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外事件》一碗月光

8、剑灵

　　“诸位猜猜这是什么？”

　　窃窃私语充斥着整个大厅，所有人都被这神神秘秘的气氛感染，各自猜测起来。
　　说什么的都有，青神小声叹：“不会真是麒麟吧？”

　　二楼似乎有人想法跟他一样，问：“是不是麒麟凤凰什么的？”
　　会场里声音又响起来，带笑：“可比凤凰麒麟什么的珍贵多了。”
　　“别卖关子了！”有人大声说。

　　推着东西上去的人已经离开，话到这里，一阵风从红盖布底下旋起，将布掀开，露出一个铁笼来。那铁笼被锻造成了鸟笼的模样，底部垫着板子，里面伏着一个昏睡的少女。
　　少女一袭大红纱衣，侧躺在地，一头浓密柔软的头发铺散开，像肆意生长的海草。

　　看清里面情状的第一瞬，林不章猛地站了起来，往前一步，靠近了窗口。
　　程辞也是一怔，他像是怕林不章直接跳下去似的，在他动作之前也站起来，挡在他身前。

　　“什么情况？”青神在问，二楼竞拍的人们看清了台中央，也在问。

　　林不章被拦住，转过头，眼里满是遮不住的怒意。从侧面看清他眼神，上九心里一怵，看着程辞。
　　程辞轻轻皱了眉，冲林不章摇摇头：“等等看。”
　　“是林兄弟认识的？”张写绩问，他面朝台子中央，眯着眼看了一会儿，说，“是个器灵，但是气息很弱，太像人了……”

　　青神天生比常人会感知器灵，听到张写绩说话，立即补充：“气息很弱但是很纯，确实是个很难得的器灵，可惜没什么攻击性，不过安家镇宅肯定很有用。”
　　听到最后一句，张写绩瞅了林不章一眼，将青神拉到身前，示意他不要说了。

　　下面已经乱哄哄了一阵，有人问：“无意客栈的老板呢？怎么开始拍卖人了？”
　　有个女人嘲道：“没本事别出来混成吗？明明是个器灵。无意敢卖人？怕不是想关门大吉，还在道上混个屁啊。”

　　“这位女士说得没错，这件拍品是个器灵。”大厅里的声音还在继续。
　　“起拍价！快说快说！”有人起哄，“这种珍品要是带回家了，可不仅仅能当器灵用啊！”
　　这话说得太轻佻，包厢里众人皱眉。

　　林不章咬着牙，程辞手臂还横在他身前，他抬手一把抓住程辞小臂，死死捏着。
　　程辞看向楼下铁笼，在他耳边低低说：“我派去找她的人还没回来。”
　　“林大哥，你相信我家先生，这事情我们也不知情。”上九慌忙解释。

　　“一。”主持的人报底价。
　　“一千万？”
　　过了好一会儿都没听到回答，二楼的碎谈声再次消失无踪。
　　终于——
　　“一个亿。”

　　说的人说得轻声，但是口气毋庸置疑，整个厅堂炸开了锅，不停有人在问“值不值”，还有人说卖家疯了，顺便诋毁无意这两年的生意做得荒唐。
　　在沸腾的讨论声中，先前那女子又开口了：“一点五亿。”
　　所有人的目光顿时从厅堂中间，转移到了二楼某个方向。

　　这边几个人也都想看看，没料到女子坐的位置很偏，正好是视线死角，从包厢的窗口什么都看不到。
　　林不章脸上没有显眼的表情，但是人已经处在暴怒的边缘。程辞听着下面的动静，一副若有所思的样子。

　　兴许是女人的姿态太过势在必得，闲得慌的有钱人图好玩似的，跟着贴价：“一亿六千万。”
　　几乎是立刻，女人的声音再次响起：“一亿九千万。”

　　会场里一时鸦雀无声，半晌，一个嘲讽的声音打破沉默：“无意不是在用这器灵洗钱吧？”
　　二楼的众人态度松懈起来，作恍然大悟状的有，疑惑不解的也有，看热闹的更有。
　　林不章忽然转头看程辞：“我不是无意的人，我可以竞拍吧？”
　　上九大惊失色：“哥哥你哪来的钱？这是亿，不是万，是纸币，不是冥币！”

　　几个人都看向程辞，林不章还捏着程辞手臂，面色冷冷。
　　程辞抿了一下唇，抬手按住林不章手背，小声说：“让我想想办法。”

　　“一亿九千万第一次！”
　　“一亿九千万第二次！”
　　下一秒——

　　“两个亿！”
　　“轰隆隆！”

　　报价声被巨大的轰响彻底掩盖过去，整个厅堂突然陷入黑暗，楼下乱哄哄吵成一片。
　　“上九。”程辞喊了一声。
　　林不章要跟着转身要去，程辞却在黑暗中一把抓住他手。

　　两秒过后，二楼有人用灵能点了灯。很多簇光朝上飘，渐渐聚集在大厅顶部。然而火光还没稳定下来，又一声爆裂声炸响。
　　倏忽之间，阴风阵起，一道朱色的光不知道从哪里蹿出来，一下子撞散了刚刚汇聚起来的光亮。

　　“师父！”青神震惊地喊。
　　林不章转头，发现张写绩人已经不见了。
　　他现在没有灵能，但是依然能看得出来，刚才刺散荧光的是一把剑，有剑灵，而且还是邪灵。

　　各种撞击声不停响起，那朱红色的光时不时显现一下，像是在跟人玩捉迷藏。
　　青神一跃从包厢窗口跳下去，林不章跟着要跳，程辞再一次拽住他，声音还是很平静：“等上九。我们不能下去，要不到时候说不清。”
　　“总觉得你不像这么冲动的人。”程辞补充了一句。
　　林不章稍稍怔了一下。

　　警报声响彻整栋楼，无意客栈进入战备状态。那红光被许多人追击着，与此同时，所有没来得及竞拍的商品全被转移，除了已经竞拍完毕的，以及大厅中央的少女。

　　“请各位从西南门出！”秋爷浑厚威严的声音传遍各处。
　　话刚落下，二楼某处忽然传来一声惊叫，一晃眼，整个厅堂被一棵巨树的树冠遮住。
　　那树像是疯了一样，抽条的速度比刚才有过之而无不及，转瞬之间将所有空间塞满，第二回用灵能点亮的火光再次被挤散。

　　过了两秒，林不章发现了不对劲。那枝条再来时姿态变了，不再是先前软软的样子，而是带着邪气，不断在狂舞。
　　一根枝条攀上窗口，直冲他来，被他一把拽住，眨眼就在手上缠了两圈。他猛地一扯，竟然扯不断。
　　程辞见状出手，食中二指在那枝条上一碰，枝条立即变得干枯卷曲，退出了包厢。

　　楼下战况激烈，时不时有惨叫声传来，都是被枝条伤到的人在喊。
　　而那捣乱的剑灵好像只是在开玩笑，一味四处乱蹿，搅得人仰马翻，但不伤人。张写绩和青神正从两边上前，准备包抄它。

　　在黑漆漆的包厢里，林不章敏锐地听到一声细微响动，这响动熟悉无比，他马上摊开手，下一刻，一枚铜钱飞入他手中。
　　程辞趁机在他肩上一按，铜钱消失在他手掌心。

　　直到此时，林不章才蓦地意识到，程辞帮他抢了一钱，岂不是带头坏了客栈的规矩？
　　他在心里飞速琢磨一下，程辞在客栈中应当地位不低，但又不是店主，要是被发现了不知道是什么光景。

　　不等他再想也不等他问，某处忽然有微亮照起，他垂眼看向大厅中央，只见张写绩手里一柄长剑亮出，刚才的微光就是剑带出来的。
　　长剑一斩，覆盖一切的大树变回枯枝，砸在地上咔嚓一声轻响。
　　厅堂里的灯适时地亮了起来。

　　厅中央的圆台上只剩下一个空笼子，红光在笼子边上萦绕。
　　青神朝着红光飞扑，然而就在他出手前一秒，红光倏地飞上高处，又即刻掉头。那剑灵实在聪明，吃准了张写绩来不及收剑反手，一下子撞向笼子顶端。

　　“趴下！”张写绩仓促地喊，一把将青神搂进怀里，把人护在身下，顺带朝地面上一扑。
　　无意的人行动敏捷，也纷纷躲避。

　　铁笼在顷刻之间崩裂，碎铁条四溅，剑灵却还没停，那红光像是离弦之箭，直直扎向地面。
　　轰隆一声响，地面摇了摇，而后大厅斜顶上的玻璃被撞碎，红光消失在视线中。
　　“啧。”看清整个过程，林不章轻叹。

　　尘土飞扬，四下寂寂，人们好久才反应过来，渐渐又聚拢了朝下看。
　　大厅正中央的台子碎得看不出原样，留下一个巨坑，到处都是铁条烂砖，现场一片狼藉。

　　清理工作和善后工作在继续，张写绩、青神和林不章被安置在了一间会客室里。
　　“邪灵是你们带来的？”林不章问。
　　张写绩点头：“这一回真是给程先生添麻烦了。”
　　林不章心道多亏了你们的麻烦，嘴上说着：“其实也不怪你们，毕竟邪灵要作祟，你们也拦不住。”

　　张写绩苦笑一下，青神说：“没事的师父，让局里赔，局里不赔把我卖了赔。”
　　林不章：“你倒是想得开。”
　　“想不开能怎么样呀？”青神说，“现在都这样了，等下听客栈老板怎么说吧。”
　　顿了顿，他继续说：“哎，我发现华点了，师父，话说老板到底是谁？”

　　林不章：“不是秋爷吗？”
　　张写绩摇头：“他不是。”
　　“不是？”林不章有点疑惑，“老板不是那个什么秋爷，难不成还是程辞？”

　　青神插话：“咦？林大哥你也没见过老板吗？我们还以为你是程先生的好朋友，肯定认识的。”
　　林不章应：“我跟他不熟，我只是他在路边救回来的普通人。”
　　张写绩跟青神对视一眼，一时间都没开口。

　　与此同时，隔壁另一个小厅内，程辞和秋爷正面对面坐着。
　　程辞率先开口：“秋伯，这一回是我的问题，没提早察觉到邪灵。”

　　秋爷倒了两杯酒，分明知道程辞不喝，还是把其中一杯推给他。
　　悠悠地自斟自酌一回，他把半张毁坏了的符纸摆在桌面上：“阿辞，你看看这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