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落甘棠》四弘

4、贺蒙

　　众人一看，是大少爷的马车到了，赶紧上前迎接。宝蓝锦缎车帘掀起，最先缓身下车锦衣华服男子，怀里抱着熟睡的男童，紧接着一位容貌秀美的少妇拉着细窕清秀的女孩，最后跳下马车男孩面如敷粉，眉目修长，唇若施脂，容颜俊秀身量修长比女孩高出半头，他看见王夫人忙笑道；"奶奶，孙儿这些天可想死你了"说着，往王夫人怀里扑去。

　　"哎呦，你这小祖宗，你可把奶奶也想坏了，你们可回来了，再不回来，我可就差人去要人喽"王夫人搂着怀里的长孙，左看右瞅的。只恨不得把眼珠子都给放在贺修文的脸上。

　　"娘，我们这一路都没敢耽搁，坐车坐的腰都直不起来了，我先把修略送回屋里"贺蒙边迈进大门边道。

　　"快去，快去，都累坏了，诗诗，你也去早点去休息，晚饭我让下人早就准备好了，一会送进你们屋里。"转身看了看贺修文又道："修文到我屋里先吃饭，吃完再好好休息。让奶奶多瞧瞧你"。

　　贺若芷神情寂落抬头看向身边母亲，低头默默尾随父亲进大门。廖诗诗侧脸对贺修文道："陪奶奶好好说话，不许调皮。"

　　"知道了娘，你快去休息吧！"

　　廖诗诗说完走进去，六七个小厮开始收拾第二辆马车上物品。

　　贺蒙抱着儿子刚走出垂花门，就瞧见贺修略眼珠在眼皮下转来转去。“好啦，装不下去了吧！你哥被你奶奶拉住了，快下来！”

　　“哎呦，爹我装的像不像？”贺修略从父亲的怀抱里挣脱跳下地面，贺蒙看着白胖圆滚的儿子揪起他的小脸道：“你这一天到晚歪脑筋，怎么不用在读书上面？成天尽出这馊主意。”

　　“哎呦爹，疼死了，我的脸,掐的不是你的肉！”贺修略撅着小嘴叫唤道，想了想又道：“还不是多亏我，你们才不用去听奶奶叨叨”

　　“怎么还没进院，孩子就在门口叫唤了？”后面的廖诗诗看着丈夫和小儿子又在那闹上了，忙道，“快进去，快进去，我可累死了，实在不想再听经了，今天就委屈文儿了，哈哈”
　　一面走一面笑道。贺蒙忙松开手，道：”我胳膊酸了，我的手都麻了”

　　“娘，爹又掐我，你看我的脸！”贺修略一脸委屈。

　　“好啦好啦，你们爷俩快进屋去歇歇，一会吃饭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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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贺峦和巧杏这一天除了吃饭，便待在房间说着悄悄话。巧杏的双亲就过世了，家中只有兄妹二人相依为命，哥哥今年十六岁是得胜楼馆里的小二，这次听贺府下人说买个丫头伺候小姐，便使了银子，让巧杏进了贺府试试运气。贺府的名声人人尽知，门风严谨，家教甚好。可巧，憨厚的巧杏入了齐妈妈的眼。想着妹妹在府里虽是下人，但能够吃饱穿暖，比在外面成天待在酒楼后堂要好上许多。

　　两人都是没有亲人在身边，贺峦对巧杏又亲近了一分。教巧杏认字，告诉她不能当个睁眼瞎，巧杏认了半天，也就认识三五字。到天黑，王夫人差人领贺峦吃饭时，巧杏大呼一口气道："终于有人来救命了"说完顽皮吐了吐舌头。贺峦笑着朝她说道，："明天你陪我一起练字"
　　说完，随仆人走了，巧杏重重耷拉头，又起身赶紧跟上。

　　贺峦进屋一看，王夫人身边有个模样俊俏的男孩，行完礼坐在桌旁。王夫人这时正高兴，对贺峦说："六丫头，你哥哥们都回来，快吃饭快吃饭吧！"贺峦应声后，抬眼对面男孩正看着自己笑道："这一定是二哥哥，贺修文。二哥哥好"。贺修文见这女孩模样，先是一怔，道："你就是我太爷爷说的六妹妹？？你真的过目不忘吗？"紧接着又道："你赶紧吃饭，吃完饭我去找书考考你，我倒要见识见识这世上还真有人能过目不忘？"

　　"你刚回来，先多陪陪奶奶，背书的事明天再去！"王夫人故意一嗔。

　　"奶奶我要是不读书，回头娘趁你不在家揍我，我可就倒霉了！"贺修文撇撇嘴。

　　"好，好，那你俩现在多吃点饭，一会去读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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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南苑屋内。
　　吃完饭，贺修略跑到自己房里又开始捣腾。廖诗诗和贺蒙回到里屋休息。

　　廖诗诗在衣架旁边换衣服边道："哎，对了我刚才进院时看见曾梭了，老三和那女孩是不是也回来了？" 一旁的贺蒙，此时正坐在妻子的梳妆台上对着镜子拔胡茬。他用中指和大拇指指甲之间的对缝，紧紧夹着一根冒出头的胡茬，使劲一拔，胡茬拽出来才悠悠道："老三这次就是接那女孩的，算算日子，应该也回来了！"

　　"听福伯说，那女孩美貌异常，心思玲珑，还有过目不忘的本事。我倒不知，才七岁的孩子能有这本事？唉，如果真是这样，这么小的孩子，父母双亲都不在身边，也真是可怜了！也不知，唉！" 廖诗诗将衣服收拾好，走到炕边坐下。又道："我心里怎么都不太明白，也不太踏实。三弟说过，那女孩双亲都在，家里也过的去，可怎么会舍得丢下自己的孩子呢？换成是我，便是死也不愿的。还有，太子都养在太后身边了，怎么张敏突然就自尽，纪妃也死了，会不会他们是遭遇不测？"

　　"哎呀，你想的头痛不痛？你瞧着她可怜，以后多关心一点就是了，既然是爷爷和爹都安排好了，又没有透露任何消息，想是不让人知道。"贺蒙看看镜子又道："快给我拔胡子，你别想了，回头要长白头发了"

　　从镜面里瞅着妻子嗔了他一眼，又笑道："你快来关心关心我吧，明天就要见到太子了，我还要给他讲课呢！别人都羡慕我这好差事，可你懂的，我有多难呀！"

　　"哼，谁让你对别人要求那么高？我才没那么闲，我去看看若芷，那丫头心思太敏感了，到底随了谁呢？真是。"说完，起身向外走去。

　　贺蒙看着妻子袅娜的背影出去，脸上的笑容转瞬消失，转身抬头看向窗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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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吃完饭，贺修文拉着贺峦往南苑走去，走一段路，转身看见后面跟着个丫鬟，不悦问道："是奶奶让你跟着的吗？" 巧杏一听，她今天头一天伺候小姐，听齐妈妈的话，好好伺候，到哪都得跟着，可现在好像大公子不想让他跟着，不知道该怎么回答时，听见贺峦声音："巧杏，你先回去吃点饭，我去哥哥那玩，一会就回去"。巧杏点点头，回了东苑。

　　瞧见巧杏走了，贺修文拉着贺峦的手道，："走，我带你去见见我爹娘"

　　一路沿着游廊小跑，贺峦喘着气，脚步却未停。来到南院门前，贺峦看见里面灯火满院，周围亮堂。贺修文直接带着贺峦进了主屋，边走边道："娘，我把那个小丫头带来了"

　　贺蒙正站在窗前，不知在思忖什么，看见贺修文带着贺峦突然进来先是一愣，既而又上下打量一番。正要开口，贺修略跑了进来，手里拿着一把小木剑，对着贺修文道；"大哥你可回来了，我等你半天了，你看我都准备好了，我们来打架吧！"

　　贺修文白了贺修略一眼，"去一边玩去，我没时间"。

　　贺修略这时看见了贺峦"咦"了一声，然后就跑外面自个捉妖去了。

　　刚才进院贺修文的动静有点大，这会，廖诗诗和贺若芷一并进来了。

　　贺峦看着眼前体态婀娜，明媚美丽的少妇，身旁站着清秀的女孩，又看了看清瘦俊逸的贺蒙垂手辑礼，："大叔叔好，大婶婶好，大姐姐好"。

　　廖诗诗看向贺峦，心里不由吃惊：果真美貌的丫头，只是不知道长大会如何？

　　再转头看看了女儿，心下不由叹息：自古红颜多薄命，虽然若芷不美貌，可也不会有什么坏事，以家里的门第定不会委屈了女儿，只要寻个知己贴心的人，做母亲的就安心了。这女孩出身平常，若是公爹真心抚养她就罢了，若不是，这丫头怕是以后要多劫多难。

　　心下一紧，廖诗诗低头拉起贺峦的手道；“你就是六丫头吧，这是你大姐姐，外面的是你五哥哥，南苑人多热闹，以后你来我们这里玩，都是自己家人不必拘着。”然后收手，从脖间将一条玲珑剔透翡翠玉佛吊坠项链取下，戴在贺峦脖子上又道：“婶婶第一次见你，这是送你的礼物，以后多来陪陪婶婶和大姐姐，那两个小混帐若是敢欺你，我定饶不了他们。”

　　“娘，我什么时候欺负她了，你怎么这么说呢！”贺修文在一旁咕哝。

　　贺峦看着胸前的吊坠玉佛，没有说话。抬起头走向前将廖诗诗的手放在自己的脸上，边流泪边轻轻道；“娘，娘”，眼前这个女人，让她好想自己的娘。

　　廖诗诗心里一酸，一把将贺峦楼在怀里，叹口气.....

　　贺蒙看着善良的妻子,此刻眼泪欲滴,三年前贺修略的胞胎妹妹染病夭折,妻子这些年好不容易才从痛苦中一点点走出来.深怕她又难过赶紧走到贺峦身边,对着廖诗诗道:"咦,你什么时候多了个女儿,我都不知道,这事没我你怎么做到的？”

　　廖诗诗心里正伤感,一听丈夫又说混账话,脸上浮笑,嘴里却说;"孩子都在屋里呢,你又没个正经了!"然后,又看了外面侧脸对大儿子道,"天也不晚了,修文你和我先送妹妹回去吧,明天再好好玩罢!"

　　廖诗诗担心贺峦回去迟了,会惹王夫人不高兴,随即又吩咐下人备一份食盒,里面装着点心.将贺峦一直送到东苑门口。低头对着她笑道:""明天早早来婶婶院里找哥哥姐姐玩,婶婶再给你找几件姐姐的衣裳,想吃什么明天婶婶给你做!"

　　贺峦先是点点头,然后再摇摇头,只是拉着廖诗诗的手,不舍放开.

　　最后,还是廖诗诗将手抽回"快进去吧,外面凉,别受了寒."转身离开.

　　走在路上,贺修文看着母亲面色沉默,问道;"娘,你不喜欢六妹妹？”

　　"不是,很喜欢"
　　"那你见了她怎么不高兴,这六妹妹长的挺好看的,我也挺喜欢的."

　　廖诗诗一听,止住脚步,对着才十岁但个头和自己差不多的大儿子道,"你记住，以后你是她大哥,她的亲哥哥,只能向对待若芷那样对她!记住了！”

　　"我当然是她大哥,是她亲哥了,娘你放心吧,我以后会对妹妹好的."小小少年郎并不知道,母亲话语里真正的意思,满不在乎喜滋滋道。

　　就要进南苑门时,贺修文才听见身后一身叹息"我只是难过,她小小年纪，命运却已经被别人操纵了."

　　若干年后,夜已凉心凄楚的贺修文，蓦然回忆起当年这些话，方知母亲似乎早就明白什么，也担心什么。可惜有些事情经历风狂花尽，一片凄清，待看清时早已物事人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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