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外事件》一碗月光

12、野狗

　　林不章皱眉，一钱接着悄悄说：“原来的屏障不见了，只剩下你布的。”
　　话音刚落，前面几个人也发现了不对，不约而同停下脚。

　　上九疑惑道：“程先生，是管理局的人来过了？为什么昙江边上的屏障没了？”
　　简棠摘下墨镜：“什么意思？说清楚点。”
　　“简小姐，以前昙江边上是有管理局设下的屏障的，防止外面的人闯进去。”上九解释。
　　简棠：“也防止里面的人出来？”
　　上九含糊地“唔”了一声，想了想说：“可能是防止魔气溢出来。”

　　沉默了一会儿，程辞往前几步，抬手轻抚上桥头的栏杆。指尖跟那钢条触上，他即刻收了手：“应该没什么问题，六朝的屏障还在。”
　　看清他动作，林不章眉梢一掀，不由得暗想，他的手和栏杆究竟哪个更冰。
　　简棠听见这话稍稍松了口气：“那就好，我们赶紧去吧。”

　　几个人再不多耽搁，程辞把一块形状古朴的令牌递给上九，上九手执令牌开路，打头走上了桥面。
　　“能破所有屏障？”林不章问。
　　程辞应：“不是破，只是借路而已。”

　　一钱忽然问：“姐姐，你为什么非要见六朝啊？”
　　这问题其实每个人都想问，但是碍于简棠是委托人，没人找得到切口，反而是一钱这样口无遮拦地好奇，看上去才自然得多。

　　“我有个好朋友，上回我们分别的时候让我来看看他。”简棠没打哈哈，很坦然地解释，“而且我听说昙城还有很多人不愿走，而且过了那个节点，多半也走不了了，还是想回来看看，就来了。”

　　一钱偷偷觑了林不章一眼，接着问：“为什么你朋友想让你来看看他？”
　　简棠一时没回答，一钱说：“对不起简棠姐姐，我问多了。”
　　“没有的事，”简棠说得小声，“因为我那位朋友，她是六朝的姐姐。”

　　林不章心里懵了一下，耳朵轰一声响。
　　众人俱是一怔，纷纷转头看简棠，简棠耸耸肩膀，把墨镜戴回去，再不开口。

　　进了城区，路上依然没什么人，上九说：“上回跟程先生来就没见到几个人，我们现在应该去哪里找六朝？”
　　“那是的，你肯定见不到人，”一钱玩笑着接口，“这里剩下来的人都是最会捉迷藏的。”

　　程辞看向林不章，林不章毫不遮掩自己对城的熟悉：“主城区的人一般白天不出门，活人比较集中的地方在兵工厂附近，粮食储备基地主要在那边。”

　　上九手里拿着个有GPS定位系统的表盘，跟一钱走在最前面，他一边朝着一钱展示，带路的同时解释：“这个表是我改装过的，你看，这个小旋钮，往左可以探查活人气息，往右可以探魔气，然后再结合现代科学技术进行定位。”

　　“探上了怎么样？能帮你斩魔吗？”一钱问。
　　上九被噎了一下，半晌嘟囔：“不能。”又补充一句：“但是我自己能。”

　　众人让简棠走到中间，林不章和程辞殿后。听到一钱这一句，林不章转头看程辞，意味不明地重复了一遍：“斩魔。”
　　程辞没应。
　　他没真的在林不章面前出过手，林不章暗自揣测，程辞这样的人物，看着年纪轻轻的，身上总带点清冷的古气，兵器多半也是长剑，光风霁月的。

　　兵工厂离大桥不算远，但是几个人就算脚程快，到了地方也已经是两个小时之后。
　　正是午后最热的时候，在街边找了个废弃屋子歇脚，上九出去探查情况，林不章进屋去翻冰箱，能吃的东西几乎没有，最后只找到些干净的水。
　　杯子只有两个，一钱和简棠将就一个，程辞接了林不章的，就着清水吃了几颗小药丸。

　　没一会儿上九回来了，说：“没什么人，我还摸到了粮食基地去，门锁着。”
　　“等晚上。”林不章简洁地应，“不过晚上也是魔气最活跃的时候。”
　　简棠问：“你对魔气很敏锐？”
　　林不章笑了一声：“在昙城待久了，谁对魔气不敏锐啊？”
　　“我。”简棠干脆地应。

　　林不章眉心微皱，转头看她。
　　简棠耸耸肩：“我虽然不是什么手无缚鸡之力的弱者，但我确实对魔气没有感应能力。”
　　众人不说话，她有点惊讶：“你们不知道吗？从昙城出去的所有人，不管是普通人还是猎人，都再也感应不到魔气。”

　　“为什么？管理局的手笔？为了让你们跟昙城外界的人更好融合吗？”上九连珠炮地问，“就像免疫针剂一样。”
　　林不章用一种可怜的眼神看着远处，有点不屑：“都经历过昙城里的一切，怎么可能还跟外面处得好？只是不能感应魔气，又不是没了记忆。”
　　“所以更糟糕。”简棠简短地总结。

　　就此再没人说话，不一会儿程辞起身往屋外走，林不章跟了上去。
　　走到一丛疯长的三角梅后面，林不章问：“我的灵能是在昙城没的，应该跟简棠说的没关系吧？”

　　“也不一定。”程辞说，“我是这样想的，你的灵能在昙城丢掉，有可能也会在这里寻回来。”
　　他这话一说，林不章渐渐咂出了点味道来，直白道：“你让我跟上来，目的其实还是为了我？”

　　程辞避而不答，捡的依然是自己刚才的话头：“简小姐这么一说，我觉得我应该没估摸错。你们昙城人出了昙江包围的这区域，会丢失部分感知能力，这可能也是你灵能迟迟不回来的原因。只是我也在想，要真是这样，非要找回灵能的话，岂不是……”

　　“岂不是永远要留在昙城？”林不章听完他这一席话，心里莫名有点不舒服，“程先生，我忽然发现你有时候挺自大的，为什么总是要帮别人想出路？无意客栈是什么地方？我说得不好听一点，杀人都能不见血，吃人更是不吐骨头，黑白通吃，结果你竟然这么……”

　　他寻不到贴切的词，嘴唇抿起，半晌说：“真的不必，没什么人会念你的好，包括我。而且我本来就打算守昙城一辈子的，不用替我操心这个。”
　　程辞轻笑一下，分辨不出话里的语气：“别人念不念我的好，跟我有什么关系？”

　　林不章怔怔，自己心里分明也是这样想的，做任何事不为任何人，哪怕看上去确实算得上无私。
　　也不知道为什么，到了程辞跟前，就总觉得他行事该代表无意。
　　或者说程辞实在太好了，他其实不情愿看到他这么好。
　　他想不清楚，干脆就不想，最后淡淡应了一句：“程先生真的是好性子。”
　　程辞不置可否，一笑。

　　入了夜，从歇息的房子里出来。
　　林不章打头，朝着兵工厂附近人多的巷子走，没一会儿程辞跟了上来。几个人的前后顺序跟白天换了一下。

　　走到平时会见人的地方，始终没有活人影踪，一钱疑惑了：“老大，人呢？”
　　“我怎么知道？”林不章皱了眉。

　　话音落下，一条野狗忽然从一堵墙后蹿过来，径直扑向林不章。林不章反应快，往旁边一侧身，野狗扑了个空。
　　不知道为什么，那狗好像看准了林不章，在众人之间准确地寻到他身影，如同箭矢，再一次飞扑。

　　程辞拽住林不章，往后退了半步，上九手里现出一把白亮的长剑，正好从林不章身侧擦过去，直接刺入了野狗的喉管。
　　一阵“呼噜呼噜”的血泡声后，野狗抽搐几下，摔在地上没了气息。

　　一切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几个人纷纷看向四周，两秒过后，他们不约而同后退，将背部抵在了一起——
　　就在不远处的黑暗中，无数双发亮的绿眼睛正盯着他们。

　　“是魔气吗？”简棠小声问，“魔气不是只寄居在人体内吗？”
　　不过这一句话的时间，数百野狗从黑暗中走出来，在破碎路灯的照耀下，逼近了这一行人。

　　上九握着剑，低头看自己的表盘，表盘滴滴地响了一阵，而后忽然疯转起来，失了灵。
　　“不是魔气，我的表都感应不到。”他说。

　　一钱“啧”了一声，从他兜里摸出一张符纸，掐了一簇火点燃，朝着最近的野狗扔过去。那野狗咆哮一声闯上来，一口咬灭了符纸上的火焰，还要再扑，挨了上九一剑。
　　“靠，真的不是魔气！就是野狗发狂了！”一钱大声说。

　　下一刻，在压抑的兽类咆哮声中，整个昙城的野狗汇集到这条街上，将这几个人团团围在中间。
　　“上九。”程辞轻声发令。

　　几乎是立刻，人和野狗同一时间动了，长剑过处，野狗断喉。
　　一钱虽然攻击力不强，但护着自己还没问题，简棠则从背包里摸出一双峨眉刺来，也加入了战斗。犬吠震天，时不时夹杂着嘶哑的兽类惊叫。

　　剩下林不章跟程辞背对背，林不章说：“帮我，刀。”
　　程辞反手握住他手，将灵力借给他。林不章像是跟他配合过无数次似的，左手一握，长刀现在手中。
　　他现在体力恢复原样，刀锋一挥，即便没有灵能也有万钧之力。

　　几个人都没料到，进入昙城人没找到，狗先见了一堆。也只能一边心觉荒唐，一边被迫应对攻击，毕竟那尖牙要是往喉管上一咬，不死都算菩萨保佑。

　　程辞依然没有亮兵器，他不知道从哪里摸出一袋药粉，在其他人用兵器攻击的间隙里撒向野狗群，哀嚎声四起。

　　四周充斥着浓郁的腥臭味，比人血要难闻得多。
　　忽然，头顶上空扑刷刷一阵响，林不章抬头一看，一群秃鹫正好俯冲而来。
　　野狗闻到危险的气息，放弃对人类的攻击，慌不择路地奔逃。

　　几个人反应极快，忙往没有尸体的阴影地带撤。刚刚站稳，程辞说：“看西面。”
　　其他人应声转头。
　　四散的野狗正迅速聚集成群，由一只黑狗引着，全朝着西面奔了过去。
　　“粮食储备基地！”一钱说。

　　林不章和程辞对视一眼，程辞点头，林不章声音沉沉：“跟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