡护士忽闻噩耗,心中急痛在所难免,你身怀六甲,可要小心在意哟!”话语间幸灾乐祸,恶意昭彰。
      我突然想起手术台上那眉骨带伤的日本人,那斜飞入鬓的眼角,那熟悉的轮廓,和除夕的脸重重叠叠,在我眼前晃动,最后幻化成同一张脸,那是除夕。
      段铁来来回回地踱步,音调时高时低,透出一股阴鸷。
      “今日本想将二位留下,此刻,我突然改变主意了。”
      他抚着下颌,从眉毛底下抬眼看过来:“高桥正在四处搜寻他逃走的二儿子,毕竟,这是他仅剩的唯一希望了,等找回来,第一件事,大概就是带他回日本。大伯,你们可要抓紧时间哦!”说着,他的眉眼弯弯,又突然笑起来,“哎呀,时间和距离可以冲淡一切分离的痛苦,我可是好心在劝你们,若是找不到他,也不要难过,毕竟,他可是日本人的种呢!”
      黄爷看向爷爷,疑惑道:“大哥?”
      爷爷冷笑道:“段铁,你说的话,老夫半句也不信。与日本人合作便已失了江湖道义,似你这般不忠不义之人,想必谎言张口就来,只为离间我血脉亲情,其心恶毒,其言不听也罢!”说完不再多言,冲身后道:“走!”
      马蹄声敲击地面,带起一阵尘土飞扬,我头痛欲呕,紧紧握住缰绳,咬牙策马紧跟。
      秀秀在身后突然大喊:“快趴下!”
      一声枪响,群马一边狂奔一边纷纷嘶鸣,身后段铁放声大笑:“可惜,可惜,大伯一路好走!”
      我扭头看去,他举枪的手未曾放下,枪口青烟缭绕,将他狰狞的面容笼罩其中,却又清晰可辨。
      疾行一段,爷爷命令下马散开,令黄爷安排探子去周围打探,以防段铁在前路埋伏。秀秀扶我坐下,我努力平复心情,告诫自己,不要被段铁的话所影响。爷爷坐在我身边,端详我的脸色,半晌,低声道:“这个段铁,留不得了。”
      我一惊:“爷爷不是不信他的话?”
      爷爷嘿然笑道:“看你的脸色,我便知道这事多半是真的。”见我并未否认,爷爷怒道:“你早就知道?”
      我急道:“怎会?爷爷,我从不知此事,但新墙河一战,我们曾收治过一个日本人,那人与除夕相貌极为相似,我觉得,我觉得……”
      爷爷点头道:“原来如此。四海曾道,新墙河一战,高桥之子毙命,想来,那便是他的长子了。”
      我们沉默下来。今日竟得知如此匪夷所思之事,我们皆心绪烦乱,无所适从。
      不多时探子来报,前路安全。
      我起身问道:“往何处去?”
      爷爷冷冷地道:“回家去。若他真是日本人,我们就不要找了。”
      我急道:“他是我的丈夫,是白鹭的父亲,我不能丢下他不管。”
      爷爷冷笑道:“他若是日本人,便不配做你的丈夫,更不配做你孩子的父亲!湘湘,忘了他,日后再不许相见!若叫我知晓,必要取他性命!”
      我怒道:“他是我的丈夫,再不能变!我们曾立过誓言,不求同年同月同日生,但求同年同月同日死,他若真是日本人,我先杀了他,再杀我自己!”
      爷爷双眼通红,高高举起手臂,向我脸上扇来。
      我看着爷爷的眼睛,不发一言,爷爷的手行到半路,颓然放下,叹息道:“先时我得意于将你教得坚强稳重,扛得起事,稳得住心,现在,我后悔了。”
      我心中难过,对爷爷道:“不是孙女不听您的话,实在是情之所至,身不由己。”
      “你若执意如此,可想过国仇家恨,除夕日本人的身份一旦暴露,你们一家三口便是众矢之的,必死无疑。”
      我惶惶不语,半晌,叹息道:“只希望不要连累家人。”
      爷爷握住我的肩膀,面色凝重:“湘湘,你想好了,若你执意找他,便要做最坏的打算。他死了,你绝不独活,他若活着,你又可能与他白头到老?湘湘,死很容易,活着才难。”
      我望向前路,苍茫的天地之间,一潭寒泉泠泠独立,孤树枯枝,野鸦哀鸣,寒冷和孤独化作这世间最可怕的恶意,向我劈头盖脸地打过来,我避无可避,逃无可逃,被渐渐吞噬,化作一片青灰白骨。
      如果那一天终将到来,除夕,除夕,我们死在一起,也未尝不快活。
      我惨然一笑,道:“我不知道该如何离开他,我也不想知道。我与他自幼相识,知事起便从未有过片刻分离,情窦初开之时爱上他,生死离别之时嫁给他,都是我自己的决定,也是我自己的人生。他是什么人,我心里清楚,世间事如何变,他不会变。爷爷,我会找到他的,我们说过要永远在一起,我不能食言,他也不能。”
      爷爷叹息:“情之一字,实难说个对错,你既然下了决心,就不要半路反悔。”
      我心意已定,冲爷爷郑重颔首。
      爷爷面上竟无丝毫为难,只重新抬头向天空远眺,嘴角轻笑:“你向来懂事听话,不想主意也大,爷爷很是喜欢。我从来不信神佛,不理俗世,悠悠众口在我看来都是狗屁!这二十年来除夕都是中国人,怎么有人说他是日本人,他就是了?一派胡言!”
      我听闻此话,心中豁然开朗,只听爷爷又道:“五十年前,我只身上太行拜师学艺,学成之后按江湖规矩寻人单挑,三炷香的时间,身不动脚不移,尺寸之内打败七位高手,在江湖上一战成名。我劫过大户的镖,斩过贪官的头,谁家留下过我‘焦原郎’的名号,叫出去,无人再敢来犯。今人不知我名,道我老朽可欺,嘿嘿,也是瞎了狗眼。”
      远处一只大鹏扶摇直上,青口翕张,留下声震千里的一声长啸。
      爷爷挑眉冷笑:“段铁得志猖狂,此事由他挑起,如今想来他必定绸缪已久,只为对咱们不利。此人心机缜密,做事必留有后手,最为坏事,说不得,只能让他闭嘴。三弟,你过来。”
      我与爷爷原本站在避人处交谈,黄爷在较远一片开阔处等候,此时听见爷爷吩咐,快步走近前来。
      爷爷正色道:“万一段铁不死心,毕竟找上老宅也不是难事,你派人去高安接我家眷。另准备好手,随我回长沙。”
      我一把握住爷爷的手,急道:“长沙城内段铁的势力颇大,此去危险,不可莽撞。”
      爷爷道:“段铁的势力并非能够一手遮天,现在想来,他当初嘱四海传信,不是好心,乃是引君入瓮之计,他怕我们另寻别路搭救除夕,便抢先引我们进城,将主动权握在手中,但有变故,也方便其随势而动。如今除夕逃脱,制衡你我之局已破,我猜测,他必定会另想毒计,同日本人一般追捕除夕,若日本人先寻到除夕,除夕必定无恙,但若叫他得手,除夕危矣。”
      黄爷劝道:“大哥要除掉段铁,也不必急于一时,如今当务之急是先所有人找到贤孙婿。”
      爷爷冷声道:“段铁一死,日本人不足为惧!孰轻孰重,你们难道不知?”说完也不招呼,急招一队人马,策马扬鞭,向长沙城的方向去了。
      我翻身上马,向黄爷一拱手,追着爷爷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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