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落甘棠》四弘

3、新家

　　贺祁见抱着张灵秋进入贺府大门。入目便是一道影壁，向西走去院中左右两棵桂花树，两边抄手游廊，当中是垂花门穿堂。

　　"哎呀！三公子回来啦，快－快去告诉老爷三公子回来啦！"座房的荃东喜滋滋的向东屋跑去。

　　"三公子，你可回来了，这些天连个消息都没有，老夫人在家整天担惊受怕的，这下可好了，你可平安回来了！"匆匆迎过来的一个老仆，边抹眼泪边道。

　　"我爹我娘呢？大哥二哥他们呢？在哪呢？快快带我过去"

　　"老爷在书房，二公子和二夫人陪老夫人今天一早去佛堂上香，估计中午在那用斋饭了，一会差不多就回来了，大公子一家回大夫人娘家去了，明天就回来了！"

　　"福伯让厨房给我们弄点吃的，一会在烧点热水，我现在饿的前心贴后背了，你快闻闻我身上的味是不是都馊了！"

　　"哎哎好好，都给你弄的妥妥的，你快去老爷房里去请安，呦，瞧这个小丫头困的！快去快去！给老爷瞧瞧！"

　　过了穿堂，贺祈见将张灵秋从怀里放下，笑意浅浅牵着手一左一右，又进了一门，沿着东边的手廊走着，途中的下人看见三公子拉着一个俊俏男童纷纷行礼避让。东厅书房里，午时的阳光透过窗户洒在精雕灵芝紫檀书案上。一人手执毛笔正在写字，听到有人进来，他抬起头。

　　此人是贺家家主兵部侍郎贺子峻，端正的面孔依然保持着青年时的俊帅，常年锻炼身体，体型胖瘦适中矫健有力。此时，他身穿半旧褐色长袍，只有腰间一条深蓝玉带，简单的衣物，却透着一股不怒自威的气魄。

　　贺祁见刚进屋，便抬手行礼“父亲，孩儿回来了!”

　　贺子峻抬抬手，语调严厉 “你不是首次出门，知道如何与家中传信，这一个月音信全无，累及家中人为你担心，可知错？”

　　"孩儿知错了，下次不会了"

　　贺子峻看着一脸疲惫的儿子,不再多言.继而转向旁边的女孩,严厉的语气瞬间变的柔和"秋儿来,到爷爷这里!"
　　"好"张灵秋小心翼翼的走向这位神情严厉"爷爷".

　　贺老爷看着眼前这个双目含水，皮肤凝脂，粉琢可爱的女童，点点头。"秋儿累了吧？先去吃些饭然后再好好睡一觉，这儿就是你的家了，以后你就我爷爷了，想吃什么，玩什么回头休息好了都跟爷爷说。"
　　"谢谢爷爷"张灵秋像家中见到长辈行礼的样子，给贺老爷磕头行了礼。

　　"嗯，下去吧，福伯带她下去好好安顿吧！"贺老爷点点头，对门外的福伯道。又对一旁的贺祈见，"见儿你也累了，也一起去早些休息"

　　张灵秋曾梭来到贺祈见院里吃完饭后，她被带到老夫人的院里，在西厢房旁的耳房洗澡休息。

　　舒舒服服的睡在炕床上，直到脸上感觉有只温暖的手在轻轻抚摸自己的脸，并在耳边低声唤她。睁开眼，面目慈祥的老妇人正在看着她。齐妈妈看见张灵秋醒了，笑道：'小小姐快别睡了，你呀，都睡了一天一夜了！老太爷和老爷可都在等着你呢！"

　　张灵秋揉揉眼，看向窗外天已亮，周围蜡烛还未灭。她下了床，进来两个丫鬟，手里拿着衣物。一通捯饬，又被众人领到了一屋门前。阔堂里正中，坐着一位金马玉堂七分朝廷贵气老翁，左手边站着贺老爷。

　　贺老太爷低唤:“秋儿，你这小娃娃可比我这老头子还能睡呦！到我这里来!”老太爷朝门口招手。

　　张灵秋面无怯色，走向前去。磕头行礼奶声道：“太爷爷好!”
　　昨日洗过澡，褪去脏色。又被齐妈妈里里外外精心打扮一番，眼前的张灵秋，让屋里人都觉得太俏美。老太爷认真打量一番心道：好个俊俏的小女娃，果如福伯所说，放眼看，再找不到比这更好看的女娃娃。
　　“快起来，快起来地上凉，莫让寒气入了腿”边拉起她边道。

　　“睡醒了吗？过几日入学堂后，学习可不能再这么贪睡了，你要和你哥哥姐姐一起读书写字，听你父亲说你有过目不忘的本事，可得让我见识见识呐，我可是过目就忘，咱们一起比比看，是你背的快，还是我忘的快？”

　　"咦，这怎么比啊？太爷爷要是故意忘记背的书，我是比不过啊"张灵秋睁着个大眼睛，一脸疑惑。

　　"你猜对了，我就是故意忘记想要赢你的，哈哈"贺老太爷轻捋胡须，满脸笑意"这以后上学可得有个名字才能入学堂，登石峦以远望兮，峦儿，嗯，贺兮峦，今日起，你叫贺峦，名字记住了，不可对旁人说别名字，否则就入不了学了"

　　"嗯，记住了"张灵秋点点头。

　　"估计这会人都到齐了，且去好好吃饭。峦儿吃完饭好好在院中玩，太爷爷我要出门了。"转脸又对着贺子峻招招手，贺老太爷起身走向门外。

　　贺老爷带着贺峦一众仆人来到前院，门口已站满人。贺老爷直接进屋在八仙桌旁坐下，王夫人随即在旁边坐下，贺祁至苏苒夫妇入座。贺祁见拉着贺峦坐在自己身旁，贺修韬贺修武两个孩儿一并就坐，几名丫鬟上前伺候。

　　贺老爷先动勺喝粥，其他人方慢慢就餐。贺峦轻打量一圈，见众人都在看着自己，心下不由发紧。对面男子浓眉大眼神情冷峻，只看她并未出声，身旁女子眉梢眼角秀气，递给她一个鸡蛋声音温柔道："这一路累坏了，要多吃点饭才能补回来。我是你二婶，这两个小子是你二哥和四哥，你大姐和大叔叔他们在外面还没回来，以后你们在一起读书了"接过鸡蛋向一旁看去，虎头虎脑圆胖的男孩对她灿然一笑，她浅笑回应，那贺修韬怔嗖小脸绯红，赶紧埋头吃粥。身旁清秀瘦弱贺修武将面前一盘红糖蜜汁藕轻向贺峦推去，不再抬头，自顾吃起来。

　　贺祈见轻抚她的头发，"你瞧！你一下多了这么多叔叔婶婶，还有哥哥姐姐，这可都是你的小朋友呢！"贺峦一声不吭，继续吃饭。

　　王夫人始终未说一句，看了女孩半响心道：这女孩模样俊俏，人虽小可气质却不像乡村孩子那般，就算是侯门闺秀，也不过如此。就不知道老太爷费这心思，将她接过来，到底为何事？

　　吃完饭，贺老爷带着两个儿子出门办事，齐妈妈去王夫人屋里回话。苏苒带修韬修武回自己院里。贺峦独自到处晃悠。

　　贺府比自己家大太多太多了，为了防止自己迷路，出了王夫人院子一直向东边后花园方向走去。走至后花园石壁，里面见一小门，进门再朝东边走去，四处嶙峋假山，假山侧旁有个山洞，从洞里走进去，只见沿着石缝隙中一股清流曲折泄下。

　　再走数步，葱郁翠竹林赫然映入眼帘,沿着石阶甬道慢慢向前走去，远远望见有间茅屋，正欲上前，忽听身后齐妈妈呼喊：“小小姐你等等，可别乱走了，老婆子我到处寻不到你，可把你寻到了！”贺峦停住脚步，齐妈妈上前拉她小手再道：“老夫人在找你呢，快随我回去，以后这地方就不要再来了，老爷夫人知道了会不喜的，知道吗？”

　　贺峦点点头，随齐妈妈往回走，临走时回头望了几眼。

　　来到王夫人屋里，此刻她堂屋坐着，身旁一大一小两个丫鬟在旁边候着。看贺峦进来微微一笑，摆摆手让她免礼，道：“峦儿你以后是我们家的六小姐了，小姐就该有个小姐规矩，平时出门都得有人伺候着，齐妈妈是我身边的老人了，她会教你礼仪举止，你要多听听她的话，这个小丫鬟是上个月新买的，齐妈妈已经调教了整月了，以后就在你身边伺候着了。”边说边指着身侧小个子女孩。

　　贺峦看去，年纪约莫十岁左右，身材瘦削，黑皮肤大眼睛，模样憨厚的女孩。那女孩看王夫人指向自己，赶忙跪地磕头。贺峦看向王夫人，见她点点头，才上前扶起女孩复又转身道：“谢谢奶奶！峦儿以后好好听奶奶话。”然后站在堂中，不在多言。

　　王夫人看了看，呆了一响，心下不免吃惊：“这女孩才多大？怎地一句话都不敢冒失？当真是七岁？”脸上却笑意盈盈，道：“好了你去随便玩罢，过几日就要入学了，就没得这么自在了。”

　　出了院门，来到游廊，贺峦回头看看齐妈妈没有跟过来，才拉起小丫鬟的手问道：“姐姐叫什么名字？”黑丫头一听吓坏了，赶紧跪地：“六小姐—六小姐，不可，不可，千万别这么喊，要是让齐妈妈知道了，会打死我的。”

　　贺峦知道她吓坏了忙说：“对不起对不起，我一时糊涂了！”

　　“小姐快别说对不起了，你这是不想要女婢了，嫌弃我吗？”黑丫头眼泪夺眶，本以为到了这府中以后日子就能好过点，刚见这个六小姐性格温柔，想着以后好好服侍，可这小姐一番话是不是瞧着自己相貌普通不想要自己伺候？

　　贺峦蹲下：“你怎么一说话就跪地啊？这是教你的规矩吗？可别哭啦，我下次再也不说啦，我就喜欢你想和你说说话，你快起来吧，其他人看见还不知我怎么苛待新来的小丫鬟呢，那我可就冤死拉！”

　　黑丫头破涕一笑才道："别人都叫我大丫，来到府里齐妈妈叫我黑丫头，小姐你叫我什么，我以后就用什么名字"

　　"黑丫头这名字太不好听了，你眼睛又圆又亮甚是好看，我以后就叫你巧杏可好？"

　　"巧杏，巧杏这名字真好听，我就叫这名字六小姐你真好！"巧杏欢天喜地道。

　　"走，我带你去我房里玩罢！"贺峦拉起巧杏的手，回院中耳房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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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傍晚时分贺蒙遣仆从骑马送口信给王夫人，半刻钟后携子方归。王夫人带众人早早的在大门口等候。

　　暮色渐重，在众人目光灼灼等待中，一阵清滢的车铃从远处传来，为首两头枣红马拉着一辆红顶富丽车缓缓驶来，后面紧跟着另一辆马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