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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第 22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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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心中高兴,却又控制不住对他伤势的担心,哽咽道:“你怎么来了?伤怎样了?”
除夕轻声道:“这次打了胜仗,我们营下来修整,伤没事,已经好了。”边说边摸摸我的头发,又对小满道:“战地天使,救死扶伤,胡医师好样的!”
小满不好意思地挠挠头,问道:“能休息多久?有时间回家一趟吗?”
问题问得突然,却又似乎水到渠成。
除夕抿了抿嘴唇,偷看我一眼,我也正悄悄抬眼看他,不妨撞上了,便都有些羞涩地别开目光,拘谨地站着,小满笑道:“那我写信去了。”
小满快步走开了。
除夕与我并肩而立,用手背轻轻碰了碰我的手背,又慢慢蹭过来,握住我的手,十指交缠,稳稳地停住了。我忍不住微笑,举目看他。
阳光洒下来,将我们笼罩在金色的薄纱之中,除夕的脸温柔向我,他如水的目光摇摇晃晃地溢过来,也将我化作水,和他于光芒中连成一片,融为一体。
他柔声细语:“湘湘,从今后,我们夫妇一体,不求同年同月同日生,但求同年同月同日死。”
我们去向文医生请假,林护士长高兴地说道:“结婚是好事,不如,先在这里办一个简单的婚礼,如何?”大家都道:“阵地上的婚礼吗?多有意义!”
于是战地医院热闹起来,不独医护人员,连行政人员、伤员们都来帮忙,我被女士们簇拥着走出去,回过头看,除夕的身影清晰,站在门口看着我笑,我也愉快地笑起来。
不知黄医师从哪里找来的红布,顾护士和颜护士为我裁剪出一个盖头来,其他人又用剩下的红布扎出一朵红花,拖着长长的带子,给除夕戴上。
小满和刘护士去搜罗了能找到的一切可食用的东西,有人拿出私藏的糖块,也有人去树林里摘可吃的果子,都摆在洗干净了的器械盘里,虽看起来滑稽可笑,但心意拳拳,令人感动。
夜幕就要降临,我坐在一处空置的房间里,几位护士陪着我,嬉笑着打趣。我眼前遮着盖头,耳边传来欢乐的笑声,更远处不时传来阵阵起哄,大约除夕也正在被大家善意地取笑着。
多好啊!有多久我们没有这样无忧无虑地笑过了?
当日寇的铁蹄踏碎山河,中华儿女便前仆后继,军队沿着铁路线从南向北去支援各处战场,我们被卷进历史的旋涡,也勇敢地在这里学会了掌握自己的命运。
天暗下来,隔着红布,我感觉到周围亮起昏黄的灯光,门外传来一阵喧闹,有人走过来扶我起身,对我道:“湘湘,我送你。”
手扶住小满时,我无端慌张,腿仿佛不受控制般僵直着,一步也迈不动。顾护士走上来扶住我,低声问道:“怎么了?”我急得冒出汗来,慌道:“我走不了路了,琴韵姐,这是怎么了?我动不了了,小满,小满!”小满也慌起来,紧紧抓住我的手,语调急促:“昨天从前线下来时受伤了吗?伤在腿上吗?”我不停摇头,脑袋里一团乱麻,眼泪一颗颗砸下来,慌乱又委屈。
有人快步走进来,似乎在询问小满,很快室内涌进许多人,一双手轻轻握住我,将我往前带了一步,我听见林护士长在笑:“湘湘,要嫁人了,是会有些紧张的,不要怕,新郎官扶着你,一步也错不了。”似乎听见小满松了一口气,接着,身边响起一阵更为响亮的笑声。
除夕站在我的身边,声音里满含喜悦,他低低地说道:“湘湘,谢谢你。”
他的手温暖而坚定,稳稳地扶着我,向门外走去。
我的心瞬间沉静下来,感觉到手指交缠的力度,我愉悦地抬起头,望向似乎看得见的未来。
人群渐渐散去,我和除夕站在夜色中,目送众人回去各自的岗位。
今晚文医生特批我休假,大家打趣了几句,便将我们推进房间。这是个空置的整理室,被大家粗略地打扫过,权当做我们的新房。
我站在床前,心跳得如同擂鼓,除夕走过来,等了半晌,手轻轻扶在我的肩上,他似乎也很紧张,我能感觉到他的手在我肩上抓紧又放松,最后用力将我的身体翻转过来,我看着他,他的眼睛里仿佛有火在燃烧。
他的吻落在我的唇上,却又辗转轻尝,温柔无限。
星子三三两两地挂在天边,伴着月亮洒落一片朦胧。
片刻,他的嘴唇喘息着离开我,低声道:“湘湘,现在还不是时候。”
我的脸立刻红了,我明白他的意思。
他继续说道:“万一有了孩子,在这乱世里你就多了一重危险。作为军人朝不保夕,现在执意娶你,我已深感愧疚,怎能再将你置于更加危险的境地呢?”
烛火跳动不休,除夕的脸在烛光中突然亮起来,下一秒又归于暗夜,我在心里描绘他漂亮的轮廓,温柔辗转,含情脉脉。
“我愿不愿意给你生孩子,不是你能决定的。当我坚持嫁给你时,我就没有后过悔,现在,我只有一件事求你,请你好好珍惜我,别放弃。”
除夕深深地看我,他的眼睛里有星辰轮回。
我踮起脚尖,向他送上一吻,除夕接住我的嘴唇,我紧紧攀附在他后颈处的手指颤抖着,用力压下来,我们之间几无空隙。
我听见他在说话,低低的,落入我的耳中:“好,我们永远在一起,直到死去。”
夜,终于完全拉开了序幕。
夜色遮挡住偷窥的星子,他遮挡住我的眼睛,我灵敏地感觉到正在发生的一切,但我愿意追随我爱的人,渐渐浸入,沉溺其中……
昨夜的星光是怎样的?昨夜的他是怎样的?我全然不知。
烛火早已熄灭,窗外渐渐现出灰蓝色的天空。
除夕终于停下来,温柔亲吻我的脸。我的心从未如此刻这般平静,我所交付出去的一切,使我变得更加完整。 我们依偎着彼此,懒怠起身。
晨曦惠泽大地,阳光透过窗户洒进来,在我们身上留下斑驳的图案。除夕的脸离我那样近,我看见他细长的眼尾斜飞入鬓,我感觉他的鼻尖正调皮地一下一下蹭着我的脸,我手心里是温热的肌肤,我侧过脸去,与他的嘴唇相遇。
时光似乎总是在幸福中滑得飞快。
白天我去医院,除夕便留在房间里做自己的事,有几次我值晚班,除夕便坐在长椅上陪我。他总拿着一块木头,用小刀削着,渐渐可以看出一丝圆润的轮廓。
家里终于来信了,小满和我们商量着回高安祖宅,问除夕要不要顺道回奉新去看看马家人,除夕说部队一直在移动,与家里联系不上,也不知他们还在不在奉新老宅,家里又是否安好。最终我们决定先回高安,向家里高堂秉明我们的婚事,再同除夕一起去奉新。
小满提出去联系回后方运物资的卡车,看可否顺路载我们回乡,除夕要他等一等,他需要先去院内借电话联系事务,我则回去准备行李。
晚上,我在灯下打理浆洗好的衣物,除夕挨着我坐下来,下颌轻轻压着我的颈窝,我觉得痒,缩着身子躲他,他低低地笑,伸长了手臂抱我,宽阔的胸膛倾斜着靠过来,我便被他压在了床榻上。
他用力吻住我的嘴唇,我无法呼吸,却又不愿逃离。
在沉沦中,我听见除夕微笑着叹息:“湘湘,你是如此可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