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一、末世（7）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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沉默。
这辆驶往华国帝都方向的高空飞行车，与万千恐慌而不敢言语的人群一般沉默，但又不止是因为这一个原因而沉默。
叶一和叶琔并肩坐在左手窗边，看着外面逐渐拥挤起来，擦肩而过的车窗里，有孩子或哭泣或好奇的表情，女人缩在男人怀里瑟瑟发抖面露恐惧，老年人遥遥看着家的方向，眼里淌着浑浊的泪水。
穆华章坐在飞行车的右前方，与叶琔之间几乎隔了整辆车所能达到的最大的距离，他沉默地微垂着头，细碎的刘海遮住了他的眼睛，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这个车厢说小不小，但也不算大，可两个人之间却像隔了个楚河汉界。
叶一的脸色一直不怎么好看。他的脑子里还在回想着不久前发生的一切：
“你……怎么在这？”叶一喃喃地问。叶琔好像失语了，只是呆呆地看着这个已经消失了一年的男人，一年的时间，似乎并没有给他带来多少改变，他依然是那么消瘦挺拔，鬓角的头发服帖地固定在耳后，眉目清俊。但叶琔也几乎是在第一眼就发现，他比以前更瘦了，眼窝更深，下巴上有淡淡的胡茬。穆华章是一个很在意外在形象的人，打扮总是一丝不苟，叶琔有点意外他怎么会是现在这样有点狼狈的样子，还是说果然末世的环境会改变每个人吗？但他更意外的是他自己。这件事情很神奇，穆华章离开一段时间后，他有时候几乎记不起他身上的细节，长相在记忆中甚至常常模糊，可今天一见到他，却能一眼看出他身上的不同。
叶琔感觉看得眼睛有点累，不自觉地揉了揉眼。视线有些模糊，看不清对面正在看着他的穆华章是什么表情。
叶一下意识地把叶琔往后挡了挡。看着对面穆华章略显深沉的眼神，有点警惕。
隔了半晌，他才听到穆华章的回答，嗓音不知为何有点沙哑，但是语调中透露着的不屑还是轻而易举就激怒了他：“怎么，我买的车，我来不行吗？”
穆华章再抬起眼来直视叶一，这是眼里盛着的就只有满满的冰冷和嘲讽了。
“你！”
“嘁。”穆华章露出了轻视的笑容：“叶一，我了解你，别说你根本就没有能力，就算你有能力，你也不会忍心对我动手。更何况还有叶琔……”
叶琔眼神颤了颤。
穆华章诡异地一顿，没沿着刚刚的话题继续说下去，他把脸转向飞行车的方向，“再有，你心中再有傲骨。不还是得靠我接济给你们的车吗？叶一，什么时候该做什么事你得知道。现在就算知道我在这里……甚至我们要同行，那么你要拒绝乘坐吗？”
叶一无法回答。
显然他不能。
叶琔在身后轻轻捏了捏他的手，他才发现自己的掌心已经快被自己抠破了。
骤然被从回忆中唤醒。叶一看着自己手上深深的五个指印，它们正以超越平常的速度恢复原来的状态，这种平常没有的恢复能力给他一种奇异的感觉，可并不能排解他心中那种无处诉说、无处宣泄的苦闷。
其实叶琔这一路上都没有什么反应，外人看来他这可能是白白操心，皇上不急太监急了。
可是他知道，叶琔这一路都没怎么说过话，他平时从不这样。
叶一轻轻回握住对方的手。
叶琔朝他安慰地笑笑，抬了抬头示意他看前方，随着前行，杂乱无章的飞行车正被某种权威的力量迫使着排成整齐的队列，高楼大厦和空中建筑的影子在远处若隐若现。
叶一站了起来。
帝都，终于要到了。
排成队列后，行进的速度明显慢了下来，人多是一个方面，审查严格也是一个方面。现在的环境，任何一点未知数都可能导致满盘皆输，宁天澜不会允许这种状况发生的。
终于到了审查与体检的关口，穆华章率先下车，看一没看叶一父子，便走向身份核验口。叶一和叶琔也紧随着下车，两个人四处打量，毕竟，很长一段时间，这里或许都将会是他们在这个末世里求生的地方。
人群庞大但不嘈杂，几队威武的士兵站在两侧，把那些情绪不太稳定的人镇得不敢出声，一切都井然有序地进行着。叶一惊讶地发现，这群士兵，不，这个审查机关得总负责人，似乎是个和他差不多大小得男孩。高大的身形，不算宽厚但已然有型的肩膀，挺拔的身材，穿着笔挺的军式正装，两枚红色的肩章即使在红色的天幕下也依然醒目。军帽的阴影遮住了他的眼，让叶一不能完全看到他的脸，但他依然可以看见他挺立的鼻梁，形状完美的下颌和脸侧。他站在一群明显是饱经历练的中年大兵中间是那么别致，那么富有朝气与希望，以致于叶一一眼就注意到他。
后来，宁波平这样问叶一：“当时那么多人，你为什么就盯着我看呢？”
叶一开玩笑地回答他：“嗯……因为……你帅？”
宁波平正要做个得意洋洋的表情，叶一突然温柔了表情，慢慢地说：
“因为……当时，我在你的身上感到了不同寻常的勇气和希望。而那正是我在那个时候最需要的东西。”
于是，当时的叶一就这样看着他，眼里是他自己都没有意识到的向往。
突然，宁波平回过头来，视线与他直接交汇。
叶一猛地一惊，像一只受惊的兔子般连忙收回了自己的视线，把自己掩藏在长长的队伍里。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这么紧张，更不知道为何自己的心跳得前所未有的快。他只好牢牢地低着头，恍恍惚惚间他才意识到自己已经盯着对方看了好久。
“小一？怎么了？”叶琔注意到他的异样。
“没什么。”叶一连忙摇头，假装没什么事情的样子。
至于宁波平，刚刚他正在浏览每个人的身份信息和体检报告，突然感觉被一道灼热的目光所捕捉。但是饱受帝都少女追捧的宁大少对此表示习以为常，说不定又是哪个妹子对他头来或崇拜或爱慕的目光呢？他老神在在地看了会儿资料，发现那道视线异常持久，在他的众多迷妹中也不算多见。他颇为自得地转过头去看这个来自外地的被他的魅力所俘获的小姑娘，以一种打算给对方惊喜的态度。不期然却撞进了一个少年干净清澈的黑色瞳孔，他微微一愣，就看见那个少年眼里飞快地闪过一抹慌乱的神色，然后头一低，无数个黑色的脑袋挡住了那双眼睛——他找不到它们了。
“欸！”他下意识地想叫住那双眼睛的主人，可声音才从嘴里泄出才觉得自己莫名奇妙。于是又住了口。
他微微迷惑了一会儿。心想难道现在自己的魅力已经大到男女通杀了？然后甩甩头，把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抛到脑后去。
工作！工作！
可他自己都没有意识到，眼睛瞄往人群的次数增加了许多。他下意识地，仍然在寻找那双眸子的主人。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一、末世（7）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