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第八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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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已经不止一次听到过有人这样感叹：“怎么考了那么远呢？”
我难道就没有一点点后悔吗？不，不是这样的，其实是有的。这种悔恨时而聚焦在对于自己没有更加努力一点学习的责备，时而又在对于没有认真择校的遗憾。这种感觉是一根不太敏感的神经，在某些特定的时刻忽而抽痛起来。
比如说，每次想到某学校全国知名的豪华食堂就酸的不行，暗自牙疼当时怎么就没脑子一热答应人家招生办。
如果再来一次，我会做出怎样的选择呢？我不知道，但我知道我仍然可能还是会来到这里。
因为我是一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孩子。
我没有去过外面的世界，所以我固执地想要看一看，外面是不是真的比原来的城市好。所以我来了。
我不要听别人说的，我根本不相信我会想家，我不相信一个人会孤单，我不相信躺在床上也会有睡不着的一天，我不相信我会夜里听歌听哭。
我不要看别人看的，我要用自己的眼睛去看。我不相信我能把自己的生活过得一团糟，我不相信我也会累。
Debbie曾写让我去看看循心而至的风景有多美妙，现在我看到了，但是我突然意识到，一时冲动的决定可能会带来很多意料之外的悔恨。在做出决定的那一刹那，我是充满了无尽勇气的，我幻想了一个未来，很美好。但当我孤零零坐在高铁上，当我拎着巨大的行李箱笨拙地迈上一个个台阶，我就已经明白这个未来与我想的并不一样。勇气是一个消耗品，一次一次，一天一天，就消耗干净了。
父母走的那天，我们就在一个平凡的十字路口告别。车水马龙的北京街头，红绿灯猝不及防地跳转。我说，“我过马路了啊，去学校了。”
他们说好，过马路小心点。
我们都知道，这就是告别。但是谁也不敢再说一句多余的话，因为真的眼泪会一下子就掉下来的。
我站在马路对岸，车子来来往往，我笑着和他们招招手。他们也招招手，我看到了，于是我转身就离开了。
转身的那一瞬间是什么来着？
我哭了吗？我会哭吗？
抱歉我已经记不得了。
但是那一瞬，就像是风筝一不小心断了它的线，风筝并不觉得自由，风筝也觉得疼啊。
小杨景在她的生日宴会散场前抱了抱我，说以后就很难见到了。我那时笑笑说，怎么会呢？
你看，我总是这样自以为是的一个人，我总是这样。
第一次开班会的时候，班主任刚从芬兰回来，他看人的眼神让我很害怕，我害怕这样打量的、犀利的、精明的眼神。我像是一个商品，被这双现实的眼睛估量着价值。
他最后说，本科的时候，他每天睡六个小时，读研减少，读博再减，工作以来他已经习惯了每天只睡四个小时。
他说，你们以为会越来越轻松吗？事实上，你们已经过完了人生最轻松的二十年。过去大人说的那些话只是用来骗骗小孩的，现在你们成年了，没有必要维护你们的玻璃心了。
他说，人生很难的。人生只会越来越难。
他露出了那种大人的苦笑。
他是明白的，但是这明白，他付出了什么代价呢？
我害怕他，但我也无比庆幸自己遇到了一位严厉的班主任，他没有让我们自生自灭。他是个嘴硬心软的人，他口口声声地说着成年人的残酷，却又把我们当成孩子严格要求。
或许他只是不想让我们付出明白的代价，又或许是想让我们在明白的那一天，会比他当年轻松得多。
我也是嘴硬心软的人。
我总是说他怎么跟个傻逼似的管这管那，还要写检讨，还残忍地将成年的生活撕下来给我们看它的真实面目。他说话总是让人无地自容，不留情面。
但其实从我看见他苦笑的那一刻，我就已经原谅了他。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第八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