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一、末世（4）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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末世降临第4天。
“我靠，这群人想干嘛？不想在联盟混了是吗？”华军区副总司令将申高觇将申请联盟总部武力分配的申请书摔在桌子上，顺势踢了一下桌角，饱经训练的坚实小腿并没有丝毫疼痛，反而是沉重的实木桌子被他踹开一个巨大的角度。木料与地面之间摩擦的刺耳声音吓得对面递交文件的年轻军官不敢吭声。只好屏着呼吸偷瞄那摊散落的文件，红色的“不允批准”章异常醒目。
“电子文件电子文件你不回，老子亲手写的书面文稿你还敢拒绝……好嘛，这回可算是不装失踪了？”
申高觇恼怒地在桌子前的一亩三分地踱来踱去，即使是最新型的减震消声军靴材质也被他踩得“哒哒”作响。余光瞥见一旁小军官欲言又止的表情，十分不耐地说：“有话快说有屁快放，磨磨唧唧像什么样子？军队里练了这么多年就出了这么个德行？！”话到最后，语调突然拔高。吓得小军官下意识地挺直腰板，行了个立正敬礼，气吞山河般地大声说道：
“报告！属下只是想说可能是因为您的字太丑了，联盟总部看不懂才会不批准的！报告完毕！”
空气突然死一般的安静。
看着副总司令大人缓缓瞪大的双眼，小军官才反应过来自己刚刚说了什么大逆不道的话，下意识地想捂嘴逃跑。
“你说什——”
“好了好了高觇。别跟年轻人过不去。”一个低沉稳重的声音在门口响起。这声音天然带着一种成败尽在掌握的自信，给人一种无限的安全感和可信度。似乎只要跟着声音的主人走，就没有什么做不到的。
这个声音明显让背对着门的小军官身体放松下来。他转身，恭敬地一低头，“总司令。”
宁天澜对他轻轻点了点头。
他是一个高大英武的男人。威猛但不显得壮硕笨重，反而像是一头蛰伏的猎豹，风度翩翩，气度斐然。只有眼眸里不时掠过的冰冷锐意，才会暴露出他的危险性。刀刻般棱角分明的面容，劲松般挺拔的身姿，年近古稀，在这个人类平均年龄120左右的年代，正是一生中事业进步的黄金期。他屡立军功，驭下有方，在蓝星联盟的两次建立中都起到了重大推动作用。他广受人民和下属的信任爱戴，上级领导的重视，获得联盟华国分区的绝大部分军权。理所应当的，在这个末日到来的时候，他成为了华国对抗区的领头羊，一把手。
小军官仰慕地看着他。
“嘁。”申高觇不屑地发出一声鼻音。“就知道笼络这些小年轻的心……”他哼哼两句，又把声音拔高，“怎么，这可是辱骂长官！小子，你知道军法该怎么处置吗？”两手交叉在胸前，申高觇好整以暇地看着小军官，嘴角挂着痞痞的笑容。他皮肤黝黑，肌肉结实，露出的一口白牙非常明显，有点像是漆黑夜空中一轮弯月，带着点危险的味道。
小军官惶恐的感觉又回到了身上。
宁天澜几不可查地轻笑着摇了摇头。“这也叫辱骂？高觇，我看你是该去背背军法了，这顶多叫做直言不讳地指出上级的错误。你可不要因为自己的心虚，诬陷了人家好孩子呀。”说完，他对着小军官眨了眨眼。小军官愣了一下，显然是没有料到传说中的总司令为人居然这么和善，连忙受宠若惊地点点头。
“好你个老家伙。”申高觇走了过来。出乎年轻人预料的是，申高觇并没有拉着长脸，相反，带着一脸开怀的笑容，完全没有了刚才那种乌云压顶的感觉。他一拳挥在宁天澜的肩膀上，肌肉碰撞的声音如同男人间的友谊般有力而坚定。
“行了小子，看在老大的份上，这回就放过你。以后好好干！”
小年轻立正行了个军礼。“是！”
他走到房间门口，就要走出去时突然回头，犹豫地看向宁天澜。
“怎么了？”宁天澜察觉到了他的注视。
“联盟……为什么不给我们分配武力资源？”
“啧，我说你小子，好不容易说放过你了，你怎么还上头了？这是你一个低级军官该管的吗？该干嘛干嘛去！”
“我……”
“联盟自有他的安排。”宁天澜发话了。如深渊般深沉的眼睛看着小军官。
“好吧。”小军官抿了抿唇。“总司令……我们能取得胜利吗？”他的瞳孔里，带着希望。宁天澜定定地看了他一会儿，才骤然露出一个冬过春来般的笑容。
他坚定地点头。
“当然。”
小军官松了一口气。总司令的声音那么坚定铿锵，让人不得不相信：他说的一切，都可以做到。
“谢谢总司令。”这回，他是抬着头走出去的，迎着血红色的天光。
屋门在他身后自动合上。房间里面，刚刚还满面笑容的宁天澜和申高觇都严肃了表情，气氛稍稍有些凝重。
“果然，又没有批准吗？”宁天澜好像早有预料般的，说话的语气平稳，波澜不兴。
“啧，是啊。”申高觇不爽地磨了磨牙。“联盟里那群老东西到底在想什么？不给武力分配，靠现有的武力资源能支撑多久？丧尸那玩意儿那么难对付，现在数量还在不断增加。靠，难不成让兄弟们拿命去拼？留了那么多人在联盟看着，怎么一点消息也没有！”
宁天澜伸手自己倒了杯茶。细长的叶片竖着浮在棕黄色的茶水上，像一柄生锈的铁剑驽钝地陷在泥泞的黄土里。
“你觉得‘曙光计划’有意义吗？”
抿了口茶，宁天澜突然抛出一个似乎与现在的话题毫不相关的问题。
“哈？”申高觇明显被他这崎岖的脑回路震了一下。满腔郁闷和不解还没有宣泄干净，又随着一股新的气愤被一起发泄出来：“原先我还对它充满期待。民众们也一样的吧！图景倒是描绘的不错，结果呢？突然没声了！还‘曙光‘？曙光它妹夫！天都红了，他他娘的一点儿态度都没有！联盟这是干啥啥不行！要我说，这第二次联盟根本没有成立的意义！现在好了，资源武器都给人家运过去，让人家搞研究……我现在怀疑这是不是个勾结私屯资源的借口？！”
宁天澜似笑非笑。
“我靠……”
申高觇目瞪口呆，不可思议的可怕猜测让他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
“那所以呢？我们国家的常驻委员呢？他们也牵扯在里面了？”哒哒的踱步声又响了起来。申高觇绕了几圈，突然一个急步冲到宁天澜面前，双手紧紧按着他的肩，力度大得几乎想要嵌进去。
“你知道？那你为什么放任？！”
他的眼里都是不敢置信。
宁天澜定定地看着他。那双古井无波的眼依旧平静，深不见底。
申高觇好像突然卸了全身的力气，松开宁天澜，盘腿直接坐到他身旁的地上，靠近宁天澜方向的手撑在额头上，挡住了那张微微有些颓然地低下的头。
“真搞不懂你到底在想什么……你怎么可能会背叛我们的国家呢？真的，让我去粪坑里泡三天我都不信。以前如果有人告诉我说你会背叛我们，老子硬是犯法也得把他揍成截瘫。可你现在跟我这么说……”他闭了闭眼。信仰与情谊的分裂撕扯着他。
过了一会儿，他才沙哑着嗓音说：“你不是逗我的吧？”
宁天澜看着他，发现这个一向勇猛的硬汉居然红了眼眶。宁天澜的手有点不可自控地微微颤抖。他紧紧攥起了手，这才好了一些。
“你该不会是在考验我对共和国的感情，还是考验我和你的感情？我说宁天澜，至于吗。这么多年的兄弟……算了，”他深吸一口气，露出一个有点苦涩的笑容。“如果你真是想要考验我，那你的目的达到了。我给你时间走，一天，你不离开这里，我就立刻逮捕你。”
“……哦不，也许现在是你要抓我或者杀我，而不是我可以威胁你……不过我是不会离开这里的。”他喃喃着，透过窗户看着远方映着血红色光芒的城市。华军区军政总部大厦是整个城市最高的大厦，远超高空飞行车所能达到的高度，直入云层。从这里向外看，还有一些云朵仍有雪白的身姿，天高地远，楼宇绿树，血红色的天光一瞬间优雅得像是美丽的夕阳。
察觉到旁边有簌簌的声响，申高觇回过头来，发现宁天澜居然和他一样盘腿坐了下来，和他一起看外面的景色。
“居然有点美，不是吗？”
申高觇几乎被他逗笑了。这个人今天一反常态地不说正经话。他已经许多年不这样了。这感觉几乎让申高觇以为回到了初见宁天澜的时候。那时候对方完全是一个叛逆少年，穿着破烂的衣服，挥着瘦小的拳头，谁说话都不听，总是要怼你一两句，为人做事没个正形，每天都要被社区里的阿姨们追着打骂，只是锐利的眼睛里总有狼一样凶猛而精明的色彩。
当时他觉得：这家伙可真是，又凶又不服管教。
后来不知为何这样的宁天澜消失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眼前这个进退有度，谈笑风生，儒雅但威严的军区总司令。所有人都敬佩他夸赞他，却少有人知道他曾经居然是那副模样。
可今天他感到那个过去的宁天澜回来了。好像刚刚褪去所有枷锁浴火重生而来，带着久违的自由和野心，跃跃欲试地要在原野上驰骋。
“就知道贫……嘁，我还以为你这么多年有多少长进，原来就是戴了个面具！人前藏的倒好，现在呢？嗯？”他笑了，红着眼眶锤了他的胸一拳。
“娘的，你到底要干嘛，说清楚了给兄弟一个痛快！就是真的是背叛了……也别给爷墨迹！”
宁天澜也笑了，眼眶不知为何也有点红。他同样一拳锤到申高觇身上，“背叛个屁，你就这么不相信我？”
申高觇的眼泪突然就汇聚下来。他一把揽住宁天澜，把对方勒到自己身边，那力道大得好像要将人勒死。他一边用力勒，一边恶狠狠地问：“好啊，敢玩我？你胆子够大啊？你是不是忘了自己年年决斗都输给我啊？”
宁天澜被勒在申高觇胳膊肘里，看上去几乎无法顺畅地呼吸也无法讲话，可他看上去却很平静。甚至还有心情说：
“是啊，年年都输给你，可那又怎样？你决不会伤害我。”
申高觇摇了摇头，渐渐卸了手劲，放开了他。
“得了吧，你就仗着我老实。”
宁天澜松松被勒得发紧发干的喉咙，调整了一下坐姿，离申高觇坐得近了一点。
“倒是很久没有这样闲着坐在一起过了。”他说。
申高觇沉闷地点了点头。
“还生气呐？”宁天澜笑笑。
“废话，要你被你最要好的兄弟耍了一通，还是那么大的事情，你心情会好？”
“不会。”
“那不就得了？”申高觇白他一眼。
“高觇，你知道为什么你实力比我强大，但最后总军长却让我当了吗？”宁天澜又拐到了一个似乎没什么关系额话题上。
“哈？”申高觇奇怪地看他一眼，“我说你今天是咋了？净问些奇怪的问题，还……”他露出心有余悸的表情，“……算了。当然是因为我没有你聪明喽？”
“那还真不是。你没有觉得你太冲动了吗？”他说着，露出一个狡黠的笑容。“刚刚……我可没说我背叛了呀？”
申高觇愣了两秒。紧接着就像被踩到尾巴的猫一样跳了起来，“我靠！你……”
“谢谢你，高觇。”
宁天澜用简简单单的几个字就打断了申高觇接下来的长篇抱怨。他坐在那里，仰头看着申高觇，那双一向锋利的双眼在光影的交织下竟然显得有些柔软。
申高觇感到一阵无力和无奈，他放弃般地坐了下来，坐姿塌塌的，“算了，我本来就一点也不了解你，完全不知道你每天在想啥，又想干什么。”
“不，你了解。”宁天澜飞快地回过头来，否定了这句话。“没有人比你更了解。”他郑重其事地重复了一遍，眼神庄严肯定，似乎在发光，申高觇几乎有点不敢与他对视。
“我……”他讷讷无言。半晌，无奈地摇摇头。“算了，真拿你没办法。”说着，长长伸了个懒腰。这才感觉彻底放松下来了。
“哎，吓死老子了……”
宁天澜在他身侧，无声地笑了笑。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一、末世（4）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