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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新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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贺祈见满身酒气,脑子昏昏沉沉进了屋,环视周围一片红缦如海、如浪将他淹没。他觉得这是一场梦!对就是一场梦!睡醒了梦就醒了,一切都没发生过。
顾兮顶着重重的发饰,披着盘金手绣囍字红头盖,羞羞答答坐在床边,她知道自己心心念念的那个男人此刻就在她身边。
这半年无时无刻不在等着这一刻,她嫁到贺家,嫁给了贺祈见。
静静地等着,等着掀开红头盖,等着他望向自己,一起喝合卺酒,一起。。。。。
红丝帕在女子白皙双手中来回缠绕,红蜡烛在静静吐烟。。。。。。
直到听到身边传来轻微的呼噜声,顾兮恍了恍神,她重重扯下头上的盖头,凤冠珠玉闪,美人清泪落,一绪相思此刻化百愁。
他今天一定是太累了,顾兮擦了泪心中暗想。她唤来门外的师妈妈,给贺祈见褪掉外衣靴子,盖上被子。丫鬟们卸了凤冠霞帔,等一切洗簌完毕后上床盖上被子,顾兮瞥眼看了看那两根刻着龙凤呈祥的红烛,背过身面朝贺祈见扯了扯被子,睡下了。
翌日清晨,贺祈见睁开沉重的眼皮,三魂七魄刚刚归位,抬眼看见睫毛纤长,鼻子秀挺,啊!他呼出声,猛一起身,被子一掀,避开顾兮身子跳到地上。
这么一起一掀,顾兮醒了。她坐起身子,揉了揉眼,看见贺祈见穿着里衣头发凌乱,一脸惊恐,光着脚站在地上。
“噗嗤”顾兮轻轻笑出了声。
“地上凉,你快穿鞋子!”娇羞的新娘对着英俊新郎心疼嗫嚅。
“......”贺祁见没有说话,天灵盖打了一个激灵。这是真的,他已经成亲了!
半年前,顾王两位朝臣亲自上门。贺祁见本以为是来退亲,没有参加东苑宴席,告诉爷爷若顾家退亲,二老不再干涉他的婚事,以后科举考试定好好努力,不再懈怠。
梦入少年丛,一切太匆匆。
王恕立功,上京述职,直接向皇帝讨了一旨赐婚。非但不再介意他的功名,更向皇帝举荐,将他调往金陵任职。
王、顾、贺三家自此捆绑。
贺祁见明白,这次不能再任性,圣命难违,不能置贺家五十多口不顾,再去做自己江湖大侠梦。
他终不明白,顾家一开始在亲事上面态度含糊,到最后突然请旨赐婚,这转变太大。
思流汩涌,浑噩意难平过了半年,到结婚这日。
顾兮看他一直愣愣站在那里,赶紧从外面唤来仆人给贺祈见洗簌。出嫁时,顾大人将女儿家中贴身嬷嬷和丫鬟十人全陪了过来,这会都在外面候着。
一行人进屋,端盆洗脸漱口换衣,贺祈见眼花撩乱看着面前六七个侍从,觉得自个头都要炸了!
他摆了摆手,从丫鬟手里拿过外衣披在身上,快速走到床边穿上鞋子,对顾兮说在外面等她,自个出了屋。
敬完公婆,吃完早饭,贺祈见直到深夜满身酒气,醉成稀泥模样被曾梭背着回来。贺老太爷次日闻言叫过去骂上半日,贺老爷命樊勋四人看守栖栏阁,不准他出去。即使这样,贺祈见在苑中仍是日日醉成烂泥,过了半月。
今日中午,贺老爷命人将院中酒水全部砸碎,曾木因晚上和贺祈见同睡几日,被打只剩半条命躺在房中,贺祈见和曾梭在身边给他敷药。
另一间厢房,顾兮在烛台旁边坐着,师麽麽和彩凤站旁边默默流泪。半月新娘清秀面庞褪去青涩,冰冷的眼神在烛火一明一暗中,似乎要迸射出火星,手里大红孔雀秀云霞帔被锋利剪子吃成碎衣片。
“贺祈见欺我太盛,贺家欺我,他们都欺我!”顾兮声音嘶疠,最后站起来变成大声嘶喊。
“兮兮,兮兮啊!你可不能再这样了!”师嬷嬷夺过剪子扔在地上,抱着顾兮悲恸喊着。顾兮是她一手带大,她受恩于顾兮母亲,顾兮母亲早逝后,她将这个女孩视如己出,万般呵护如今见了这般模样,更是心痛。
“小姐啊!你不能再闹了,贺老爷王夫人他们对你都是很好的啊!小姐啊!”彩凤跪在地上,双手抱着小姐双腿。
“我闹?你们以为我想闹?结婚半个月,贺祈见连看都不看我一眼,门槛更是连边不沾,让我怎么受得了?你看看他们贺家从上到下哪个人不在看我笑话?贺祈见对一个从外面捡来的野丫头都比对我温柔,我要他爹娘对我好有什么用?我从小到大,何曾这样过?爹啊!娘啊!舅舅你们在哪啊?”顾兮双眼噙满泪水,嘶声问道。
“兮兮啊!你糊涂啊!你听老奴一句劝吧,小两口过日子的事,关上门自己琢磨琢磨就好了,你这样三天两头去贺家三位老人那去哭诉,那哪行啊!这不是顾家有人给你撑腰,这是贺家你的婆家啊!就是顾老爷心疼你,也不能老是掺和你们夫妻之间的事啊!”师嬷嬷苦口婆心,她知道顾兮本性并不坏,就是自小被顾老爷溺爱,王尚书娇惯,心里受不得气,脾气躁了点,做事莽了点。
“小姐,三少爷对我们顾家的下人都是客客气气,并没有任何怠慢无礼,这个院里只有他原来两个下人,一个弱不经风的,一个哑巴他们能说什么呀!其它都是我们顾家过来的老仆人了,没有人笑话你,真的!”彩凤继续劝着。
“是啊!这姑爷定是年轻面皮着薄,你给他点时间让他多了解你,他知道你的心了,自然会和你越来越好!”师嬷嬷一旁附和。
“是他不给我时间,他连门都不进了,甚至都没碰过我,怎么会这样,怎么会这样,我怎么把事情弄成这样了?我到底错在哪了?呜--呜---”顾兮捂着脸,蹲在地上泪如雨下。
怎么变成这样?半年前在德月楼,他对小女孩呵护备至,剥好的花生一粒一粒塞到女孩的嘴里,对几个孩子喝水之前都要再三试试温度。对孩子轻声细语,温文尔雅的贺祁见怎么对她毫无温柔而言。甚至舅舅都说他虽不思功名,但为人侠骨英义,可托付终身,为何对她如此冷言冷语,薄情寡义,怎么会变成这样?顾兮啜泣不止。
彩凤看了看,突地起了身朝外面跑去。
曾木趴在床上呻吟,贺祈见给他上药时,听见自己屋内传来女人的喊声,紧接着又是一片嘈杂哭声,他紧紧皱皱眉头,胸中怒意滋生,心想,这女人真是一天都不能消停。
婚后第二天,他听顾兮说德月楼两人曾见过。他想起了那日,贺峦下楼寻自己时,不小心碰倒了店小二手中的酒,酒洒了那女子衣裳。后来他赔点银子,带孩子们上楼看戏,余光瞥见她在对面的包厢,秋波流转,娇腮红晕有意无意瞅着自己,当时心里对她有些烦躁。
看完戏,那女子又将银子差丫鬟送了回来,他自小知道自己长相不俗,桃花霉运到处飘,没把这件事放在心上。听到她说的话后,又想了想那日情景怎会那般凑巧,大人们连听了两日戏突然都不去了。问了大哥大嫂,二哥二嫂,前两日听戏都是一起,为何最后一场都称有事去不了?
开始,几人吞吞吐吐,说正好有事走不开,又说家中事情繁忙,他将理由一一拆解。最后,还是二哥说出实情,那日,爷爷突然让他们四人留下,说是安排重要人在戏院见自己,至于什么人他们并不知道。
他仔细想想自然能明白,老太爷为了能让自己娶顾兮,给两人安排见面,让顾兮先对自己动心,顾家不再退婚,只是最后,竟不知怎地竟能说动王恕请旨皇帝赐婚。
他去问爷爷究竟为什么?爷爷说是为了他将来!
如果真的是为了将来,为何都不跟自己说,自己婚姻,事业都这么稀里糊涂的给安排了!
一时意难平,出门喝酒,最后说服自己,这是赐婚,无论如何和顾兮日子都得过着。次日刚醒,爷爷叫人进院唤自己,狠狠被斥责一顿,后来知是顾兮头一日晚上在王夫人面前哭哭啼啼,新婚第一天哭不吉利,王夫人安慰顾兮,贺老爷让人出去寻人时,碰见了贺老太爷回府,老太爷气得吹胡子瞪眼直言不像话。
顾兮不是自己心仪女子,既然拜过堂成亲,两人以后相敬如宾好好过日子未尝不可,偏偏这位压根过的就是琴瑟失调的日子。
他不喜人多伺候,她到哪都带着丫鬟仆人随身伺候。他喜静,偏偏院中一天到晚都是声音。他喜饮酒练剑,她收了他的酒藏了他的剑,道饮酒伤身。最可气的是,她撵了贺峦,还有其他几个孩子,说孩子太吵!
日子没有一天是风平浪静!
想着顾兮出身大家闺秀,他试着和她说了一次,告诉她不要激化两人之间的矛盾,她又哭又使性子,说他不识好歹,又搅的母亲连日垂泪,暗自伤心。
被软禁在院中他气不过,干脆和曾木住了几日,结果又给曾木平白惹了这祸事。
怒意在胸中一点一点向上滋生,耐心在心中一丝一丝消失殆尽。
大哥大嫂夫妻恩爱,二哥二嫂举案齐眉,怎么到了他变成这样?