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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榜二十】拣尽寒枝不肯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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进来的是一个黑衣劲装少年,他好奇地打量了半天,才开口问道:“哪个是寒枝儿?”
后台向来是不允许人轻易踏足的,达官贵人想见谁,也只需派人通传便是,从来没有像这少年一样,愣头青一般跑进来问人的。
他的态度太过理所当然,竟然没有人记得去拦他。
寒枝越过众人,走到他身前,低头行礼:“我便是了,公子何事?”
不怪来人认不出来,他卸下戏妆之后柔媚全无,白色的单薄素衣穿在他身上,长身玉立,清冷干净,放到谁面前,都要叹一声翩翩少年郎,哪里还能想得起红妆艳质的花旦。
黑衣少年听他承认,眼神一下子就亮了,“你姓什么?”
寒枝只觉得莫名其妙,但还是轻声答道,“寒枝无父无母,蒙师傅收留,取名寒枝,并无姓。”
少年眼中光芒更亮了,雀跃得几乎要蹦起来,一把抓住他的手腕,大声道,“那你现在开始,就姓方了!方寒枝!”
这少年看似年少活泼,筋骨清瘦,然而这随意一抓可不得了,寒枝怀疑自己的手腕都要被捏碎了,他疼得皱眉,下意识挣扎了一下,结果别说挣脱了,连一丝反抗的波澜都没惊起。
少年拉着他就要往外走,索性班主反应过来不能就这样放他走,扯了一张笑脸拦他,“小公子是哪位府上的?这是要做什么去?”
黑衣少年骤然被拦住,停下脚步,眉间拧起,气势凛冽,直压迫得人要忍不住跪倒。
他此刻欣喜,哪管得了凡人如何,冷声道:“不就是要钱吗?方寒枝我带走,你去国师府上领钱,就说言阙又找到一个目标。”
他松开抓住寒枝的手,手腕一翻,掌心浮现一道蓝白的中间镂空刻着一个言字的冰符,直接扔给班主。
寒枝原本正趁他松手,揉着手上被捏得青紫一片的淤痕,结果被他这一手惊得目瞪口呆,连疼也忘了。
这是仙家手段呀。
言阙是没正眼瞧这些凡人的,却也终于在停顿之余,发现了寒枝手上的伤,他无措地挠了挠头,懊恼地说了一声抱歉,不敢再硬拉寒枝了。
寒枝惊讶于他的无措,温润的眼眸在少年身上停留了片刻,然后默默将衣袖拉下来遮住痕迹,垂眼轻声道了一声无事。
班主不敢再拦了,显然他也知道刚刚少年无中生有的本事意味着什么,捏紧了手上冰符,怯怯的缩在后面只盼他赶紧走。
言阙很有些尴尬,终于知道同寒枝说一声,“你可要跟上。”
寒枝轻轻嗯了一声。
少年才终于又雀跃地掀开帘子从后台出去,寒枝果然乖乖跟着。
夜风很凉,华筵初散,沁春阁内暖意融融,嘈杂的声音凝而不散,朝都的月光却冷得刺骨,深冬的寒气衬得它清寂又孤独。
等到寒枝忍不住瑟缩着停了一下,言阙才又恍然想起他也还是个凡人,穿得还十分单薄。
言阙寒暑不侵许多年,早已忘了冷是个什么感觉了。
看寒枝冻得脸色苍白唇色发紫,他只觉得十分新鲜,却不知该如何去做。
寒枝跺了跺脚使自己不至于被冻僵,而后依然温和笑着跟上,“公子到底要带我去哪儿?”
他说话时呵气,一片白雾便轻轻飘出,苍白的精致容颜在雾气中掩映生辉,却似乎比月光还要清晰的映入人眼帘。
这个人好像马上就要羽化登仙了。
言阙心生感叹。
莫非与天骄榜上天之骄子同名,也能注定与道有缘?
寒枝不知道什么天骄榜什么与道有缘,他只知道再和这位仙长这样在寒风中走下去,他就要被冻死了。
这位穿的也少,倒是并不怕冷。
寒枝一不做二不休的伸出两只手,大着胆子直接抓住言阙的手,去汲取那一点点的温暖。
言阙少年的脸瞬间红到耳根。
方才在沁春阁着急拉人的时候粗暴倒也不觉,如今被人手摸过来,才知道害羞。
说到底少年自幼修行,又是掌门亲传弟子,身份尊贵,别说手了,连其他师兄弟的衣服都没摸过几回。
“你,你干什么?不怕我没轻没重又给你伤着?”
寒枝温温地笑:“伤着总比无故冻死在风中好吧。”
他察觉出了这位仙长对他的态度和对其他人并不相同,大概也算是有恃无恐。
原本清润的声音被寒风吹得有些飘零破碎,但依然很好听,“出来匆忙,仙长好心的话,能否分我一件衣服。”
你瞧,戏班养了他十年,他还是能同当年做乞儿时一样自然的和人要东西。
言阙赶紧从储物袋里取出一件翠羽大氅给寒枝披上。
这还是国师府献殷勤送上来的,之前他嫌弃凡人夏虫不可语冰,不知修行者寒暑不侵,如今却很庆幸,不然只会更尴尬。
他也想起寒枝问他的了,解释道:“我叫言阙,云外楼第十代弟子,近日仙门遴选,你是与道有缘之人,我带你回去修行。”
寒枝原本在心中设想了许多遍缘由,只是仙凡之别,夏虫不可语冰,他是半点边也没猜着。
旁人若是骤然得了这样的机缘,只怕要欢喜得不知今夕何夕了,他却在想,仙人门派收弟子,和戏班收徒会有什么区别呢?
戏班收徒尚且要看资质,要年纪小好教,要能豁出命去成角儿,他如今年纪并不小,这位仙长瞧着和他一般年纪,却已经有修为了,高高在上的仙门会稀罕上赶着要他这样的凡人吗?
左右寒枝也想不出其他原因,只顺从地跟着言阙,一路行到空旷开阔处。
言阙瞧他却是越瞧越顺眼,觉得这位师弟性情柔软乖巧,比门中那些天天恨不得把山门打得翻过来的混世魔王好千倍万倍,原本飞扬的语气也不由得放轻缓了:“方才是我冲动没考虑周全,你别害怕,既然找着你了,我这就结束历练带你回师门。”
他手中掐起剑诀,一道火红的流光便斜穿过月亮,直冲下来,最终停在了他们面前。
是一柄剑。
寒枝正看得惊奇,毕竟哪个凡人没向往过传说中的御剑术呢?
那边,言阙就已经抚上了剑身,“纯昀,咱们打个商量,带这位师弟一程,如何?”
寒枝看得稀奇,那唤作纯昀的剑,纯白剑身上泛起一道火红的涟漪,剑尖竟然似乎十分欣喜的微微嗡鸣着。
言阙大喜,拉着寒枝踏上剑身,掐起御剑诀,拉起真元防护罩,将他护在身后,又忍不住夸了他一句,“纯昀平日最是高傲的,从来没有像今天这样好说话,想必是十分喜欢师弟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