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仓夜谈』花玖》经年阁下

3、【秦二公子】

　　"爹……"
　　"孩儿不孝，事已至此，五谷也不再隐瞒什么了，西北的羌国、梁国，早在年初就已经对大渊的关西口形成合围之势，临界如若沦陷，向南就是赤岚关，赤岚关离溯洲，不过区区的三百四十里。"
　　赵荣轩看着儿子，半晌，却什么也没说……
　　赵五谷丝毫不给父亲开口的机会，"爹，不论您说什么！今日我是一定要走的，就同当初参军时一样，我也有我的志向！"
　　"孩子啊……你长大了……"
　　"家国有难，战火蔓延，不久之后，可能还有有更多的百姓流离失所！"少年声音置地铿锵，有着不可磨灭的信仰。
　　许是风大迷了眼，赵荣轩竟觉得眼前有些模糊起来。"这所谓家国，爹爹何尝不知，可爹，也不想眼睁睁的看着我儿子去送死……"
　　"你要记住，永远记住！你是赵家人，是要替赵家延续香火的！"言语中竟多了几分的啜泣。"
　　"我……我向您保证，一定活着回来！"少年掷地有声，目光中亦流露着坚毅。
　　说完跪在地上重重磕了一个响头……便彻底转身离开了。
　　翌日，赵家恢复了一如既往的平静，赵荣轩依旧上午教着女儿酿酒，下午去城里卖酒，晚上回家。赵花玖继续百无聊赖地跟瓶瓶罐罐打交道，有时望着天边的太阳，能够发呆很久而不自知。
　　天边尽是破晓之色，鱼肚白晕着一抹绯红，士兵们在加紧做着临行前最后的准备，洵安对于赵五谷的出现心下了然，至于这战场的瞬息万变不是常人所能够预料的。一切安妥后众兵列队而立，蓄势待发。
　　秦阳身披金甲，胸前一枚铜护心镜，身后一杆帅旗高挂，身旁两侧则是长子秦杰及次子秦瑄，这秦家大公子秦杰是自幼长在将军府，玩在军帐中，对刀剑拳脚了解颇深，二公子秦瑄是两年前才回到秦府的，之前一直被养在乡下，可自幼力大过人，曾只身打死一条出现在庄稼地里的花豹子，也是天生练武的材料。说来也奇怪，这秦家的两位公子虽是妥妥的武生，这生的相貌，却是一个比一个文弱俊俏，这换上常服，许是会被哪家小姐认成哪家读胜贤的儒雅文人呢。
　　暮色终于完全褪去，阳光撒在有些皲裂的土地上，众将凝神而望。
　　"将士们，此战固然凶险，可临界不能丢，临界千千万万的百姓，还处在水深火热之中，守城的将士还在等待援兵，此时不战，更待何时！"秦阳在做着最后的战前动员，曾身经百战，却百战不殆，眼神中总带着一番壮志踌躇的光彩。
　　"出征——"嘹亮的声音冲破天际，铁枪的箭头指望远方。
　　无人处，一抹红色的倩影忽闪而过。
　　而赵家此时，花玖一边摆弄着院角的薄荷叶子，"从秦瑄哥哥离开黄大娘家，已经快两年了，
　　他…许是早该不记得我了。
　　也不知道秦阳将军的府邸会是什么样子的。大抵是一个大院子，就有我们整个村子一般大的吧。"
　　赵荣轩在给妻子帮灶做饭，两人沉默太久，各怀心事。"孩子他爹，你说儿子……"
　　"这个臭小子给我承诺了，他一定会回来。"
　　"……"
　　"我是想说……那印家姑娘……"
　　"回得来，就拜堂……若是……战事紧……
　　就和公鸡拜堂！"
　　那三个字赵荣轩始终没有说出口……如今之际，已然是没有退路了，便只有静静地等下去。
　　十日后，军队抵达了缪河。
　　"过了这缪河，不到五十里就是临界，今晚就在此处安营扎寨。明日一早准备渡河。"
　　将士们生起火堆，架起锅灶，搭起帐篷。
　　"洵安叔——"赵五谷掏出路上一直没舍得吃的核桃酥。
　　"这是我娘亲手做的，您也尝尝。"
　　洵安接过，"好小子，还念着叔呢。"
　　"明天就要上战场了，也不知那临界城，如今是一番什么景象。"
　　一轮孤月挂在空中，月光有些萧瑟，映照着火堆，时令为秋，夜里总带着丝丝的寒意。
　　"洵安叔"赵五谷将两人的距离移近了些许。
　　声音略略的压低了几分"你可知那阵前天师柳赤月是何许人也？"
　　"赵五谷！"秦瑄不知什么时候定站在了二人身后。
　　"二公子。"赵五谷猛的起身，两人对面而立。
　　"大哥！"秦瑄笑了，变戏法似的递过去刚刚烤好的干粮，三人狼吞虎咽开来。"五谷哥，我们何时这样生分过。"
　　"瑄子，真是出息了！"
　　"玖玖在家还好么？"
　　"这个疯丫头什么时候不好。"
　　"五年不见，不知她还记得我么。"
　　"嗨，出来还跟我念叨着想见你呢。"两人你一言，我一语，放下架子甚是觉得亲切。
　　"这瑄儿和玖儿什么时候打算请叔喝喜酒？"洵安叔慈祥的看着五谷和秦瑄。
　　"喂，娶我妹妹，不先得过了我这个做哥哥这一关？"
　　"怎么，比什么？打架还是作诗？"秦瑄调笑着说道。
　　"我说你脑子里想什么呢，哪有人娶媳妇儿打架作诗的？再说了，你能做个诗？"赵五谷假愠着提高嗓门。
　　"说正经的，这整整五年未见了，也不知道玖儿现在喜欢吃什么，玩什么。"
　　"好说，好说，这仗打完了我带你回去见见她，她见到你肯定特别的高兴呢。她现在天天被我爹关在家里学酿酒，回去也好尝尝她的手艺。"

　　"我真的……很想念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