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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今夜月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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贺峦回到东苑时,贺老爷已经回到家里,行过礼答了些话,方回自己房内。
巧杏正在整理床铺,待收拾好回头才瞧见,贺峦踩着方凳趴在窗沿上望向外面,也不知道小姐在看什么?上前问道:“六小姐,你在看什么?”贺峦摇了摇头并不回答,只是静静的望着月亮,今天的月亮好亮好圆啊!家里窗台外的月亮也是又圆又亮,家里的朋友又多又亲,家里爹爹烧的饭菜又香又好吃,这一番回忆心里又是难受:
今天贺家的人都认识了,在路上时三叔曾对自己说过,南苑大叔贺蒙幽默风趣家里欢愉,让自己没事经常去玩。北苑的二叔贺祁至虽寡言少语,但二婶性格温柔,家中一片祥和。今天看见这其乐融融一大家人,想着唯独自己才是外人。
以前在家的时候,父母也是那般恩爱。娘聪明幽默,即使生了病每天脸上照样挂着笑,她的话语风趣常常把爹逗的哈哈大笑,娘经常说当朝政治常事,说当今天子,是沾了他老主宗零星微光才得以苟延馋喘,烂根的明朝再过一百多年便会被东部的女真所灭。又说爹是酸儒,只会咬文嚼字死板生活,却不懂得既活在当世,就该让人生风扬肆意,纵横洒脱,方不误此生来世间走一遭。
娘的想法是那么新奇,对很多东西都似乎了解,她说没来过京城,可朝堂大臣名字却非常清楚,她告诉自己当朝太子再过十年就会登基,那时天下励精图治,只可惜英年早逝。娘身体好的时候会教自己很多有趣的事情,说很多很多新奇的故事。
可此时此刻,他们想我了吗?娘的病好些了吗?爹娘怎么还没来找我呢?他们现在怎么样了?是不是不要我了?以后是不是没有人再跟我说这些故事,也没人再教我做些有趣的小玩意,娘说过,到了这里会有个新名字,不能对任何人再提起他们,不能相信任何人。娘啊,你在哪呢?我听你的话,不乱说话,不乱跑了,可我好想你们啊!
泪水不断模糊双眼,女孩心欲碎。
巧杏看着满脸泪水的小姐,傻傻站在旁边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更不知道该做些什么,只是默默的站在小姐身边。
也不知道过了多长时间,女孩用袖子擦擦眼泪,转身对着巧杏说道:“你陪我一起在床上睡吧”。巧杏一听这哪敢啊,赶紧答道:“不可,不可,夫人知道了非得撵了我”
“没事的,你把门拴上,又没人进来,你不说,我不说谁会知道?我就是一个人睡害怕,想叫你陪陪我”
“不可,不可,六小姐,齐妈妈说了,尊卑有别。小姐是小姐,我是奴婢,奴婢是伺候小姐的。坏了规矩是要挨罚的。”
贺峦看着这个“言听计从”的丫鬟,也不在多啰嗦了道:“齐妈妈定是教过你伺候小姐要忠心,不可违逆!”
“奴婢一定忠心耿耿。”巧杏跪在地上道。
“那好,忠心的奴婢,你的小姐现在命令你睡在床上,脱了衣服,快去躺着”
“啊??”
“啊,什么?你刚才还说忠心呢,这才多会功夫你是不是又要说不可不可?”
“那,那奴婢遵命”巧杏无奈起身,脱了衣服,上了床,只在那平躺着,却不见盖被子。
“你睡觉不盖被子吗?”贺峦幽幽道。
“不可,不可,那是小姐的被子不能不能....”巧杏的声音越说越小,最后仿佛蚊子在耳边的叮咛声。
“你若是病了,我可要换个会盖被子的丫鬟来伺候我了。”
“哎,哎我盖,盖”说完嗖的速度,拉起一旁的大红缎面棉被将自己裹个严严实实,侧过脸大大的眼珠看向贺峦。
“你听好,我现在出去一趟,半个时辰后就会回来,如果半个时辰不回来,不要担心,你把门从里面栓好,窗户不要栓。我明早卯时回来会从窗户进来,这件事谁都不能说知道吗?尤其是齐妈妈!”贺峦向床边走去,俏媚的眼睛看着巧杏边走边道。
“不可,不可,小姐你......”
“巧杏,你放心,我不会有事的。我没把你当外人,也不会害你。你我主仆二人可都栓在一起的,我挨罚了,你也一定会倒霉的。今晚事谁都不能说,千万不能告诉齐妈妈,我向你保证就这一次!”贺峦一字一清晰的说着,从缎面棉被里掏出巧杏的手,包在自己细嫩的双手掌里。就像娘每次交待重要的事情时,都会把自己的手放在她那冰凉的手掌中,那种感觉像告诉自己这件事很重要,一定要做到。
果然,巧杏点点头不在说话,只是看看贺峦轻轻道:“小姐,小姐你明早可一定要回来啊!”
贺峦看了一眼巧杏,嘴巴发出“嗯”,便将蜡烛逐一吹灭,打开门悄身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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崎栏阁,贺祁见院落。
今日随父亲在外奔波了一天,此刻贺祁见正躺在浴桶里闭目养神。屋外曾木曾梭两人在院中比划武功,曾木先是右剑劈向曾梭,曾梭以刀相抵。一记短促打击声,顷刻间 ,曾梭刀刀凶猛,身手左右晃步,用刀越来越快,让人眼花缭乱。曾木心中渐感慌乱,退向左侧足下一踉跄,险些跌倒,曾梭眼看刀砍向曾木右臂急忙收刀,走向曾木声音嘶哑低沉道:"曾木,你没事吧有没有受伤?”
曾木心下忧伤道;“大哥,我是不是太没用了,练了这么多天一点进展都没有,还累的大哥为我忧心,唉!”曾梭摇摇头,不再出言,指了指自己的喉咙,左手拍拍曾木的肩膀上.然后伸出一根食指在他面前.他喉咙有疾,每次发言说话后,就会剧痛难受.
曾木会意,不再多言。一年前他死里逃生奄奄一息之际,幸被三少爷所救,将他带进崎栏阁养伤,伤好后收留他在身边伺候。他资质平平每天勤学苦练,武功进步甚慢,这一晚和曾梭过手不过二十多招便已招架不住,心中一晃又是难过。
“每个人都有自己最擅长的本事。曾木,你自小体质就不好,又受过那么重的伤能活着就已经是奇迹了,曾梭自小习武,师从名门,根基深厚。而你天生对气味敏感,又熟通医理,你不该拿自己的弱处跟别人的长处相比,那只会看轻了自己。”不知道何时,贺祈见已经站在廊前檐下,双手环胸看着他二人道。
“少爷,我那哪是本事,我这一身伤还不是被它所赐。若不是少爷你心好,救了我,我现在不知道在哪当孤坟野鬼呢!”曾木黯然道。
“我只是给你煎了几服药,那药还不是你自己开的方子,你自己给自己扎针,看病。我只是运气好,随手就救了个医生,你看曾梭武功那么高,还不是同样让人给害了!多亏你救了他!”
贺祈见说完看向曾梭,曾梭望了他们二人一眼点点头。回想起他被人下毒昏迷不醒,贺祈见到处寻医,一日曾木进屋内给他施针下药解毒,他们才知道眼前苍白瘦弱的的太监居然会制毒,解毒。
“好了,今天月色甚好,曾木,我去拿些酒来,你给我烧俩菜陪我喝点,曾梭陪着就好!”贺祈见又道。
曾木原名邱承序,面色清瘦,身量瘦小单薄今年二十五。在十五岁时为了不被饿死,自己阉了自己成了太监进宫,因他天生对气味敏感被安排在御膳房专门检查食材,后被宫里的一位老太监看中。教他学医制药。彼时年龄尚轻想着跟着老太监制药看病,将来有这点本事也好活在这皇宫之中,便跟在老太监身边后面认真学习。直到后来,老太监让他研制各种各样的毒药,并将那些药带走,从不许他探听任何消息。直到有一天,他听了那人死了的模样后,他愈来愈怕,寻着机会逃出来,一路被追杀。在垂死之际,贺祈见和曾梭在西郊赛马,恰逢从他身边驰过,将他救起带回府中,他缓过一口气将需要的药说给曾梭听,随后乔装在府中吃药养伤。他没说自己被追杀受伤,只道回乡路上遇贼寇抢夺银两,自己保护钱财时被歹人刺了几刀。
崎栏阁,处在西北角边位置偏远,离南苑较近。这个院子只有他们三人,三少爷性情淡泊喜清静,除了文韬武略四兄弟经常皮痒,缠着曾梭来学武功外。寻常下人除了老爷夫人来这里传话送食物,其它时间很少到这里。过去三少爷嫌麻烦,自己和曾梭在院里开灶,后来曾木来了以后膳食杂事都交给他做,又与贺府后门相隔不远,平时进出贺府三人向来低调,曾木在这里一年,并不引人注意,府里人一直以为是个厨子。
曾梭五年前救下贺祈见后,贺老爷留他在府中教贺祈见武功,二人亦师亦友。曾梭少年在少林寺长大,后随师兄进京,师兄意外死去后,曾梭带着师兄骨灰四处游荡不知如何时,意外救下被绑架的贺祈见。
三人在一起,经常关起院门在院里互相切磋比划,曾梭武功最高,擅用刀。贺祈见稍弱,用的是一柄长剑。曾木大部分都在旁边看着,有时趁他们打斗时,自己在旁边比划招式。三人虽似主仆关系,但年龄相差不大,相处起来却如兄弟一般。
贺祈见自小爱舞刀弄剑,无心科举,一直都想驰骋沙场。自从知道自己与金陵顾家顾兮定下娃娃亲,待冠后有功名便成亲,更对功名愈加排斥。顾贺两家是世交,上个月去河北接贺峦时,对贺老爷说过暂时不想成亲,希望让自己从军上战场。贺老爷只说将贺峦平安接回来再说,今日贺祈见听父亲说,贺老太爷给顾家传信,今年让贺祈见参加秋季科考,待考取功名后,明年便去顾家迎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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