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一、末世（6）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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宁天澜有个烦恼，人人都知道。
那便是他的独子宁波平。
宁波平此人，似乎将父亲身上那点反叛因子继承得滴水不露。不过他有幸生活在一个好时代，身边亲人朋友也都和美非常，生活平静没有什么大风大浪，因此倒没有什么愤世嫉俗得情怀，自然也不会像父亲一样把自己搞成个流浪儿。宁波平的母亲将近50岁才有的他，也可以算是个广义上的“老来得子”，因此宠爱非常，宁波平再怎么淘气，再怎么无法无天，宁母也心慈手软地拿他没办法。宁天澜无数次反对过这种教育方式，可碍于妻子的“威严”，实在无法反抗，只好愤愤地放任自由。当然，把臭小子逮进部队里历练一番是必不可少的，这也是难得能摆脱宁母视线的地方，所以当然要狠狠地训，倾其所有地训，不顾一切地训。
可惜，幼年教育对于一个人一生的影响往往是大于青年教育许多的。因此，部队的生活不但没能磨去宁波平那令人烦恼的个性——连表面上的深沉都没有——反而强化了他作威作福的技能。带着一群纨绔小子鬼混的领头人是他，带着一队青年军旅巡视的人也是他，叫人又爱又恨。宁波平长相几乎继承了父母亲的所有优点，父亲刚硬的轮廓覆上母亲的柔美精致，虽没有到“面如中秋之月，色若春晓之花”的程度，但是还是有和各界小鲜肉争一争的资本的。纨绔子弟本性，都爱没事撩撩小姑娘，当然，宁波平还没到那种胡搞乱来的地步，通常只是向对方抛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噙着一个令人心跳的笑容，从她们身边飘然而过。即使这样，也足够他俘获帝都万千少女的芳心，什么“帝都一少”之类令人汗颜的称呼自然也随之而来。
宁天澜常常看着荧屏上“娱乐板块”自己儿子的大名，陷入深深的沉思。
这下好了，末世降临，这小子大概也没有地方去闹了。
“波平？”
“啊？干嘛啊？”宁波平举着瞭望镜看着远处的情景，并没有给从身后呼唤他的父亲一点动作上的回应。
一只大手猛地从他身后拍来，训练多年的身体给出了它最合格的反应，侧身险险躲过，宁波平终于给了父亲一个侧脸，“爸，你干嘛！我看得好好的……”说着就又要把瞭望镜往眼睛上贴。
“老爸跟你说句话，你就这么不耐烦？”宁天澜抓住瞭望镜把它从宁波平眼前拿开，“对外头这么感兴趣？交给你个任务怎么样？”
“哦？”宁波平眼珠转了转，“您总算愿意放我出去了啊？我还以为您打算把我再这房子里一直关到末世结束呢！”
“臭小子！”宁天澜一巴掌糊在他头顶，“把你这欠兮兮的语气收一收，别每天流里流气的！”
“切，”宁波平不屑地撇了撇嘴，“申叔说你年轻的时候比我还过分呢！”
那一瞬间，宁天澜真的开始质疑，把宁波平托付给申高觇是不是一个正确的选择。
“严肃点，这个任务可不是闹着玩的！”他的表情突然严肃，这时候，他不再是一位父亲对儿子讲话。而是一名长官在对自己的下属下达训话，“一旦你决定接受它，你的身上就将肩负许多人的生命！”
宁波平被他这种庄严和肃穆所感染，也收敛了自己的不正经形态。他看着父亲刀刻般的面庞，上面有着细小的皱纹，却让他显得更加沉稳而坚定。
宁波平郑重其事地点了点头。
“从瞭望镜里能看到H省边界吗？去那里，把陆陆续续到来的人民集合起来，往帝都中心居民区领，那里已经开始设置临时驻扎所，会有足够的物资储备和必要的武器供应。末世来临，每个人都要化身战士。你要善于利用他们的力量。”
善于利用他们的……力量？
这句话让宁波平觉得，也许这件事不只是保障人民的生命安全那么简单。
“是的。他们将成为你在末日的班底，你的第一支队伍，你活下去并且不断强大的资本！”宁天澜不再掩饰，用他那双古潭一样的眼睛注视着宁波平，那潭潭水此时已不再宁静，反而像是在被什么滚烫的东西熨烫一般，沸腾了起来。
宁波平突然感到一种巨大的使命感，这一刻他突然意识到，他不再是那个要一直躲在父母身后幼稚的小孩子了，他是一名军人。末世来了，他应该带领民众，保护民众，应该有一份属于自己的责任。
“是，父亲！”他端正地行了个军礼，眼神也是灼灼的。
宁天澜看着他的眼神，也不知是从中读出了什么，有点无奈地摇了摇头，宁波平看他这样的表情，刚想说点什么，却被他的另一句话打断。
“你申叔会和你一起去的，有什么不懂的，都可以问他，他会保护你……”
那只大手，这一次，居然是以一种近乎于温柔的力道，覆上了他的头顶。宁波平愣愣地，感受着那只大手在他微硬的短发上来回逡巡抚摸。头顶上的这种力道和温度对他而言几乎是陌生的，记忆里除了很小的时候，父亲似乎从没有以这样如水般轻柔的姿态抚摸过他。他知道那双大手的力量，可以将一块密度很高的花岗岩劈出裂缝，可以轻松扳动紧密的扳机，那上面有一层厚厚的茧子，让它看上去就有不同寻常的坚硬和力量感，他几乎不能想象那样的一双手一会有如此温柔的时刻，那又是什么样的原因才会使这样一双手也变得如此温柔呢？
宁波平几乎有点享受。这和在母亲的怀抱里感受是不同的，母亲的怀抱让他融化，可父亲的双手却让他感觉自己是被融化后又被重塑，有一种力量在向他涌来。
“爸……”
宁天澜看着他，无声地笑了笑。
“长大了啊。”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一、末世（6）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