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年》葭灰

9、第九章

　　听着飞儿乐团的自由之歌写下这篇，副歌的旋律一下子涌上来的时候，我就知道，不管多少人在说今不如昔，飞儿还是那个飞儿。

　　在我还是一个小学生的时候，从学校去公交车站需要穿过一条长长的地下通道，那里是空旷的、阴暗的，只有faye的歌声在里面回荡，那首我们的爱，那种辽阔的仿佛看见蓝天的感觉一直贯穿好多年。

　　那时候我有个很喜欢的男孩子，现在还是很喜欢，但和当时又有所不同。我并不执着于接近他，我只是想到他的样子，仍然觉得很可爱。那时的他的大眼睛，小小男生的坏笑，真的是很可爱一个男孩子。

　　那时我并没有像现在这样拒人千里。

　　还有另外一个男孩子，是我初中时候的同桌，他胖胖的，白白净净的，一双浓眉经常成为他自恋的借口。他那时很喜欢摸着自己的下巴，问：dm我眉毛浓不浓？

　　我说浓。

　　他立马就龇着牙笑，露出一截看起来傻乎乎的牙套。

　　他是一个成绩不好的男孩子，是很不好，喜欢说脏话，喜欢买潮鞋秀，喜欢学人家搞社会。他在老师那声名狼藉，但是不知道为什么，我其实一眼就看出来他其实是一个可爱的、聪明的、有点自卑的男孩子。

　　他曾因为晚自习下课偷偷溜出校门买零食而被找家长，他低着头收拾书包一声不吭，他对我说，待会我妈来了能不能替我说句好话。

　　他不用说我也会那样做，因为在我心里他就是很好。

　　他妈妈来了，他妈妈很温柔，又有点着急的样子。她问我，我家儿子没打扰到你吧？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

　　我说，他其实很好，他有着很好的性格，其实他心里也很在乎你的看法。

　　几乎所有人都会问，“他没有打扰你吧？”

　　为什么会有这种想法呢，我一直对此很难过。

　　大概因为老师总希望好学生和坏学生坐在一起能有一些积极的带动作用，我从小就是和大人眼中的差生坐同桌。其实我能够看得出来，他们中的许多人有着一双干净的眼睛，他们坏笑的样子太过刻意，他们的恶作剧太过拙劣，他们想要成为社会青年的的样子太过用力，太笨了啊，我一眼就看透了。

　　所以我常常记得小学时虎头虎脑的男孩对我说，我告诉个秘密你不能告诉别人啊。

　　记得那个披头散发像个小疯子一样的女生对我说，我不想让爷爷失望。

　　我记得这个男生，就是那个浓眉的男生，我们常常趴在桌上谈心。

　　他说着说着就哭了，说，我真的就没出息了。我也不想让我妈不开心。可我真的不会有出息了。

　　他说过的很多话我都记得。

　　他有次说，手抓饼怎么就这么好吃啊。以后等我有钱了，我要一天吃两个手抓饼。

　　他的眼睛很亮很亮，他的眉毛真的很浓，他有一口漂亮的白牙，就是牙套显得有点傻气。

　　我离开了，因为初三分班的缘故，我觉得很不舍。我答应了要帮助他的，我食言了。

　　毕业的时候我们已经有些生疏了，但他送过来的同学录还是空着第一页。

　　他曾经对我说过，我的同学录第一页永远都是你的。

　　有时候我觉得我是一个感情骗子，我好像太容易走进别人的内心了，但我又总是走得太早、太急，我太懒惰于维持关系。

　　我对你说的每一句话都是发自内心的，我真的很想陪你一起走下去，但是很遗憾，我只能陪你到这里。

　　我曾经是一个试图温暖所有人的傻子，到头来我才是最大的背叛者。

　　后来我就变了很多，我开始对于别人没那么在意，我变得冷漠，又或许我本来就是如此，终于不再做伪善的掩饰罢了。也许从一开始我就知道，我们要走不一样的路，我的诺言总是轻易作废。他们后来都去了哪里？他们会原谅我吗？我偶尔会想到这个问题，却羞愧于答案。

　　初三那个同桌和他有点像，他们都喜欢坏笑。

　　他们都哭过。

　　初三的同桌有天接到一个电话，他父母对他说他外公生病住院了，很严重。

　　那天晚自习他哭了，我们说了一整个晚自习的话。

　　第二天，他又接到一个电话。他回来之后，唇齿之间是迫不及待的喜悦，他说，告诉你个好消息。

　　我其实已经猜到了，但是我明知故问说，是什么？

　　他一下子笑了，说，我外公没事了。

　　我也笑了，替他高兴，真心替他高兴。

　　这篇日记不像是日记，倒像是回忆。我仍然常常想起那些个男孩女孩，想起那个眼睛又黑又亮，眉毛很浓的男孩子说起“以后有钱了要一天吃两个手抓饼”的样子。

　　那是多么纯真的愿望啊，那是多么纯真的男孩子。

　　他带给我的远远比我所回馈的更多，我们曾经多么接近，我们曾经一起趴在桌上流泪。我知道他有多好。他不是什么坏学生，他是世界上最可爱的男孩子。

作者有话说

　　说了这么多，其实还是在怀念当时那个试图温暖所有人帮助所有人的自己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