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光》龙烠

9、一、末世（8）

　　宁波平对着新出炉的体检信息，看得仔细。在一群相差不大的数据群里，一组突出的数字吸引了他的视线。

　　“叶一……”

　　他眉头微微皱了皱，对身边的下属说：“这批人先别往进带，把一个叫做‘叶一’的少年给我带来。”

　　下属点头应是。申高觇站在他身旁，监视着过往的人群。看到这一幕，他凑过来，问道：“怎么了？这孩子有什么特殊的吗？”

　　宁波平微微侧了侧身，方便申高觇能看见光屏上的体检数据。“你看这儿。他的数据比普通人要高很多。即使在军队，也只有训练最认真效果最突出的精锐才有这种数据。而且，他很均衡。而资料上显示他不过只是个普通的学生罢了。怎么会有这样的数据呢？”

　　“那么，你打算怎么做？”申高觇知道，这次的出行有一半是要历练宁波平，所以他不打算发表任何来自老军人的见解。

　　“我要知道这是不是和末世异变有关系……确认他是不是因为某种潜在的病毒导致的身体强化，并搞清楚这种强化有没有危害。确认没有问题的话，我觉得，他的力量可以为我们服务。”

　　“加入军队？”

　　“也许。”

　　下面的人行动很快，就在他们谈话的当口，已经把叶一带来了。叶一心里揣着点不安，小心翼翼地跟在士兵后面。身体两侧经过的都是高大魁梧的军人，坚硬的肌肉组成坚硬的身体，给他一种强烈的压迫感。他不敢四处乱瞟，也不敢问士兵为什么要把他带过来，只好紧紧盯着领路人的衣领，那感觉颇像在等待命运的安排。

　　宁波平直接看到的就是这么一个场景。他显然有点意外，一个身体素质如此优秀的人竟然是一个看上去如此文弱的青年，骨架子比他小一圈，头发微长，但看上去很柔顺，小脸因为紧张显得苍白，手攥得很紧。这副长相可以说是相当的弱势。不过这种外表与体质的巨大落差感在他心中并没有停留太多时间，因为下一刻他就看到了对方的眼睛——那是他从刚刚就一直在寻找的眼睛，那是一副曾以火热的视线灼烧过他的眼睛。

　　这双眼睛现在却和他的主人一样不安。牢牢地盯住一个地方却还是时不时颤一颤。因为士兵比较高，少年仰着头，宁波平可以很清晰地看见他的正脸。他的相貌和他的眼神给人的感觉一样干净而清澈，淡淡的眉，小巧的脸，弧度恰好的唇。宁波平突然觉得紧张兮兮的少年非常像一只受惊的小兽，虽然对方这时候并没有看他，但他总觉得他似乎在可怜巴巴地望着他，就差嚎叫一两声了。宁波平的心不知为何有了一点愉悦，似乎觉得对方这个样子很有趣。

　　士兵停下脚步，叶一也跟着停下。他觉得自己更紧张了，好半天才把自己的视线从士兵的衣领上释放出来，看向前方，没想到却看到了刚刚那个吸引他全部视线的少年。他惊讶地瞪大眼睛，旋即意识到对方在军队中地位恐怕不低，一种钦羡油然从心底升起。不过这回他不会再一个劲儿地盯着对方了。他往两侧看去，看到一个黑得惊人的壮硕军官站在少年身侧，军官表情严肃，肤色摄人，刚刚消解一点的紧张感顿时又回来了。

　　“报告，人已带到。”

　　宁波平点了点头。“叶一……是你吗？”

　　叶一才明白原来是这个少年找他来的。不过对方叫他要干什么呢？虽然疑惑，但叶一突然觉得自己没有那么害怕了。也许同龄人之间有一种消除恐惧的激素，又或许只是因为对方爽朗阳光的声音抚慰了他。

　　“是我。”

　　“嗯……你平时体育成绩怎么样？”

　　叶一愣了愣。坦白说，他的体育成绩可以说是一塌糊涂，常年在及格线上下滚动。可是对方为什么要问他这个问题呢？堂堂一名军官为什么大动干戈地把他带来就为了盘问他的体育成绩？他旋即想到自己在末世的体质变化，又想到刚刚经历的体检，心里顿时敲响了无数个警钟。他试探地回答：“很好……嗯……每次运动会我们班的代表都是我。”他知道此时应该表现出理所应当的样子，所以没敢去过多地看宁波平的神色。他挺着背，尽量做到自然，手却不自觉越攥越紧。

　　宁波平却皱紧了眉。

　　就在刚才，他已经取到叶一平时登入的体育成绩和体检数据，其结果可以说是与叶一的说辞以及当下数据都完全不符，他质疑地看向叶一，但叶一因为心虚不敢去看他，自然也错过了他怀疑的神色。

　　他忘了——在这个信息发达的时代，任何信息都逃不过有权限的人的眼——而且速度很快。这个拙劣的谎言一下子就被拆穿了。

　　“这样啊。嗯……那很棒啊。”宁波平仔仔细细地打量了几下叶一，看对方四处乱飘就是不敢与他对视的眼神，不知为何心里的警惕就蓦地降了下来。他知道这样不对，作为一名临时军官，怎么能因为个人情绪而忽视可能的风险呢？可他就是狠不下心来。

　　顿了顿，他还是说：“好，那你先回去吧。没什么事了。”叶一闻言惊讶地看向了他。就这么简单？宁波平看着他大大的眼睛里吃惊的光芒，不由自主地想：一个怀揣有不轨心思的人怎么会有这样单纯的不加掩饰的行为呢？心里柔软了些许。他安抚似地笑了笑，开玩笑一样说：“怎么，这么惊讶啊？你体质这么好……可不能就这么浪费呀？嗯，有机会的话，带你来军队瞧瞧？”

　　宁波平长的真的很好看，更不要说笑起来。曾经秒杀过全帝都少女的魅力光波现在全集中到叶一一个人身上来，威力顿时大得他承受不住，头脑晕眩，气血上涌。

　　他还说：“带你来军队。”

　　我……也是可以的吗？拥有力量？去保护自己想要保护的人？

　　叶一刚刚松了一点的拳又不自觉地握紧了，他看着宁波平笑意盈盈的样子，像黑铁时代愚昧的人类仰望着突然从天而降的阿波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