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马湘夕》和氏之璧

2、第 2 章

　　除夕走后，马家妈妈就病倒了，我去看她，两人相对落泪，都很想除夕。但没过多久，娘就不让我出门了，“姑娘一天天大了，以前就算了，现在还是呆在家里，安静养养性子的好。”
　　我惴惴难安。马家跟胡家世代居于茶园巷，抬头不见低头见，除夕的爹出事时还是我爹去帮的忙，从来除夕带着我和小满疯跑玩耍，娘从没阻止过，逢年过节两家有来有往，娘和马家妈妈闲来无事也两相闲话，怎么这次如此冷漠，马家妈妈生病了，娘竟一次也没去看过？
　　“娘生谁的气呢？”小满凑过来，“这一整天都没给个好脸。”
　　我俩躲在门后，偷看娘在菩萨像前跪拜，嘴里念念有词，像是在跟菩萨讨主意。我拉着小满悄悄下楼去找大姐。
　　“娘最近是有点不对劲，看见平安也不亲香了。”大姐叠着衣服，平安抱着个小皮球在一边乖乖玩耍，模样可爱极了。小满冲我使了个眼色，走过去抱起平安，大声说：“舅舅带你出去玩儿！”平安的小酒窝露出来，像一只可爱的小松鼠。
　　我们带着平安去向娘告假，娘动了动嘴唇，最终也没说什么，只交待我们带着平安少走巷子，早点回家。
　　出了门，小满抱着平安，陪着我往北街走，又道：“除夕娘的病不知好些了没，也不知道除夕咋样了，预备队里苦不苦。”我听得心里烦乱，又感念小满想方设法帮我出门的情谊，只低头默不作声地向前疾走。
　　“顾长官，哎，别走啊，咱俩再唠唠……”熟悉的声音由远及近，身边快速掠过一道身影，看起来有点落荒而逃的狼狈。姐夫大摇大摆地跟上来，嘴里照例叼着根牙签，一副兵痞的样子。又是哪位可怜人被姐夫缠上了？我有点幸灾乐祸。
　　姐夫用鞭梢隔空点过我们仨，点到小平安时，情不自禁笑起来。平安乖巧地被姐夫像夹包袱似的抱在怀里，我都替他难受。
　　告别了姐夫和平安，我们来到马家。兴冲冲地推开门，我放声尖叫，小满大笑起来，冲过去抱住正从井边弓身站起的人，双腿一跃，死死夹在那人腰间，令对方动弹不得。见我还在尖叫，除夕无奈地一把推开小满，两指一屈夹住我的鼻子，我的眼泪鼻涕瞬间控制不住，即将决堤。
　　“马除夕！！！”我吓得扑进他怀里，企图用他身上的衣服快速堵住这些让我永世不得翻身的玩意儿，却忘了他刚才貌似正在井边冲凉。
　　我的脸深深地埋进了一片温热的肌肤，时间的静止仿佛无限延长。
　　扑通……扑通……扑通……扑通……
　　我的知觉突然变得无比敏锐，我的眼前是一片令人目眩的白，鼻尖萦绕着令我不知所措的奇妙气味，我的嘴唇……
　　我知道自己应该立刻后退，可是见鬼的我僵直不已。我的头被鬼按住了……
　　“那个……你们继续，我去看看除夕娘……”
　　我突然能动了，感谢小满。
　　我努力将头抬起来，一只温热的大手扶住我的脖子，将我轻轻按回他的胸膛。
　　除夕，你个鬼……
　　“鼻涕干了？”除夕的笑简直丧心病狂，我摸索着抬起右手，打算用我的二指神功征服他的鼻孔，除夕吓得笑起来，边躲边把我的双手箍在他身后。
　　除夕，我很想问你是不是故意的，因为我离你更近了，那令人心跳加剧的气味更加浓郁，我觉得自己差不多快要晕过去。
　　“湘湘，我好想你。”除夕用鼻尖轻轻扫过我的脸，一下一下，缱绻绵长……我们分享彼此唇边的空气，似乎也可以这样到地老天荒……
　　门外传来些人声，我侧过脸，躲开除夕递来的唇，他的叹息贴在我的耳边，轻的像一阵风，却忽而砸在我心里。
　　除夕松开我，我悄悄顺势退了两步，抬眼望他。
　　中秋哥推门进来，一眼看见我，笑道：“湘湘来啦！”我正要回应，突然察觉和除夕的距离太近，便偷偷又往后退了一步，企图以证清白。除夕拉下脸，抬脚便向我跨了一大步，我的努力顿时功亏一篑。
　　我俩正暗地里较着劲，中秋哥又说：“除夕，把你那衣裳穿上，待会顾长官要来看你。”
　　中秋哥，马除夕在我面前没穿上衣，公然耍流氓你咋没反应？我愤愤。
　　“顾长官是谁？”
　　“就是帮着除夕进预备队那个长官，人善，人家还是政府大员家的公子哩！”
　　那就是个好人，我点头，能帮除夕的都是好人。
　　门外有人说话，中秋哥打开门将人迎进来：“除夕，顾长官来了。”
　　诶？这个人好眼熟啊，不就是在街上被姐夫吓得落荒而逃的可怜人吗？我有点想笑，又饱含同情，被姐夫这个活阎王缠上的人，下场都不会太好，顾长官是个公子哥，姐夫大概是想从他身上捞点什么好处。
　　顾长官长得眉清目秀，不太像个军人，跟姐夫站在一起，已能想象那憋屈的表情。
　　中秋哥热情招呼顾长官，除夕也向顾长官表达了感激之情，听说马家妈妈病了，顾长官还去后院探望了一番，果然是个好人。
　　“进了预备队就好好干，到时候上战场打鬼子，立大功，我这个推荐人脸上也有光彩。”
　　除夕的眼睛里闪着光，那光芒几乎刺透我，令我心悸。
　　小满蹑着脚，走到我身边，小声道：“要是我也去预备队，你说顾长官能同意不？”
　　问我干啥？你自己说家里人能同意不？我正气不顺，白了小满一眼，冷哼道：“长那么瘦怎么打仗？你当打仗是闹着玩呢？回家！”小满倔道：“我要跟除夕一起去预备队！除夕也瘦，还不是一样去？为啥我不行？”我气道：“你跟我说不着，有本事回去跟爷奶爹娘他们说去！”
　　小满气哼哼地抬脚走了，我知他抽风的个性，只不理他，扭头去看马家妈妈。
　　马家妈妈精神好多了，看见我和除夕一起走进来，高兴地笑道：“自你去了预备队，湘湘常来看我，现在你回来了，记得待会儿送送湘湘，上人家里看看老人，”停了下，又道，“别傻坐着，带上礼。”
　　除夕“哎”了一声，笑着看我一会儿，又对马家妈妈道：“明天我就回队里了，娘别牵挂我，平时少做点活，有事让大哥去找我。”马家妈妈叹了口气，道：“家里能有啥事？娘现在最担心的就是你，好端端的非要去参军，人都说子弹不长眼，你要有个好歹，这不是剜娘的心吗？更何况……”马家妈妈握着我的手，叹息道：“你总要顾念湘湘。你十九了，还打算让湘湘等多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