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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左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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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不章愣了一下。
“我是无意客栈的医师。”程辞补充了一句,又问,“你说的小铜钱没见过,发现你的时候你是一个人,你们是在哪里走散的?我可以请人去帮你找。”
“无意客栈?”林不章重复了一下。
程辞点头,用眼神询问他“怎么了”,林不章看了他一会儿,意味不明地问:“真有无意客栈这地方啊?不是黑店吗?”
程辞没笑,林不章自讨没趣,抱着双臂,语气认真起来:“无意客栈不是只接待猎人吗?怎么让我进来了?”
林不章睁眼说瞎话,两个人对视着,程辞看他不像在玩笑,心知肚明地不拆穿,答:“是不太合规矩,过两天秋老爷子回来可能会见你。”
这什么秋老爷子,多半就是客栈老板。林不章不爱听八卦,但无意老板的名头或多或少是知道的,不由得在心里揣测起来。
看程辞还在等他说话,他接着说:“我就不见你们老板了,你告诉我个出去的路,我要去找我的铜钱,你救了我的命,先结个账,以后有机会我会再报答你的。”
程辞看他半晌,说:“你提一下刀?”
林不章不知道他什么意思,心道顶多是灵能还没回来,见程辞一直等着,他抬手握住刀柄,一用力,竟然没能把刀拿起来。
试了几次,他忽觉不对,刀确实很重,但也不至于像这样。他看向程辞:“我醒之前明明还挣开你的手了。”
“你的状况现在很奇怪,”程辞解释,“我把乱窜的气逼到一起,只是阻止它在你身体里继续作祟,但还没办法立刻治好你。”
“最后一针封了我的力气?”林不章说,“我不明白。”
“我也不太明白。”程辞十分坦然,“据我所知,在你身体的那股气应该是魔气,但你的神智又没被控制,只是没了灵能,以前没碰到过这种情况。治疗办法我还得想想。”
“治不好会把我做成人肉包子吗?”明白现在的确走不了,林不章干脆又躺了回去,随口问着。
程辞:“没有我治不好的人。”他说得平静。
林不章笑:“哦,从阎王爷手里抢人的人?”
不由自主地,视线又落到程辞苍白的面色上,他接着问:“那你自己呢?治不治得好?”
“刚才话没说完,”程辞淡淡地应,“除了我自己。”
这人说话无趣得很。
林不章在心里下了论断,也不慌着问治疗费住宿费什么的,只垂眼看床上的大红被子。
红得跟大婚一样,难怪做梦梦到血。
“需要帮你把刀收一下吗?”程辞问。
林不章不答话,程辞又坐下去,一手轻放在他手臂上,另一只手一挥,帮他收了刀。
“为什么要救我?”林不章侧头看他。
“我是个医师。”程辞答。
“这是无意客栈的顶层,是我私人的地方,所以无意客栈的规矩暂时管不到你,也请……”
说到这里程辞顿了一下,林不章接口:“林不章,不得章法的不章。我没有兄弟叫得法。”
“也请林小哥不要到处乱跑,下面人很多很杂。”程辞不理会他的玩笑,叮嘱,“我每天早上会来一次,替你把脉,晚上也会来一次,给你扎针。”
“我是小白鼠?”林不章扬着眉毛,“那当试验品的报酬说一下,治病的钱也说一下,我们抵一抵。”
程辞看上去脾气好到了极点,面对事情波澜不惊的,可听到林不章这样说,他一时之间也没话可寻似的,不开口了。
林不章噗一下笑起来:“那总得让我出房门吧?”
“这一层都可以行动。”程辞终于说完话,端着药碗出去,拉上了门。
没一会儿那叫上九的少年又回来,给林不章拿来了手机和充电线一类的东西,还有两套换洗衣物。
衣服都是唐装,跟程辞穿的差不多,林不章面无表情,接过东西去。
上九表情难言:“你这人,客气话都不会说几句吗?没礼貌!我家程先生为了救你还得多喝几碗药,没见过你这样的!”
“哦。”林不章说,“谢谢你家程先生。”
上九:“……还有你这破手机,还是我修的呢。”把怀里其他东西一扔,转身走了。
打开手机,先看了一眼跟勾五的消息,从说不接任务之后,那头再没来什么话。
林不章仰面躺下去,闭着眼想先前发生的一切,想着想着就睡了过去。
这一觉一直睡到第二天早上,起床之后,林不章觉得精神好了些。
天还没大亮,程辞还得等一会儿才来摸脉,在屋子里来回走了两趟,他出了门。
推开房门,外面竟然是一条短台阶,台阶通往一方庭院。
院子面积不大,是由东、西、北三面的屋子围成的,屋旁边都有走廊,通向其他地方。剩下的南面是一堵影壁,影壁前面两盆大铁树。
林不章走了几步,转头看,这就是一套一层的小院子,像是有点年头的别墅,制式照着三合院来的。根本没有楼层。
应该是用了障眼法,只是不知道这店一共有几层,也不知道该怎么去其他地方。
随意挑了个方向,他悠悠转过廊下拐角处,看到隔壁也是一个小院子。
两个院子的制式相仿,要说这边有什么特殊的,就是廊檐下多了一方花台,长大概有三米左右,里面的土翻新过,像是刚刚种了东西下去,在等种子发芽。
林不章单脚迈上走廊,把身体重量压在一条腿上,另一条腿跨过整个台阶,大喇喇地支着,就这么半蹲在花台边,观察里面的泥土。
“早。”身后倏地有个声音响起。
林不章心里激灵一下,转头看到程辞:“走路不出声儿的?”
程辞垂着眼,看他身上的穿着。
林不章捕捉到他的视线,低头看了一眼身上的灰色唐装,问:“看什么?看我穿一样的衣服就比你帅?”
程辞不笑也不答话,提着一个喷壶下到院子里,从花台这一头开始浇水,一直浇到另一头。
“种的什么?”林不章随口问。
程辞:“石头。”
林不章疑惑地“嗯”了一声,程辞重复道:“石头。”
“……”林不章还蹲在高处,无言了一阵,说,“你电视剧看多了?等石头开花了有漂亮姐姐来接你吗?那你要用眼泪浇才行。”
程辞细致地浇第二遍水:“我不看电视。”
林不章直白地说:“你这人真的好没意思,比我还没意思。”
程辞也直白地说:“我也这样觉得。”
说完这些没营养的话,林不章本来打算立即离开,但是还没来得及行动,清晨的日光已经洒向庭院,正好将他和程辞一起笼在其中。
可能阳光都会让人变得懒散,他忽然就不想动了,于是看程辞浇了一早上的水。
中午上九来过一趟,给林不章换药,顺便向林不章要了有关一钱的消息,说是要派人去帮他找人。
林不章说了个“谢谢”,漂亮的少年瞪大眼睛,结结巴巴地说“不客气”,而后逃一样跑了。
晚上程辞过来给林不章扎针,扎到最后一针的时候又问:“疼吗?”
林不章耸耸肩。
昨晚程辞还有点惊讶,今天完全是波澜不惊的模样,见到林不章的反应,也只点点头。
“客栈最近稍微有点忙,马上就是月圆夜,这段时间人很多很杂,对外来者的把控会格外严。我明晚也还有点事,所以会提前一点过来。”
“从明天起,请林小哥尽量就待在这院子里。”程辞说。
“就算你让我出去,那也得我能找到院门啊。”林不章说,“叫我林不章就好,程先生。”
他最后三个字说得很慢,字正腔圆的,也不知道是在较什么劲儿。
程辞低着头,收拾扎针的工具,嘴角轻轻扬了一下:“好了。明天中午不换药,晚上我过来才换。”
看着门被合上,林不章身子坐得端正了些,他背抵床靠,缓缓将手握起,长刀没有现身。
轻轻吐了口气,察看肩膀上的绷带,左手捏右手。没有那种熟悉的,灵能充盈的感觉。
不知道灵能什么时候才会回来。以前总是不耐烦总是怨恨,林不章倒是没发现,原来自己这么依赖这种感觉。
临睡前忽然想起程辞,想起他说明晚客栈有事,林不章琢磨了一会儿,合了眼。
带着想看看程辞在做什么的心态入睡,没想到一夜无梦,晨起的时候还恍惚了好一会儿。
傍晚时分程辞提前来了。
林不章看到他掩门,一点不避忌,抬手直接脱了衣服,露出肌肉瘦削的上半身,把左边膀子递给他。
程辞坐到床边,摊开各类医药用具,低头挑拣着,问:“你好像是左撇子?”
“是。”林不章自顾自解着旧绷带,摆弄了几下解不开,正想用蛮力,程辞挡开了他手。
“不要乱动。”他说。
林不章笑了一下,看到伤口已经在愈合,心说这医师还挺靠谱。
程辞一边给他洗伤口,一边没有情绪地说:“下回左手伤了就别用左手提刀。”
林不章:“左手伤了但左手是最好用的,伤了也好用。没废就能用。”
程辞抬眼看他,两个人对上视线又错开,那白净的手指偶尔碰到林不章的皮肤,全是冰一样的触感。
临走时程辞再次叮嘱:“晚上早些睡,洗澡的时候注意避开伤。”
“放心。”林不章说,看着他背影,忽然又补了一句,“多谢程先生。”
听上去不知道为什么别别扭扭的。
“不客气。”程辞应。
因为昨晚的试验失败,林不章那点稀罕的好奇心一去不复返,拿手机堆了会儿俄罗斯方块,他倒头就睡。
意识沉入梦乡之后,猝不及防地,林不章再次梦见,或者说“看见”更合适,他再一次看见了程辞。
程辞就在他房门口站着,外头透亮的月光照过来,照出一个修长的身影。
那身影在原地停留了好半天,林不章忽然担心门被反锁掉,不过转念一想,这是梦,锁了门说不定也能出去。
不一会儿,程辞转身走了。
有了前两回的经验,林不章心知程辞虽然看不见他,但是能感受,因此行动更加小心了些。
直到那脚步声快要听不见,他才悄悄起身,跟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